07/11/2016 ● 走向乔戈里 ● 伊斯兰堡

一大早坐飞机,从乌鲁木齐前往巴基斯坦的首都伊斯兰堡;因为乌鲁木齐使用的是北京时间,虽然两个城市属于同一个时区,彼此之间仍然有三个小时的时差。刚起飞时,天气晴朗;乌鲁木齐位于准葛尔盆地边缘,周围的地势颇为平坦,许多颜色各异的湖泊点缀期间;往南穿越天山山脉,大多数山峰的顶上都有一点积雪,像戴着一顶顶白色的小帽子;再往南行,云渐渐在飞机的下面聚拢,把塔里木盆地遮掩的结结实实,从上面一点也看不见。再一次看见地面的风景,是在飞跃喀喇昆仑山脉的时候,先是一条特别高的绵延的雪峰从厚厚的云层上露出头来,像飘在云海上的一座孤岛;之后云散开了些,从云的缝隙里、能看到下面山脉的端倪,给我的感觉就是山高谷深:山峰和山峰间的距离不远,却并不相连,每一座山峰都像是被四周陡峭的石壁托起,石壁的顶上是冰川,深埋于脚下的则是绿色的山谷;一条条长长的冰川顺着山涧流下,在飞机上能看到从山顶冰川发源、到半山腰冰舌末尾的完整形态,还是颇为壮观的。群山结束,当脚下再次出现平坦的盆地和城市时,伊斯兰堡就要到了;高低不齐的楼房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所有平整的土地,但大多数的楼房都破旧的很,看着像是还没完工或是拆了一半的烂尾楼。

从机场出来,把行李放到旅馆,旅行社的人带我先去伊斯兰堡边上的姊妹城Rawalpindi吃中午饭。马路两侧看到的行人,绝大多数都是男性;这么热的天,大部分人依然穿着传统的长袍长裤,袍裤是一色的,以白色居多,衣角被风吹的飘起,看起来还挺仙的~ 坐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男性则以穿西装的居多,陪旅行社的人去银行里办事,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坐在一张宽敞的写字桌后面、不搭理门后长长的队伍,却招呼我过去陪他练练英语... Rawalpindi的城市街道狭窄、但大体还算干净,两侧的房屋以平房为主,几乎没有超过两层楼的;行程上本来有步行参观老城区这一项,但天气实在太热,别说走路,就是下车站着、没几分钟都能汗流浃背,只好躲回车里吹空调。印度和巴基斯坦自1947年分裂以来、彼此敌视,互相不发签证;但两国的百姓到底同源,巴基斯坦人对印度还是很好奇的,很多人都跟我打听印度是不是和他们很像。我觉得有两点真是特别像,一是对色彩的热爱,街头跑着的给当地人坐的公交车的外面都被涂抹的花花绿绿的,长途卡车上也画着各种五颜六色的图案,如果说这些鲜明的色彩代表了一个民族奔放快乐的性格的话,印度和巴基斯坦的热烈程度不分上下;二是汽车、摩托车上的塞人技巧,经常能看到挤了三个成年男人的轻骑在街头飞奔,偶尔也能看到带了四个人的,而汽车的里、外更是塞满了人,前面的车门边、侧面和车后的栏杆上,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都能挂着人。

快五点,天气稍微凉快了一些,我们回到伊斯兰堡,游览了周边的两个景点。较之Rawalpindi的拥挤热闹,伊斯兰堡更像是座新城;马路笔直宽敞,两侧也有不少带着点设计的房屋;城里看到的大多数清真寺、一如这里居民热烈奔放的性格,也都是很有个性的:用色上摒弃了伊斯兰世界最喜欢的蓝色、绿色,看到了很多灰白、土黄色为主的建筑;造型上也不怎么使用最为流行的半球形穹顶,而是以矩形礼堂的结构为主;至于宣礼塔,则更是什么形状的都有,要不是顶上的月牙装饰,我都不一定认得出这是清真寺... Faisal清真寺是城里最为著名的一座,位于近郊的山丘之下;主体建筑呈矮矮的四方形,四面的“墙壁”都由一条条细长的竖板拼出,远看像个风箱,有点雷克雅未克城里那座教堂的意思,透过竖板间的缝隙,能窥探到建筑里空旷的大堂;建筑的屋顶不是穹顶,而是由八块三角形平板组成,每一个墙顶斜挂着两块平板、像梳了个小分头,而八块板连在一起、则很像小时候玩的“东西南北”翻纸游戏;建筑的入口在墙壁的衔接处,两侧的斜屋顶把入口压缩成一个窄小的空间;很多当地的女性貌似都没有权利进去,只能趴在墙外往里面瞧,更别说我们这样的非教徒了。建筑的四个角外各有一座高高的铅笔形状的宣礼塔,和中央的建筑立在一处比较,尤显得颀长秀丽。清真寺外、是一个大理石铺就的长方形广场,广场上还建有几条回廊;大理石的地板被擦拭的极为光亮,广场上游人的倒影清晰的像是被刻在了石板上。

离开清真寺,坐车去位于半山腰的一个可以俯瞰两城风光的观景台。来这里游玩的当地人还是挺多的,也看到了很多女性;感觉至少伊斯兰堡城里的人、对宗教的态度还是比较开放的:看到了全身黑衣黑帽、裹的只露出眼睛的女人,也看到了穿着西式衣服、甚至还露着点手臂的姑娘,但更多女性的着装介于两者之间、彩色的袍子配上装饰性的花色头巾还是挺好看的、有些人的头发都被风吹的飘在了头巾外;经常能看到穿黑袍子的和穿花袍子的有说有笑的并肩走在一起。从观景台上往下看,城市以我们所在的山为横边、呈扇面形状铺开,一条笔直宽阔的公路从正中间把扇面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城市里的房子多为白色和浅黄色,散落在茂密的树林中,大多数都还没有周围的绿树高,几乎看不出任何城区的布局规划、整座城市像是随意的跌落在了森林里;少数比较高、秀于林的建筑还是比较好辨认的,一部分是清真寺旁高高的宣礼塔、更多的则是外资建造的豪华酒店和商场,高层的建筑、开阔的布局在一众矮平房中显得特别突出。

07/12/2016 ● 走向乔戈里 ● Skardu

一大早去机场,等着六点半飞往Skardu的飞机;这条航线每天只有一大早的一班飞机,最后能不能飞成还得老天说了算,据说是云稍微多点都不让飞的。延误了一个多小时以后,终于起飞了;航程本身只有一个小时,却要翻过喀喇昆仑山脉,如果坐汽车翻越,要走二十多个小时呢。挑了靠窗的座位、却选错了边,坐在了飞机左侧,却一路都在听广播里说、飞机的右侧下方又出现了什么什么山,南迦帕尔巴特也是从右侧可以看到的;左边么,距离比较近的、只看到了一座突出的雪山,远处还有些形状不错的山、但都很氤氲看不太清楚,因为飞机广播没有介绍,我也不知道这些山的名字。快到Skardu了,飞机是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谷慢慢降落的,机翼的尖与两侧的峭壁贴的非常近,似乎一不小心就能被剐蹭一把;降落的跑道虽然不长,但却是修在平坦的河床上的,两侧和跑道前面都被沙子盖满了,给人的感觉比Lukla机场安全多了... 在机场与未来十二天徒步的向导碰面,之后去他们家休息;向导家应当算是当地的豪宅了,三层高的别墅,内部的布置也很考究,周围的花园里更是种满了鲜花和果树;不过城市的基础设施并不嫌贫爱富,豪宅和周围的民房一样,下午必然停水、随时可以停电... 向导出门办许可证去了,我在他们家闲逛;巴基斯坦政府的效率极其低下,即使我们早就交齐了所有办许可证需要的资料,最后一步也要人到了Skardu才可以开始办,而且通常需要两天;向导先是说我回程的国际机票时间太紧、接着又说认识某某高官是这个衙门的顶头上司,各种软硬兼施之下,才终于在一天之内搞定了许可证。

中午在向导家吃的午饭,是他的表嫂和表嫂的女儿们做的;和印度一样,这些家宴上,女人是上不了桌子的,要么在厨房里吃东西、要么在餐桌边上端茶递水;两个小姑娘在厨房里忙碌着,她们包头用的花头巾可真是多功能啊,下摆垂在肩膀下面既能擦汗、也能擦手,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能顺便擦个盘子... 下午三点多,向导带着我出门采办明天要带上山的东西;出发前,我们先一起检查了一遍食品清单,这个还是挺有作用的,比如我不喝咖啡、也不喜欢果酱,挑夫们就可以不用背这些东西上山,而多带点我更喜欢吃的;向导问我要不要吃fresh chicken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鸡肉,就说好,结果买回来一看是四只活鸡、活鸡!Skardu城市很小,被群山从四面紧紧的环抱着,这些山向着城市的这一侧都相当陡峭、像是一面面被切出的大石壁,山顶却几乎看不到什么积雪;和Lukla只有一座大山远远的堵在城市尽头不同,站在Skardu的城市中心,在任何一条街道的这一端、探出头去往另一端望,都能看到一座大山笔直的堵在尽头、而且就在尽头,似乎每一条街道都修到了山脚下。作为进入喀喇昆仑山脉徒步、登山的门户城市,这里有好几个专门出售户外用品的市场,新的、二手的都能买的到;在一家登山器材店里、碰到了一个看起来没啥特别的老板,向导说他把巴基斯坦境内的五座8000+的山都爬完以后,又顺带爬了个珠峰,是第一个登顶珠峰的巴基斯坦人,而且都没用氧气;高手必须在民间!

回向导家吃过晚饭,重新整理了一遍行囊,只等明日出发。

07/13/2016 ● 走向乔戈里 ● Braldu河谷第一天

如果把这条到达乔戈里峰大本营的徒步线路、看作是攀登乔戈里峰的approach的话,开始的三天逆Braldu河而上的路线就是approach的approach。从喀喇昆仑山脉上、一众七八千米的高山上流下的冰川们,在一个叫Concordia的相对开阔平坦的盆地里汇合,从这里再向各个方向流开去的冰川里最长的一条叫Baltoro冰川;Braldu河的源头正连着Baltoro冰川的尽头,是冰川的融水养育了这条河流、也灌溉了河流两侧的村庄。大约因为冰川融水充沛,这一带河流纵横:Braldu河很快注入了Shigar河、并随着Shigar和在Skardu附近最终流入印度河——印度河的源头就是两个月前经过的发源于冈仁波齐峰的狮泉河,绕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了原点附近。

早上九点多,坐吉普车从Skardu出发、前往Braldu河上游的最后一个村庄Askole;我和向导挤在吉普车前面的副驾驶位置上;物资则堆在了后面露天的车厢里、司机和挑夫们也都在车厢里站着。离开Skardu城市、看到的第一条大河就是印度河,河床很宽、两侧堆积着经过岁月磨砺而形成的厚厚的泥沙;就是在这片土壤肥沃的河谷两侧、发源了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一些看起来并不太高的山峰从两侧夹住河谷,这些山峰最多在山脊线附近还保留着些残雪;离开印度河,吉普穿梭在这些生长于泥沙地上的矮峰之间;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吉普过处卷起的飞沙走石给这片以黄、黑为主色调的盆地增加了几分苍凉,颇有点塞外的感觉。和之前印度河两岸的荒芜不同、Shigar河的两侧开垦了大量的农田,大部分的麦田还是绿油油的、一小部分却已结了金黄的麦穗;农田和马路间、是一排整齐的杏树,正是杏子成熟的季节,我们一路走一路摘着吃;路上经过的几个村庄,每个都只有一两条街那么大,沿街的楼房大多是一层的,偶尔有些两层的屋子、都得通过架在楼外的梯子才能爬上去;碰到一些穿着校服的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我们的吉普指指点点,也有安静的坐在一边草地上读书的;一些建筑的外墙上、刷着英文标语,基本都在宣传教育的重要性、特别是对女孩子的重要性,这让我想起了《三杯茶》里、形形色色的人为K2山区的孩子们所做的努力。经过了一座很小的房子,向导和几个挑夫从门缝里塞了点钱进去,祷告了一番;之后又经了一个巴基斯坦军方的检查站,就算正式进入巴控克什米尔的山区了。

出发之前,向导曾和我说过、今天的路会很“有趣”;我还想着阿里北线都走下来了呢,还有什么路是我没见过的,事实证明、最后沿着Braldu河谷的漫长的“路”的路况还真是超出了我的想象。阿里的路、再颠簸,到底还看得出是条路、至少有车辙;而Braldu河谷最开始的一段、车完全行走在了鹅卵石堆起的乱石滩上,右侧的山间不时冲下条汇入Braldu河中的瀑布,我们坐的车则要涉水而过;越往前走、两侧的山将谷中的河夹的越紧,贴着河水的石滩被陡峭的石壁所取代,路就开凿在石壁的腰间。绝大多数时候,路窄的只容一车通过;站在后面露天车厢里的挑夫们、会帮司机看着,对面如果来车,司机提早很多就要开始寻找可以错车的地方;身边是笔直的峭壁,有时还伸出个小屋檐、我们的车就像是走在了半开放的隧道里;脚下是汹涌的裹挟着淤泥的黄色河水,河谷蜿蜒、水中巨石嶙峋,河水在石间翻滚、拱起一个个不规则的大浪,颇有点虎跳峡高路的感觉;经过了几座跨河的吊桥,两侧用绳索拉着、桥面上则铺着木板,车子上桥和下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下面木板的颤颤巍巍、像一个受惊的老人。有几处比较容易落石的地方,司机都让我们下车先跑过去、他自己再慢悠悠开车过来;有一座吊桥也是因为承重不行,司机不仅让所有人走过去、连车上带的物资都卸了些、拿小车推了过去;若干年以前,仁那在前往攀登自己的最后一座8000+的山峰的途中,就是在这段路上被落石击中而遇难的。

日落之前,我们终于赶到了这个叫Askole的村庄;村里圈出来一块地,专门给徒步的队伍搭帐篷用。村子不大,零星的房屋散落在梯田间,几乎家家屋外都建有围墙;村子对面,隔河相望的是一堵高墙似的峭壁、以及石壁下一片片的农田。给越野车走的路到此结束,徒步的trail从此开始,到挨着河流源头的Baltoro冰川还有43公里的路要走;43公里、却只有不到400米的海拔上升,这段沿着河岸的路其实是非常平缓的,绝对海拔在3700米以下、也不算太高,但因为河流两侧基本不是峭壁、就是石滩,当地人的定居点到Askole就结束了。

07/14/2016 ● 走向乔戈里 ● Braldu河谷第二天

一早从营地出发,沿着河岸继续逆流而上。开始的三公里、河床很开阔,对岸开垦有成片成片的梯田、长满了绿色的庄稼,应该都是属于居住在Askole的村民的;经过最后一个军方的检查站后、河谷开始渐渐变窄,脚下的路也从之前河边乱石滩上的大道、变成了两侧峭壁上狭窄的小径,路顺着山岩的形状上下起伏,刚才还是贴着河面的高度、转眼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上。这一带无论是在两侧的岩壁表面、还是在河边的大石头上,都能找到很多赭红色、黄褐色或是暗绿色的横纹;在岩壁上,一些横纹都已经连成了挺大的一片;河中有些大石头,当它们从翻滚的浪花中露出头来时,也能看到它们身上那些黑色、棕色的花纹;这些图案应该都是在流水长时间的作用下形成的。Braldu河在这附近、被短暂的分出了两条河道,在河道的首尾、都能看到类似“三河交汇”的景象;河谷蜿蜒,当河流拐弯时,总能在河谷前方的“尽头”看到些很有型的山:一座座山峰峻峭挺拔、如出鞘的剑直指云霄,山峰与山峰间布满状如瀑布的冰川;问向导,却说这些山峰因为没有人攀登、至今还没被命名,真是生不逢地啊。从一座细铁锁拉着的木桥上、跨过主河道;桥看着就不结实、走起来也是颤颤巍巍的,而脚下、就是奔腾着不带一丝喘息的河水。

在这一片没有人烟的砂石和流水组成的世界里,时不时还是能看到几抹绿色的,只是大多数时候、这些绿色都只来自于那些、从石缝中冒出的矮灌木;午饭营地附近有一片真正的树林,树虽然都不算高、但枝繁叶茂的、正好帮我们遮挡午时强烈的日光;有些树的枝头挂着很多粉红色的小花,花开的正盛、明艳的色彩是山间最亮眼的点缀。吃饭的时候,遇到一个刚从Broad peak大本营撤下来的西班牙登山者,向导和他很熟,我们就聊了起来;据他说,之前几个星期的天气都不理想,他们的队伍在大本营呆了二十多天、尝试了好几次冲顶,遇到了各种雪崩,还有一个队员受伤,他们就决定打道回府了... 不过依然有很多队伍选择继续留守在Broad和乔戈里的大本营等待天气好转,他临下撤前去乔戈里大本营转了一圈,说那儿的帐篷都绵延出去一两公里了,花花绿绿的、整一个菜市场的感觉... 跟我们一路同行的一个大组牵了一只羊上山,就拴在我们餐桌旁边的树上,也不知道哪天会成为他们桌上的美食;被吃之前还要辛辛苦苦自己爬几天山,想想都好可怜,真想偷偷把它的绳子给解了~

午饭之后,继续往前走。河谷较之前又宽阔了不少,河水漫过砂石的浅滩、在谷中肆意的流淌;没有了两侧山的推搡、这一段河水平静的很,一些砂石滩从河中水浅的地方冒出来、一块块的都是不规则的形状,河水停滞在它们周围、像一锅沉淀后的浓汤;一头牦牛孤零零的站在河中央的砂石上,这附近没有居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从左侧冰川上流下的一条叫Domordo的河在此汇入Braldu河,沿着两河交汇处、转过一个弯,就能看到位于Domordo河对面的今晚的营地了——看着很近,但要沿着Domordo河走很长一段路、才有唯一一座过河的桥,之后还得走回来,大概还要走上半个小时。营地对面是一座自身形状不算太突出的山,但山顶有一个看着还挺别致的“塔”,河边则长着几棵开满了粉红色小花的树;山上的向导和挑夫大多是穆斯林,看到不少人就跪在石头地上做祷告。今天一共走了19.6公里,5个小时22分钟。

07/15/2016 ● 走向乔戈里 ● Braldu河谷第三天

一早离开营地,顺着不规则的砂石们铺就的河滩、走回两河交汇处;看Domordo河的对岸,狭窄而锋利的山路、就像是用剑在峭壁上劈出的一道伤疤,昨天走的时候倒真没觉得这么险;之后的路继续沿着Braldu河、走在河的北岸。河谷一如昨天下午时候的宽敞、不时被浅滩漫过的河水大多数时候也是一样的平静,但两侧夹着谷的山却是越来越平缓了;岩石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沙石,在一些从沙石里钻出的、比较陡峭的岩面上,还能找到类似昨天上午看到过的彩色纹路。云很厚、盘桓在河谷上方,稍微高一点的山都看不到山顶,只能从云接着山崖的地方、隐隐看到些与云几乎同色的冰川的影子;河边的灌木也相应的多了起来,一些灌木丛已经茂盛到把小路都盖住了,如果不想在河里涉水而过的话,就得稍微往上爬一点、从树丛的后面绕过去;看到了不少昨天见过的那种粉红色小花,还有一束束生长的黄花、和另一种一串串生长的粉花、个头都非常小,但到底也是生活在这片山区里的不一样的生命。午饭照例是在河边一块开阔的砂石滩上吃的,从这个位置已经可以看到Trango Towers那一组山的一小部分了;虽然大半的山体都还被近处的石壁挡住,但露出的那一小段犬牙交错的山脊线已经足够让人一眼认出它来。

午饭后,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河水的水位下降了不少,我们一度走在了连成片的砂石滩上、身边都看不到河的影子;等河谷的宽度再一次变窄、等小路再一次回到河谷一侧的山腰上,我们离今晚的营地Paiyu camp就已经不远了。Braldu河在这附近被压缩的很窄,俯瞰河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吊桥、是通往河对面的军用营地的;往前走没有多远,就能看到一片被大小落石铺满的山坡、落石们从山顶一直延伸到河里,这是几天前一次很大的山体滑坡后留下的,一位挑夫在那次滑坡中遇难。之前经过的山坡,要么虽然陡峭但多由坚固的岩石组成、要么碎石很多但地势却相对平缓;而快到今晚营地前的这段路,一方面石头被风化的很厉害、另一方面坡度也足够大了,是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的地形;我们基本上是一路小跑过去的,在这个海拔跑步,还是有点累的... 今天一共走了19.9公里,5个小时49分钟。

Paiyu camp位于山腰处的一片小树林里,再往前走一点就是看Trango Towers的好位置。几个别的队伍里的挑夫正在给一匹骡子上马掌,几个人负责把骡子摁在地上,一个人在地上把铁敲出形状、凑在骡子的脚底板上比比、再拿回来修改;那块铁是拿钉子敲进去、再拔出来,反反复复好几次才钉成功的,看着都疼... 挑夫们还问我要不要钉一个玩,我心想拿这练手玩、那骡子不得恨死我啊... 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看山,周围不时有挑夫过来砍柴、骡马在地上打着滚撒欢,倒也热闹;山里的云似乎总是比城市上空的云流动的快,下午的几个小时里,对岸的几座雪峰和Trango Group左边那一座座密密挨着的、如矛般锋利的山峰的山顶在云中起起落落、不时能看到,但Trango Towers那被冰川覆盖的主峰的山顶却要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在满天星斗下勉强露出来一点。晚上去别的队的帐篷里蹭充电,一群当地的厨师和挑夫围成一圈、在帐篷里又唱又跳的;没有鼓、就用装水的木桶代替,没有锣、炒菜锅的锅底也不是不能用;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是看他们的肢体语言还是很容易猜出歌曲内容的,一类是关于酒的,还有一类大概是情歌,两个大男人在那里一边唱一边表演,真是挺搞笑的。快乐的巴基斯坦人~

07/16/2016 ● 走向乔戈里 ● Baltoro冰川第一天

一早离开Paiyu营地,继续往Braldu河的源头走;离冰川越来越近,河道比前两天在河谷下游时、又狭窄了不少;两侧山坡上覆盖着的石头、大多都已被风化成了细沙、被压实成了厚重的泥土;沙土在河道边筑起了一座高高的“堤坝”,坝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最外层的泥土似乎随时都可以坍塌;回头看昨晚的Paiyu营地、藏在了一小片绿色的树林里,而这树林、也是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唯一的绿洲。天气比昨天下午刚到时要好一些;虽然河谷里的云还是很多,但不像昨天那样密不透风;矮一些的山峰上、嶙峋的山脊都看的很清楚,而高处、Paiyu峰肩膀上的一座侧峰的山顶、也时不时的从薄云的包裹中露出头来——大概因为下面的峭壁太陡、堆在尖顶上的厚厚的积雪并不流下,而是在四周形成了一圈如刀削般笔直的雪壁,看着很像冰淇淋啊~ 石壁配合着雪壁的造型、又被云团360度的环绕着,看着挺仙的,有点天上宫阙的味道。

三公里之后,我们终于踏上了传说中的Baltoro冰川;冰川与河流的交界处,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两侧的砂石下遮不住的、是一扇扇浅黑色、带着纹路的陡峭冰壁,尽头那扇冰面的底部、已被流水掏空,Braldu河就发源自其下的暗河;站在冰川的尽头,最后望了一眼陪伴我们三天的河谷。接下来的路流淌在细碎的砂石间,随着下面冰川的地势起起伏伏;时不时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冰面,有些下面还有一小摊绿色的积水,大概因为缺少流水的冲刷,这些裹挟着沙砾的冰、显现出和周围环境差不多的黑色;单独看这些垂直冰面并不觉得太大,但当一队队挑夫从它们上面走过时,两者一对比,就觉得和亿万年的冰川比起来、人真是太微不足道了。路的左侧主要是Trango towers,绝大多数时间山顶都藏在了云中;近处的一些山峰、山顶倒是始终能看得到,盘桓在山腰上的薄云像是一条飘逸的丝带;顺着Trango towers的陡峭山涧,两条长长的冰川一路奔下、冲到Baltoro冰川相对平缓开阔的冰面上,受Baltoro阻挡、前锋形成了一道很宽的冰墙;虽然冰川本身早已被时间凝固而不再流动,但从这保留下来的姿态上还是能想象得出冰川运动时的激烈。一段湍急的流水从冰面上穿过,我们需要沿着碎石坡下到河边、踩着石头过河、再爬上另一侧的冰面;因为碎石的下面就是冰、而石头本身又很破碎,这段往上爬的路不是很好走;流水两侧、覆盖在冰上的碎石都被冲走,冰川本身也被冲的千沟万壑、似乎随时都可以有巨大的冰块从冰川脱落、掉进河中;有几块冰面被洗的很干净,透着晶莹的蓝色。

午饭是在一条从右侧山间流下的溪边吃的;冰川上没有了绿色的灌木,却有很多顽强的小花从石缝间钻出,在悬崖边迎风而立;以紫色和粉红为最多,也有些白色和黄色的花,与前两天在河谷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我们还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一种昆虫,似乎不会飞,一受惊、就在石头上一蹦一蹦的逃跑,这也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生活在冰川上的动物。吃过午饭,沿着流水继续往前走;这一段的砂石被风化的最厉害,很多路段和沙滩差不多,走起来软软的陷脚;以前倒是真没见过被沙子覆盖的冰川;经过了嵌在冰川中的几洼水潭,水潭越大、颜色就越浅,倒映着周边的山。冰川河、流向右侧的群峰,要到今晚的营地Khoburse,我们还需要再过一次河;河水在这里已经相当宽了,我们来回走了几趟,才找到一个水流不是太急的地方、踩着石头过河;河对面是由几条很宽的冰壁、上下排列而成的一个很陡的坡,贴着冰壁边缘往上走的路已经不全是在砂石上了,很多时候、光溜溜的冰就暴露在地面上,是砂石路上的陷阱,走的时候要很小心的避开;流水的尽头被一些巨大的石壁包裹着。最后一段路,开凿在了冰川右侧的山间,相较之前的碎石路要好走很多;左侧脚下是两个连着的冰川湖,个头都不小,但和这一带其他的冰川湖一样、是黯黯的黄绿色,并不好看。

今天一共走了13.66公里,用时5小时49分钟;下午1点多刚到营地、钻进帐篷,外面就开始下雨,时间掐的真好啊~ 阵雨过后,照例爬到高处、找了一块没人的石头坐下来看云卷云舒。傍晚时分,天还不错,Trango Tower的主峰,Paiyu Peak的山顶,正对面的一块三角形绝壁,以及左后方、在流水尽头处的一座有冰川的雪山都看到了;这些山距离都不远,每一座又都有自己独特的形状,看着一点也不觉得单调;和昨晚一样,今夜也是繁星满空,北斗七星清晰的挂在了我们对面的那座绝壁上。向导和管理营地的小哥很熟,邀请我去尝尝小哥自己煮的酥油茶;倒是没有传说中的膻腥味,但是真的很油啊,刚抿了两口,嘴唇上就沾了一层厚厚的油。

07/17/2016 ● 走向乔戈里 ● Baltoro冰川第二天

徒步的第四天,继续沿着冰川往上走;出发的时候,云层还不算太低,Trango towers和Paiyu山峰都显出全身来与我们道别。覆盖在冰川表面的碎石、比昨天看到的要细碎不少,冰川的表面也更加平缓、不像昨天经常要在大石头间爬上爬下的;看到了许多撑起的冰面,和昨天见到的相比,单个的面积都不大、但分布的要密很多,整段冰川就像被深度耕犁过的土地;一路经过了许多很小的冰川“湖”,颜色比昨天见过的水潭要浅不少,也好看,就连那些露在外面的冰面上的纹路、感觉也比之前在冰川末梢附近看到的要浅。云层越来越厚、也越来越低,两侧夹着冰川的山们、都只有最底下的一点还能看得到;这个高度的山绝大多数都以峭壁为主,最多在顶上有一点点残雪,只有一座三角形的山、向着我们这侧的山坡也非常陡峭、却从头到脚都被白色的积雪包裹着,在周围一众黑色的山中显的尤为突出。几条冰川从侧面山间流下,汇入Baltoro冰川;这些冰川相对比较年轻,拐着弯儿流下、在黑灰色的碎石地上留下一堵还未被尘埃覆盖的冰墙;我们的路线需要从冰面上、跨过几条这样的冰川,从近处看、冰面上沟壑纵横,或深或浅的冰裂缝们遍布其上,从远处看,冰面随着地势上下起伏,在那些黑灰色裂缝的勾勒下、像一层层的海浪。

顺着一条很窄的小道,攀上一块巨石的顶端,就到了Urdukas;这本是个被群山环抱、风景很好的营地,可惜今天天气不配合、基本看不到山景;倒是在这附近的石缝间,找到了一朵盛开的雪绒花,四片毛茸茸的灰色花瓣托出中间黄色的花蕊,我们找了一路只找到了这一朵;找到了些别的颜色的石缝里的小花,都是昨天没有见过的,还看到了几片似乎直接长在石头上的绿色的大叶子,光亮肥硕,很漂亮,但据向导说是剧毒... 一些山的山坡上,有星星点点的草地,在这样荒凉的世界里,哪怕一点点的绿色、都让人赏心悦目;在冰川的中央,看到了一只骡子的尸体,当地的居民用骡子来驮物资,骡子半路死了、就被不加任何处理的直接抛弃在冰川上,对环境的伤害是非常大的。往后的路渐渐从冰川边缘挪到了中间;从高处看来似乎平坦的冰川表面、其实沟壑纵横,一条条深不见底的狭窄裂缝间是薄如刀刃、且挺拔坚硬的冰片,人走在上面就像匆忙而缓慢的穿行在迷宫里的蚂蚁;流水多了起来,碧绿的颜色,蜿蜒着,在冰下掏出一排整齐的凹槽;还有许多大石头、被下面的冰柱顶起,看起来是个摇摇欲坠的蘑菇、其实牢固的很。

上午下了一阵雨,好在吃午饭的时候雨停了;周围有几个挺大的冰川湖,中央飘着些浮冰;周围的山只能看到最下面的一点点,陡峭的石壁配以凝固了的冰川、连成片的扑面而来,感觉已经颇为狰狞,不知道若是能看到整座山、又会是怎样的景象;从远处一座山上流下的冰川、绕了好几个弯,才最终汇入Baltoro冰川,形状也是挺好看的。到今晚的Gore一号营地时,又开始下雨了;驮帐篷的骡子还没有上来,我们钻进了挑夫拉起的塑料顶棚下面躲雨——这些挑夫基本没有任何个人装备,穿着普通布鞋和平日里穿的长衫,和我们走着一样的路;像今晚,他们就用石头堆一堵矮墙、围成一圈挡风,再在石头墙上拉一块塑料布挡雨,他们就蜷在这个小空间里过夜,再没有任何额外的保暖装备了。骡子上来以后,我们一起搭帐篷;碎石下面就是冰,很多时候要把冰敲掉、才能弄出一块平地,营钉是用不了了,只能堆很多石头加固帐篷;今天一共走了13.18公里,用时6小时10分钟。

傍晚出来等天气好转,却始终没有等到;我们来的方向上,有一些不高、但非常陡峭的三角形山峰;个别时候,阳光冲破云层的阻挡,把断断续续的金光洒在尖顶上,环成一圈、倒有点金顶佛光的味道;堵在明天要去的方向上的,应该就是传说中有着直插云霄的剑一样锋利的山顶的G4了,可惜一点也看不到;在我们营地边上的,是传说中有着鹰一样倒钩嘴的山顶的K1,可惜只能看到前面一排不高的山峰。营地附近有很多金字塔形状的大冰块,看着像片小塔林;天气不好,我们也只能坐在帐篷里,听向导讲那山峰的故事...

07/18/2016 ● 走向乔戈里 ● Baltoro冰川第三天

第五天,一天的大雨;这还真不如下雪舒服呢。两侧的山是一点也看不到,沿路倒是冒出了许多大冰块、什么形状的都有,冰川河也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冰川的上游走、覆盖在冰面上的石头越少,也就越能看到冰川本身的姿态;中间经过了两片黝黑的碎石地,很有意思,之前走过的碎石地都是黑灰色的,这两片地和挨着的不同颜色的地之间、还有一条非常清晰的笔直的分界线。中午在雨中吃饭,我们队里一个看起来有七十多岁的挑夫坐在边上;他这个年纪,在一群挑夫里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别的挑夫们至少看起来都很快乐,吃饭或者下午到营地之后都喜欢扎堆聊天,看到我挎着相机从边上走过、总会叫我给他们拍照;只有这个长者永远一个人在边上蹲着,别的队的人过来想给他照相、他直接拒绝,很友好的想和他握个手,他却扭过头去;真不知道他以前都曾经历过什么...

今晚的营地就是海拔4700米的Concordia了,到的时候一片雾茫茫的,啥也看不见,好在我们还有些多余的时间可以在这里等天气好转。一路基本没有照相,所以走的比较快;一共16.14公里,用时5小时20分钟。

07/19/2016 ● 走向乔戈里 ● Concordia

徒步第六天,Concordia营地,阵雪。虽然每次走长线,做计划时都会多留出一天、以备碰上坏天气;但真正用上这个额外的weather day,这还是第一次。早上睡到自然醒,钻出帐篷一看,一夜的雪已给帐篷四周的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毯;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小鸟正在地上蹦跳着觅食;天上的云层低的几乎要贴着雪地了,目所能及的空间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本来想吃完饭再出来拍雪景的,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地上的雪竟然都化的差不多了,这气温可真有点高。昨天到的几只队伍都躲在各自的帐篷里休息,偌大的营地空荡荡的;最大的两顶架着太阳能板的帐篷属于一个工作站,他们已经在这儿住了好几个月了,主要负责清理营地附近冰川上的垃圾;挑夫们用装水和燃料的长方体塑料瓶做“砖”、垒出整整齐齐的四面墙,再在上面盖上厚实的塑料布,就有了他们栖身的小屋子;屋里挺挤的,有人在靠门的火炉上烤饼,把整个屋子都熏的很暖和。我们的厨子闲着无聊,就开始和面、再从面团上扯出面片来下汤;外形上看起来倒是很像新疆的搓鱼儿。

吃过午饭,外面的雪下的时有时无的,天气比早上时稍微明朗了些;云依然把天遮的密不透风,却是以白云为主,不像之前的满天乌云:用向导的话来说,这就是天气好转的迹象了,白云是有很大机会在几个小时之内散掉的;营地被各种形状的碎石坡、碎石坡下的巨大冰壁以及顺冰壁而行的蜿蜒的冰川河包围着,河水极清极净,水下冰川幽幽的蓝色、透过水面弥漫上来,看着都觉得冷。营地渐渐热闹起来,有从Gore营地上来的队伍,有在K2大本营呆了好几天铩羽而归的队伍,也有想翻垭口未果、从Ali营地返回的队伍;过去几天的天气都不是太好,大家带回的也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天气预报说从今天午夜开始会有连续四、五天的晴天,也很可能成为今年喀喇昆仑这几座高山唯一的登山窗口,所以我倒不是太悲观。Concordia虽然总体来说地势平坦,但到底是众多冰川汇聚的地方;那些陈年的巨大冰裂缝的冰壁在这里已经蜕变成了一个个颇为陡峭的碎石坡,看着直线距离不远的两个点,走起来却要上上下下爬好几个坡;所以到各个营地间串个门也是不易啊~ 傍晚时分,云稍微开了点,看到的仍然只是身边的几座不高的山;最突出的是6000米高的Mitre峰,独立的三角形陡峭石壁的顶上、挂着个水滴形状的山尖,山腰上挂着的几条冰川一路流到我们脚下;虽然只有1300多米的垂直落差,但因为距离太近,仰望着还是挺壮观的。

07/20/2016 ● 走向乔戈里 ● K2大本营

徒步第七天。一大早起床,睡眼惺忪的拉开帐篷的门,乔戈里那金字塔形状的山体毫无征兆的、扑面而来,顿时就醒了:-) 面前几座不太高的山峰、还在身后一溜山脉投下的阴影中,是黑乎乎的颜色;而高耸在山谷尽头、几公里之外的乔戈里,却已被久违的日光照亮,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昨夜雪的痕迹还未完全褪尽,周围的碎石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纱,一脚踏上去就能给踩化了。刚起床时,近处的一些山还云里雾里的,等吃完饭、准备出发时,山谷里的云已完全散尽,所有的山峰都完整的暴露了出来;往来时的方向望去,K1在山谷左侧的一排山峰间、不算太突出,除了一面陡峭的挂不住一点积雪的石壁,山体的其余部分都被圆润的积雪包裹着;布洛阿特峰在营地的东北方向,也是超过8000米的山峰,但是像几个大馒头拼起来的圆滚滚的山体、在周围众多尖锐的石峰的衬托下显得不太突出;布洛阿特的身后,G4像一个张开双翼、傲然而立的巨人,向着我们这侧的山体是真陡,从山顶到大本营,整面石壁上看不到多少积雪,裸露在外的只有硬邦邦的石头;G4的登山难度相当高,这幸好它比8000米稍微矮了点,不然刷遍所有8000米山峰的难度得提升一大截啊。

连接Concordia营地和乔戈里登山大本营的是Godwin-Austen冰川。冰川左侧是一座座独立的山峰、连城了一串,开始的几座、和营地边上的Marble峰一样、棱角分明,陡峭的石壁如平板一块、石壁与石壁间则是尖锐的夹角和突出的山脊线;不时听到山上传来的轰鸣声,驻足观看,总能找到堆积在某个陡峭山涧里的积雪坍塌,雪像瀑布一样顺着石壁表面跌落到更低处的山涧里;越往里走,这侧山峰的曲线越柔和,更多的山体被破碎的冰川覆盖着,从它们身上流下的冰川如凝固的白水台、汇入Godwin-Austen主冰川,并在其左半边留下了一条遍布着暗河与冰塔林的冰雪带。Godwin-Austen的右侧基本只有一座布洛阿特峰,布洛阿特其实由三座差不多高的山峰组成,随着路线往里延伸、后面的两座山峰慢慢从最前面的山峰身后钻出,一字排开,倒是比在Concordia时看到的好看不少;也是因为陡峭,山体的很大一部分都裸露在冰雪外,它的脚下、Godwin-Austen的右半边也只剩下了高低不平的碎石子,难觅一点冰雪的踪迹;经过了山下一个绿色的冰川湖,湖中飘着点点冰块,岸边一块块覆盖着积雪的圆形石头伸向湖中、很像巨人的脚趾;从这个角度看布洛阿特,感觉真不高,好像走着走着就能走上去了... 一路走来所面对的、位于Godwin-Austen冰川尽头的就是乔戈里,在这座金字塔形山峰的左后方,还有一座形状差不多、但规模小了很多的、被积雪覆盖的山峰:天使峰,也叫小乔戈里;在我们身后,是Concordia营地和其后面的一脉雪峰,那些挂在陡壁上的积雪如帘布、被后面的山峰推攘着、形成一道道锋利的褶皱,Baltoro冰川和Godwin-Austen冰川在这里成“丁”字形交汇,后者是竖、前者是横,Baltoro冰川穿过Concordia、继续往东、也就是我们明天要去的Ali营地的方向延伸,像给其南边的山脉缠上了一条围巾。

我们沿着布洛阿特前面的碎石坡往里走,在大本营遇到了几个正在为晚上登山做最后准备的西班牙人,他们也是留在布洛阿特的最后一支队伍了;按照他们的计划,今晚出发去camp 2,之后一天一个营地直到顶峰,听起来倒是可以在天气预报的这个晴天窗口里完成。队伍里的Oscar Cadiach有六十多岁了,已经登顶了14座8000米山峰中的13座,布洛阿特是他的最后一座;对任何事情而言,年龄都只是因为不想付出努力而无法完成时、用以逃避的借口。继续往前,到乔戈里峰大本营前的最后一小时路程、是伴着一条冰川河而行的,河的两侧都是高高垒起的碎石坡、河水冰冷而湍急;越来越多形状各异的冰柱和狭窄深邃的裂缝出现在了河的右岸,Godwin-Austen左右两侧的冰雪带终于被乔戈里巨大的山体挡住、在它脚下顺从的汇合在了一处。山脚下一字排开的是花花绿绿的帐篷,人进进出出的、热闹的很,难怪之前遇到的登山者称这里是“市场”;厨子去大本营串门找熟人去了,我和向导坐在对面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晒太阳:脚下就是冰川,四面被七千多米高的群山环抱着,而山下还有数条蜿蜒的冰川河;正对面,与我们咫尺之间的是有着三千六百多米垂直落差的、独立的乔戈里峰,我们能看清它的每一条山脊、每一处山涧,甚至还有发生08年那起大山难的那个叫bottleneck的山脊上的突起;铺在山涧上的厚厚的积雪、沟壑纵横,分分钟都可以塌下来的感觉... 乔戈里和布洛阿特之间有一个狭窄的通道,两山连一线、线的对面就是中国了,据向导说以前还真有中国的商旅循克勒青河谷至此、从冰川上跨过这条“线”,再一路下到Skardu;这些历史上有名的传奇古道多半都是商人们开通的啊。

来的时候是沿着冰川一侧的碎石坡走,回去的时候则走在了另一侧的冰雪带上。整条冰面像是被推土机压过的、平整光滑,很多地方还能找到类似车辙的一道道刮痕;冰面上有许多突起的冰堆,大多数都还没有我高,密密麻麻的排着、像是一座迷宫;有几条流水安静的淌在冰面上,更多的暗河则藏在了薄薄的冰壳下,一不小心踩踏了块脆冰、脚就进河里啦。时不时的回头看乔戈里,正碰上一次无声无息的巨大雪崩;雪是从大概camp 3的高度崩塌的,雪崩的前锋花了2-3秒的时间才到达脚下的冰川、过程中腾起的巨浪掩盖了整条山涧;雪崩触及冰川后,掉头往左,贴着冰川的表面朝着天使峰的方形继续推进,腾起的雪浪即使站在几公里外、隔着数重碎石坡,依然清晰可见;从位置上看,雪崩的落地点应该在base camp和high camp之间,不过我们回去的一路都还是很担心大本营里人们的命运,回到Concordia才得到人员都平安的消息,但估计也吓得不轻。回去的稍微有点晚,虽然太阳还没有落山,但最后一段走在Marble peak阴影里的路还是挺冷的;快到营地的时候也没太找路,翻了几个碎石大坡、跨了几条相当宽的冰川河,有两条河的“对岸”完全是冰坡,都是拿绳子做了保护之后直接冲上去的...

07/21/2016 ● 走向乔戈里 ● 从Concordia到Ali营地

徒步第八天,万里无云的清晨;早起收拾好东西,告别在Concordia陪伴了我们三个晚上的山峰们,继续沿着Baltoro冰川往东走;在营地附近过了一条晶莹的冰川河后,就又走在了望不到尽头的碎石坡上。经过了好几个嵌在石头里的冰川湖,在这个高度,湖面上都结着一层薄冰,连带着凝固了周围山峰的倒影;乔戈里、布洛阿特、还有一些G字辈的山峰在我们身后连城了一条线,可以清楚的看到从乔戈里正面流下的、铺陈在Godwin-Austen冰川碎石上的四条蜿蜒的冰雪带;在一个特定的角度,慕士塔峰(不是中国境内同名的那个)那圆柱形的、细长的塔状山顶也从一座山的肩膀后面露了出来,弥补了我们第五天因为大雨没有看到慕士塔的遗憾。沿着Baltoro冰川一直走下去、是G1和G2的登山大本营,而去Gondogoro山口下的Ali营地,则要向右拐上Vigne冰川;在这附近,我们第一次看到了从右前方山脊后面露出头来的G1和G2,G1的山顶是个近乎等边三角形的石壁,G2山顶上的雪要更多些、头也微微向一侧歪着。

在冰川入口附近的一个石堆上吃过午饭,继续往深处走;Vigne冰川的表面被冰雪完全的覆盖着,前半段是冰,被耕犁出一道道微微拱起的冰壳,整齐的排列着,很增加视觉上的纵深感;后半段海拔更高、又被积雪、冰川密布的三座大雪山从三面紧紧箍住,冰川表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一大片平整的茫茫雪原之上只有一串深深的脚印;向导用登山杖戳着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跟我说,前面有个暗裂缝、麻烦跳一下,我拿登山杖往两侧戳一下,还真是... 脚印引导着我们来到了右侧一个不大的石堆上,冰川和石堆相遇的地方有几条深且宽的冰裂缝,还有两个看起来还算清澈的很小的冰川湖,不知可是我们的水源?挑夫们没有足够的装备,因此无法直接在冰川上露营,我们只好在这个面积很小的石堆上、勉强找了块平地、搭起一个厨房帐篷来休息;今天的路程很短,只有10.8公里,用时4小时33分钟。时间尚早,坐在帐篷外的空地上边看山景、边等夜幕降临;正对面的山、上面挂着雪帘,下面堆着冰川,陡峭的山体像一面墙堵在我们跟前;中间那道雪槽的最上面,雪堆出的形状像极了一张人脸~ 三三两两的人、沿着脚印向营地走来,面前脚下是狰狞的裂缝、身后冰上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峭壁,人走在这雪原之上、实在是太渺小了。

07/22/2016 ● 走向乔戈里 ● 翻越Gondogoro垭口

蜷缩在位于海拔5000米的帐篷里、等待子时的降临,是件漫长而有点无聊的事情;晚饭时候,一些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云,零星的弥漫在山谷上空;晚上十点,边上一个二十来人的大组准备出发,帐篷外匆忙的脚步声里夹杂着挑夫们喊号子的声音:单从技术的层面说,这些山脚下村庄里随便找的、没经过任何训练的、穿着平底布鞋、背着装满东西的木桶的挑夫们都可以顺利上下的垭口,我觉得对于我们而言、挑战也不会太大。常驻垭口的救援小组里有向导的亲戚,我们管他借了harness和ascender;本来想再带根prusik的,找到的都太短、遂作罢,从后来的经历看,长prusik是最管用的,上升下降都能用,还几乎没有重量。午夜出发,我们预计日出之前就能到垭口之上,本来说的是向导帮我背三脚架、我自己背睡袋到垭口上拍照的,结果晚上十一点左右竟然开始下雪了,下的还不是太小,于是把东西又都取出来麻烦挑夫背了。

十二点、在中雪中准时离开营地,下午还很熙攘的营地此时只剩下了几个收尾的挑夫;头顶是厚厚的云、看不到一点月光,雪落在身上激不起一点声响,周围的世界被暗暗的白夜无声的包裹,只有我和向导的两盏头灯散发出一点幽暗的光芒;滞留在乔戈里和布洛阿特大本营的登山队昨夜应该已经出发,今晚的这场雪完全在天气预报之外,不知他们在这样的天气里可能继续往上?刚开始的一段路还是在碎石堆上、沿着玛尼堆指引的方向走,之后就继续昨天到营地前的、在雪原一样的冰川上的路,往山谷的尽头走;之前出发的那支队伍在雪地上留下了两排清晰、整齐的脚印,我们看不到脚印的终点、但偶尔能看到前方高处的点点灯光,那应该就是垭口的方向。等脚下的雪原开始有了点坡度,我们也就来到了垭口之下;常驻垭口的救援小组除了负责在垭口上固定路绳,还每天上上下下的在这侧雪坡上踩脚印;坡上的脚印都很大、很平,而且脚印间的距离也足够小,走起来就跟上楼梯似的、非常舒服。到大概垭口一半高度的地方,我们终于超过了十点出发的那个大组,把自己第一个挂在了路绳上;之后的这个由几条绳子连起来保护的雪坡,给我的感觉,坡度在30度到35度之间,只有第一根绳子快结束的地方有一段陡坡,我觉得能将近40度,但是非常短;雪况相当好,脚印也被踩的一丝不苟,看到那个大组里好些人走走就直接坐在脚印上休息... 路绳结束后,是一段在雪坡上横切的路;坡本身不算陡,但因为天气太差,看不出左边的山崖到底有多深;迎面的风突然大了起来,之前一直都很暖和、这一下就冷了,我刚在想该不会是到垭口了吧,果然就听见向导在前面喊,垭口、这里是垭口~ 3点58分到的,走了整整四个小时;我的手表根据气压估算的海拔是5700米,Google上查的Gondogoro La高度是5940米,各家旅行社行程上标注的高度在5600米到5800米不等;不管哪个是准确的,都是我人生新高度啦~

垭口很冷,再加上天不好、什么都看不到,我们直接下山;以垭口为界,另一侧与垭口同名的Gondogoro山谷的天气要稍微好一点,雪已经停了,环绕山谷的群山、左前方利剑一样形状的Laila峰和正前方更远处的K1所在的山脉都能看得到顶;脚下的山谷是黑白两色的世界,白的是冰川上的积雪、黑的是从四周山上冲下的细碎的砂石,在雪上冲出一个个孤岛;顺着挑夫们留下的脚印往前,能看到右前方山脚下的一片绿洲、那里也是我们今晚营地的所在;Gondogoro冰川在我们所能看见的山谷尽头转过一个弯、流向下游。大风、寒冷再加上没有雪,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最顶上那段下坡好像走在了冰壳上,如果上坡也是这样雪况,估计就要穿冰爪了。很快来到了路绳顶上,和另一侧完全被积雪覆盖不同,这侧山坡要更加陡峭,海拔比较高的、设置了路绳的部分都是冰岩混合地形;之前另一组的五个挑夫在下山时受了伤,其中一个还比较严重,我们到的时候,他们还在救援小组的帮助下下撤,我们只能找了面挡风的石壁,蹲在后面等路线重新开通;几个也在等着的挑夫生了个炉子,大家围在一起轮流烤火;背包里还有个小坐垫,但包上落满了雪、包口也被冻住了,我也就懒得拿出来坐了。

在瑟瑟寒风中等了四十多分钟,等要走时站起来、觉得腿都蹲麻了... 大组里有几个人已经赶了上来,本来我们希望能单独下山的,这下又得跟别人共用路绳了... 上山时候的路绳属于fixed rope,两头都固定了,下山的绳子大多只固定了顶端,即使有因为需要控制方向、而两头都固定的绳子,绳子的slack也非常多,很多人在同一根绳子上走、就容易把绳子往不同方向东拉西扯的,用起来很难受;否则用prusik一半走一半绳降,应该是效率最高也最舒服的走法;顶上的这段冰岩混合是真正的大块岩石、而不是低处的碎石,冰雪嵌在石缝里,穿着冰爪反而没有那么好走。路绳结束,坡度趋缓,路斜切在右侧的山坡上、通向谷底;交替的走在碎石坡和硬雪地上,大概因为温度高了不少,雪虽然还很硬、但是走起来不觉得滑;倒是碎石坡上的路,把这些小石头黏在一起的全是硬冰、再加上一些路的中间还有点塌方,走起来反而要更加小心。下到山谷里的一个石头堆上,吃了早饭,继续往营地的方向走;这里属于Gondogoro冰川的源头,冰雪表面还没有砂石化,冰川本身有着颇为复杂的形态,一路看到不少翻起的大雪块和深深的冰裂缝,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冰湖以及在薄雪覆盖下暗波涌动、若隐若现的冰河;所幸,右侧山上碎石冲出的孤岛在这里连成了一条线,我们顺着石头堆走回到右侧山坡上、位于海拔4700米的、被鲜花草地和河流环绕着的营地Huisprung。

快十点到的营地,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钻进帐篷里补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太阳,把帐篷捂的像个火炉,不敞着门都热的睡不了觉;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的就被冻醒了,钻出帐篷一看,竟然下、雪、了,只好手忙脚乱的把刚脱下的衣服全部又一件件的穿回来;山里的天可真是说变就变啊。下午的时光,就在纷飞的雪和明朗的日间交替度过;帐篷的门正对着Laila峰,从这个角度看,这座6000米高的山峰左边是垂直的悬崖、没有一点积雪,而右侧稍微有点角度的盖满了冰川的峭壁、则像飘然而下的白纱;我们和山峰间隔着一片河流蜿蜒的沼泽,混杂着泥沙的流水缓慢而艰难的蠕动着,扭曲了水里山的倒影。同是位于海拔4700米的高度,与对面Concordia一片肃杀的黑白不同,Huisprung附近的山坡上长满了绿色的灌木,正是山花浪漫时,灌木丛中遍布各色野花,以紫色的小花为最多、还有白色百合形状的、大红色、粉红色、黄色的,能有十来种不同类型的花,色彩都非常鲜亮;山路从坡上横切而过,一路都走在花的海洋里;一觉醒来,感觉是到了另一片天地。

07/23/2016 ● 走向乔戈里 ● Gondogoro山谷

徒步倒数第二天,万里无云;Laila峰上的冰川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感觉比昨天下午的时候又锋利了些。沿着Gondogoro山谷下山,走过了营地附近的那片草地后,Gondogoro冰川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薄薄的砂石层下盖不住的、是一条挨着一条的细且深的裂缝;我们从石头堆上横穿冰川,来到山谷左侧Laila峰所在的山脉脚下,和乔戈里大本营回Concordia时走的Godwin-Austen冰川相似,Gondogoro冰川的左边一半也被一层似乎被耕犁过的薄冰壳覆盖着,上面冰柱、乱石林立、下面则是纵横的暗河;顺着冰道往下走,身后、封住山谷的弧形山脉离我们越来越远,昨天翻过的垭口、走过的山坡一直都清晰可见;左侧的Laila峰不似早上在营地看时那样险峻,两侧的雪峰顶上都有着宽且厚实的雪檐,山脚下的冰川非常破碎,以一种凝固的多级瀑布的姿态汇入Gondogoro冰川;正前方、面对着我们的是K1所在的山脉,一字排开的四座山峰、K1是左起第三座;从这个角度看,K1并不突出、甚至视觉上还没有它左右两侧的山高,但带点钩形的山顶是它最鲜明的特征;从四座山上流下的冰川被山势所锢,朝与山脉平行的山谷流去,像被拧出的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几天前我们还在K1另一侧山脚下的营地,直线距离很近,我们之间只隔了一座叫做玛夏布洛姆的山峰...

冰道走完,我们上了左侧半山腰上的山路,从这之后的路就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路”了,除了个别塌方的地方有点危险,其余部分都很好走;Laila峰所在山脉的走向和K1所在山脉的走向大概呈彼此垂直的角度,我们沿着前者、一路走到后者的脚下,向左转过一个弯,又沿着后者继续下山;转过来之后再看Laila峰,就一点也不显眼了,据向导说这一侧有一条小路、都可以一直走到距离山顶很近的地方... 路两侧的山坡上芳草萋萋、还找到了许多之前没有见过的花;右前方是一座由若干尖塔形状的山峰并肩而立而成的山脉,尖塔与尖塔间还盖着厚厚的冰川,可惜没有人爬过、所以至今仍未命名;右侧脚下、和K1山脉间夹着的是一路伴随而来的Gondogoro冰川,远离我们的那一边、冰雪扭曲的凝固着、像《呐喊》中的线条,而我们的脚下,则是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因为裹挟了太多泥沙而发黑的冰裂缝。经过很短的一段完全被碎石覆盖的冰川末梢后,山谷里开始出现大片的绿地、泥泞的河流和成群的牛羊;转角还是经常能碰到雪山,只是都隔着好远,而且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两座,和之前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八天,整整八天,终于到了要和冰川说再见的时候。

在山谷里吃过午饭,沿着谷底里的路下山;和来时的Braldu河谷不同,Gondogoro山谷里、到海拔将近4000米的高度,都有定居点,我们还碰到了一个牧羊的老人;挺长的一段路,都是走在碎石和草皮交错覆盖着的冰川末梢上,连冰上都满满地长出了草,这得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洗礼啊。这么长的冰川之下必有大河,河水湍急、又没有桥,我们上上下下走了几圈、才找到一个水流相对缓一点的地方,踩着石头连蹦带跳的过河;最后的一段下山路已经是走在树林里了,看着身边比人还高的绿树、枝头挂满粉色的花,看着蜥蜴在石头上窜来窜去,感觉像是从天堂回到了人间... 横梗在正前方脚下的是Hushe山谷,我们今晚位于Hushe河边的营地Saitcho就在两条山谷的交汇处;快到Hushe山谷的时候,左边远处,可以看到从前面的山后露出一点头来的G6,等下到了Hushe山谷里,G6就看不到了,而其右边的G7则完全被挡住,一路都看不到。最后一个露营的晚上了,边上的大组在开演唱会,我躲在边上的小树林里看银河。

07/24/2016 ● 走向乔戈里 ● Hushe河谷

徒步最后一天,晴。一早收拾好东西,顺Hushe河而下、前往公路尽头的Hushe村庄;Hushe河谷与Braldu河谷的海拔相仿、但景致却截然不同,这里河面开阔、水流平缓,河道与两侧的山间是宽阔而平坦的河床,有的路段上铺满了鹅卵石、有的则被小树林覆盖着。对面山间的崖壁上、可以看到人工开凿出的小路,像剑从石壁上掠过的伤痕;据向导说,崖壁高处的一些山洞里藏着Ibex,每到冬天、当地的村民就会沿着这些山路到洞里去捕猎Ibex;和之前看到的雪绒花一样,我以为Ibex是欧洲阿尔卑斯山区才有的野生山羊,原来这里也有... 路的两侧渐渐出现了些绿油油的庄稼地,长的高的都没过了大腿根,几个裹着头巾的当地妇女正在田间劳作;一些小孩子在村口打闹,看到游客来了、就会围过来表演一段歌舞,然后围着你要点小费。

我们先去拜访了村里最有名的一个登山者的家,两层的小屋外面还有一个带围墙的小花园,面积不大、但收拾的很清爽;主人不在家,屋里的墙上挂着他和梅斯纳尔十年多年前的合影。厨子就是Hushe村的人,我们又一起去他家里坐了坐;按说他每年几个月的登山季、连轴转的给各个队伍做饭,在村子里也应该算是高收入的了,但家里条件之差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到他家之前先要穿过几条很窄的街道,很多女人坐在街边、羞涩的打量着我们,孩子们则会冲上来和我们high five;最后那条巷子的上面、跨街加盖了房间,使整条巷子显得更加局促、阴仄,大白天的都得摸着墙壁走、还时不时得小心碰头;厨子家里的厨房和客厅共用一个房间,厨房里、女主人和两个大女儿在一口直接架在灶上的圆锅里炒薯条,“客厅”中央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塑料布,我们就围着布席地而坐,最小的一对儿女在地上爬来爬去;除了厨房里用来摆放餐具和锅碗瓢盆的一个柜子,整个房间再看不到一件家具,可以算是家徒四壁了... 向导联系下午回Skardu的面包车,我在村里闲逛;向导说他们这些生活在克什米尔腹地的人其实和藏人很有渊源,甚至连用的语言都是藏语的一种方言,我在村里看到的一座清真寺也确实挺像藏地民居的:双层、四四方方的、近乎平顶的屋子,用色主要以红、灰(估计是刷不出白色)两色为主,二楼的阳台和走廊上有木围栏装饰,就连石砌的外墙上都有刷上些红色的、木头模样的横竖条纹,只有顶上那个小小的绿色宣礼塔还留着点清真寺的味道。

快中午离开Hushe村,坐车沿Hushe河谷南下、前往小镇Khaplu。一样的两山夹一河,这一带的山势比从Skardu到Askole那一路经过的山要平缓了不少,砂石的表面也不似那一路的悬崖峭壁那般狰狞;身后、一座高耸的雪山堵住了河谷的尽头,两侧的山坡上建有不少村庄,层层叠叠的民居和梯田像是睡在了摇篮里;那些散落在山间的房子,无论从房型、用色还是村落的整体布局上,都很有藏区村落的感觉,通常建于最高处的那座面积最大、楼层最多的平顶清真寺,远望真像是藏传佛教的寺院啊;梯田里的庄稼正是长的最好的时候,周围没有被开垦的山坡是一片灰色,一块块梯田、带着鲜嫩的绿色从山坡上冲下、张牙舞爪的汇入这灰色中。

经过Hushe河与Shyok河的交汇处,沿着Shyok河往西,很快就到了山间小镇Khaplu;先参观了一座颇有历史的清真寺,四方形房子下面的两层和我们在Hushe村里看到的清真寺、在用色和外部装饰上都很类似,而最上面加盖的那一层房间外的木围栏上、还有着颇为精致的类似窗楣的木艺镂雕,这种建筑结构在乱石成堆、却几乎看不到什么天然高大树木的昆仑山区、显得颇为突出。之后参观了一座建于19世纪中期、为当时皇室使用的宫殿城堡;城堡延续了和清真寺类似的用色和装饰风格,正面外墙的中央,有一座三边形向外突出的木制楼台,从城堡里的每一层、都能直接走到楼台上向外张望,有点欧式宫殿里阳台的味道;虽然外观尚可,但城堡里真的是非常简陋,地下两层储藏食物、武器的房间非常狭小,石头垒起的墙壁上连最简单的粉刷都没有,就这么裸露着,进出房间都得弯着腰走;三楼“皇后”和公主们的卧室稍微宽敞了些,但也没有一点装饰,站在卧室阳台上看四周的山景倒是不错。​离开Shyok河继续往西,没多久就天黑了;我们在暮色经过Skyok河和印度河的汇流处,伴着印度河,最终回到离开了十二天的沉睡中的Skardu。

07/25/2016 ● 走向乔戈里 ● Deosai草原

一觉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坐在向导家宽敞的客厅里,一边闲聊未来几天的计划、一边上网打发时间。正说着后天一早出发,坐车回加德满都的路上顺道拜访、海拔8126米的南迦帕尔巴特峰的大本营,突然看到天气预报网站里、坏天气正提早到来。先是预报后天一早天气转糟,一个小时后再刷,就已经提早到了明天下午;按照这个预报,即使提早到明天早上出发去原来计划的fairy meadow看山,时间上都非常勉强;我问向导还有更近的地方可以看山吗?向导说开车四个小时,在一个叫Sheosar的湖边也可以看;我说那我们抓紧时间赶紧走吧,比如今天就出发,比如现在就走... 向导家自带越野车,所以省了临时雇车雇司机的麻烦;但因为要在湖边露营一个晚上,还是有很多食物需要临时采办;等一切准备好,离开Skardu县城都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我说那咱们到那都要快晚上九点了啊,向导非常肯定的说是八点,一边说一边伸出四个手指头很认真的数着:五六七八,数完还无比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我竟无言以对...

出城没多远,右手边经过Satpara大坝;同名的Satpara湖经过大坝蓄水后,面积比之前的天然湖大了很多,平静的如一块蓝色的幕布、卧在丛山峻岭的怀抱中;虽然是铺的还算平整的山路,但时不时的、左侧还是会有瀑布流下,我们的车要直接涉水而过,据向导说几年前、这段路上还毫无征兆的发生过一次山洪,直接把路上行驶着的吉普车冲到了下面的山沟里...... 再往前、就开始爬山了,两侧都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山体;石壁并不平整、上面挂满了狰狞的巨石,分分钟都可以砸下来的感觉,而“路”就凿在这石壁里;峭壁间夹着的是极深极窄的峡谷,只容得下一道涓涓细流从峡谷的高处尽头一路挂下;路从一座桥上跨过峡谷,从谷的左侧来到右边,看左侧的石壁上、隐约也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道,我还想着这是当地牧羊人走出来的土路、还是特意修给游客的步道,向导说这是前几年修桥之前、还在给吉普车走的路......

Skardu附近的巴控克什米尔地区位于喜马拉雅、喀喇昆仑和兴都库什三条高大山脉的交汇处;我们刚从喀喇昆仑山脉下来,就又爬上喜马拉雅山脉、去看位于山脉西端起点的南迦帕尔巴特山。向上攀升的山路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公路穿行在了绵延不见尽头的草原上,Deosai草原,一片位于海拔4000米的草原;两侧的山都很远、山顶挂着点点残雪,茂盛的野草顺着地势、一排排起伏着推向远方,如翻滚的麦浪;草地上溪流蜿蜒,一个连着一个的拐弯、窄窄的河道在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辉下熠熠发光;正是野花最好的时候,看到最多的是各种模样的紫色、黄色和白色的花,比较特别的是一种宝塔形状的粉红色花,和一种个头特别小、白色和褐色相间如满天星的花;花开的一片一片的,把整片草原点缀的五颜六色。头顶和正前方的云层压的很低,让我对明天的天气有了一丝担忧;日落前、最后的光芒被厚厚的云挤压在了前方尽头、草原之上,金色的光芒在云和草夹着的窄窄空间里向两侧延伸,在我们眼前铺开一条耀眼的腰带。

因为没有常住居民,日落以后、整片草原就陷入了无限的黑暗中;看到的只有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地方,听到的也只有轮胎碾过碎石子路时发出的细碎的吱吱声;穿过黑水河时,河边几个垂钓者营地里的灯光是这一路遇见的唯一的亮色;向导和这草原上的一户游牧人家认识,给他们带了点山下城里的点心,看不到他们帐篷的确切位置,我们只能在那片草地附近不停的按喇叭,等了一会不见人过来、只好先走了。九点多到了湖边,沿湖已经搭起了许多帐篷;我们找了个空档,搭好帐篷、随便吃了点晚饭,就溜出来看夜色。这一带的天气比一路经过的要好了不少,头顶上几乎没有什么云、星星贴满半球形的天空,一道银河划过长空、从高处落下、像天幕上的一道伤痕。河的对岸,近处两侧是些起伏的矮山;中间的一大片空间是给远处的南迦帕尔巴特山留下的,但夜色里能看到的山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点,还是有点失望的...

07/26/2016 ● 走向乔戈里 ● 第五座8000+

不到五点就起床了;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晨光已将周遭都照亮了;Sheosar湖是镶嵌在Deosai草原上的一面镜子,越靠近湖岸、草地的泥土中渗出的水就越多,拔一脚走一步,到后来都有点沼泽的意思了;草很茂盛,围绕湖一圈、各色的小花们开的很是拥挤。对面的南迦帕尔巴特被近处的山挡着,只露出了山顶和右侧的山肩;日出时候,阳光从山尖开始往下,一点点的照亮整个山体;而水的涟漪也在慢慢退去,等山的大部分都沐浴在阳光下时,湖中山的白雪覆盖的倒影、也从水纹中剥离出来,愈发清晰。湖和右侧山峦间夹着的公路、是通往fairy meadow的,我沿着公路往前走了一段,翻过湖对岸矮山上的垭口,视野一下就开阔了;南迦帕尔巴特张开双翼、傲然立于远方起伏的山峦之上,当然距离还是远的,山体虽然看得清楚、但总觉得带着层氤氲的朦胧;近处脚下是向下绵延的草地,一条溪水与公路平行、纵穿草地而过,溪边繁花似锦;虽然没有人,但想静静地欣赏这雪山草甸的风景也是很困难的——蚊子实在是太多了,嗡嗡的叫的人烦。这片草地的主人是土拨鼠,三只,在各自的窝口边挺着腰、伸着脖子的伫着,我走近时、会转过头警觉的盯着我,再近一点,就一溜烟的钻进洞里,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比起国内的土拨鼠、那胆子是大多了,但还远没到美国这里、镜头都凑到鼻子跟前了、依然自顾自吃的欢快的吃货境界啊...

回到帐篷里,吃了早饭;才刚过九点,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云已经把南迦帕尔巴特完全的笼罩了,正朝我们的方向推进;坏天气果然再次提早到来,而且未来几天都不太可能好转,昨天赶着来这里真是个英明的决定啊,否则这趟就看不到这座山了~ 拔营起寨、原路返回,这段从草原中穿过、蜿蜒不见尽头的土路,昨天是在日落之后走的;今天再看时,两侧各色鲜花尤盛,天上的云给起伏的山丘投下的阴影、使整片草原都立体了起来,而草间的大石头上往往能看到立着的土拨鼠,一丝不苟的守护着自己的地盘。遇到一群大摇大摆在马路中央踱步的羊,我们的越野车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后面跟着,大草原上、牛羊永远有路权啊...

向导打电话,让他认识的那户游牧人家来土路上取东西;不一会,就看到一个长衣飘飘的大胡子、骑着一批棕褐色的高马不急不缓的从草原深处走来,帅~ 这家人帮包括BBC在内的好几家电视台拍过纪录片,也算个小明星了;他家的帐篷望的到,离我们还挺远的,草地上没有trail、又沼泽遍布,我们就没有过去;就近在越野车边搭起了午餐帐篷,这是个豪华帐篷,又高又大不说,六面的外帘卷起来、跟落地窗似的,坐在帐篷里、四周的风景一览无余;周围开满了黄白色的小花,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十来匹马聚在一起、埋头吃草,浅草才能没马蹄。正吃着饭,瓢泼大雨不期而至;雨可能并没有太大,但落在帐篷上的声音又响又密,像有人急急的敲着战鼓;乌云掠过我们头顶,像铁骑的先锋直插前方、与从地平线上升起的乌云汇合在一处;风起云涌,紧锣密鼓,妖怪们准备登场... 回去的一路,云都从身后压着我们在走,跟我们一起回到Skardu。

07/27-28/2016 ● 走向乔戈里 ● 归程

第二天回伊斯兰堡的飞机,原定是早上八点的;不过六点半从伊斯兰堡飞来的那班因为天气原因一直在延误,我也就乐得在向导家吃吃喝喝,不急着去机场了。拖到快十点到了机场,等到十一点多,斯里兰堡过来的飞机正式取消了,我们这趟就更没得飞了;好在向导早有准备,直接从城中叫了辆车,买了点干粮、改走陆路回伊斯兰堡。开始几个小时、沿着印度河的路,就像是虎跳峡高路的加强版;河水裹挟着泥沙,在两侧高耸的、近乎垂直的乱石山间,冲出一条路、湍急的奔向下游,而山也禁锢着水的走向;给汽车走的土路就是直接从右侧的半山腰上辟出的,没有任何附加的防护措施,很多路段都窄到需要司机们商量着错车;对面,近乎垂直的峭壁上,竟然还看到了一小片开垦的田地——整段河谷里唯一的绿色啊,和两个很小的、由几座房子堆叠起来的“村落”,那些房子就像是嵌在石头中的,而它们脚下、是笔直的悬崖和滔滔的河水,真难以想象村里的人是怎么和外界往来的。

公路沿着印度河的走向、顺着山势绕了相当大的一个圈,从一座铁锁拉着的木板桥上、跨过印度河的支流Gilgit河;桥头用大字写着,本桥只能承重一辆车... 过桥之后,又往回开了一段,终于踏上了柏油铺就的、连接喀什和伊斯兰堡的喀喇昆仑高速;天朝援建的公路、也延续了天朝的修路风格,隔一段距离就有个观景台,还有石碑和解说版、介绍沿途风景;什么南迦帕尔巴特观景台啦、三条山脉交汇处啦,可惜天气实在不好,除了云基本啥也看不见。路况好,车速也就快了很多;天刚擦黑,我们就从一座桥上跨过了印度河,从河的右岸来到左岸,这里也是通往fairy meadow的岔路的起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我们在一个小镇上歇脚,在旅馆里碰到了一支刚从南迦帕尔巴特上撤下来的登山队。小镇上军人很多,就连这家小旅馆里都有几个荷枪实弹、穿着防弹服的军人值夜;三年前,发生在南迦大本营的那场恐怖袭击、留给当地人的阴影,至今没有散去;哀悼在那场灾难中遇难的人。

第二天,依旧是一早出发;本来是可以继续走喀喇昆仑高速的,不过向导担心那条路上堵车,就选择了另一条翻垭口的路。虽然需要一路攀升到四千多米,但山势很缓,宽阔的盘山公路走起来、感觉很平坦;山坡上,碎石夹着乱草,不时有牛羊排着队从上面穿过;山谷里,河流蜿蜒弥漫,谷底芳草萋萋,一派田园景象。垭口上风很大、也冷,羽绒服都需要从后备箱里翻出来穿上;不少当地人在这儿摆摊卖食物、饮料,人来人往、热闹的很;垭口附近有些、即便是在七月底的盛夏、也未融尽的雪块,有的雪块下面被掏空了、形成了一个雪檐,几只骡子就站在檐上、懵懵的盯着我们看。垭口的另一侧也是一样的缓坡、草原、河流,远离了山区、沿途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看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村落”,房子们像积木一样的一层层向上、堆出了个三角形;大多数房子都还是碎石垒起的外墙、架着木质的平顶,小部分的墙外刷着油漆。

午饭是在一家位于小山头之上的餐馆里吃的,山的另一侧,就是伊斯兰堡所在的、孕育了世界上最古老文明之一的印度河平原了;拥挤而狭窄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房屋,坐在空调车里依然觉得燥热的天气、两侧路边扬起的尘土,还有那久违的红绿灯和汽车喇叭声,山里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