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2015 ● 彩色摩洛哥 ● 从罗马商埠到伊斯兰圣城

午夜的车从马拉喀什出发,连接四大皇城。凌晨四点到Rabat,六点半到我的目的地Meknes时天还未亮。车站里的咖啡店已经开门,坐在里面等车站工作人员来上班、好寄存行李;这边CTM的车站不能单独寄存,行李只能托运跟车走,好在我晚上还是坐CTM的夜车,好说歹说才让我一早就把行李托运。打车去拼车站,grand taxi拼车一共要六个人;吃过早饭,还是只有我一个,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索性包了一辆车去北边的两个景点。Volubilis是罗马时期,帝国在非洲的一个货物码头,出口的是以橄榄叶为主的各种作物;现在这一地区附近,还有很多种植橄榄叶的。从Meknes一路过去,两侧山地起伏:远处有山,近处则是大片开垦的种植地。从Volubilis遗址的正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陈列着带铭文的石碑和罗马式柱头,应该都是在这处遗址里发掘的;但没有英文说明。有些柱头,厚重的石头上有各式各样的镂雕,看着颇为精致。过河之后上山,路的左侧有几棵橄榄树,这片地方以前曾大面积的种植过橄榄树,供罗马帝国使用。山顶有个小屋,里面有两幅马赛克。从大门至此,道路两侧全是民宅,这间大概是唯一的豪宅:不仅地面,有些坑(不知可是蓄水用的)的侧壁上也有虽小但精致的马赛克人像。城市的最高处是国会大厦和神殿,如今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几根柱子,还都是修补过的,用的还是现代的小砖堆砌修补的,看着非常出景——罗马立柱由巨石堆砌而营造出的威严庄重的气氛荡然无存。有一根柱子的顶上有个鸟巢,估计也有些历史了,好多旅游书上都有提到;附近还有几个带铭文的柱子,外面广场的地面上有些石盖,底下是当年的地下水系统。再往前是个凯旋门,不大,样式与一般的门柱相似;两侧的龛已空,不知以前供奉的是谁。从此右转就上了城市的主路;左手边有个多柱房间,里面的柱子根据装饰纹路的不同、可以分出三种:有什么花纹都没有的光秃秃的柱子,有常见的直线条纹的柱子,还有很少见的螺旋线条纹的柱子。根据一般罗马城市的布局,路的两侧应该都是些立柱或门,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三扇门,上面雕有人像。路两侧的房子里有很多保存完好的马赛克,这也是Volubilis最引以为豪的特色。和很多纯以图案装饰的马赛克不同,这里的马赛克多为主题绘画,而且内容多样、颇为活泼:有些是小幅的系列绘画,比如十二个英雄的故事,每位都有自己独立的场景;有些是几幅连在一起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比如最后的女神洗澡,武士偷窥以后受到惩戒;有些则描绘了一幅场景,比如第一间豪宅里一群动物们围着听音乐听故事。

回Meknes的路上,顺道去了圣城Moulay Idriss。当年的Moulay Idriss一世就是在这里把伊斯兰教带入摩洛哥,并开创了一个全新的阿拉伯王朝;他去世后被埋葬于此,这座以他命名的城市也成为了摩洛哥全国的圣城。城市位于两个挨着的小山头上,从Volubilis的遗址里就能看到;四面的山坡上布满了白色的房子,四四方方盒子的形状、朝各个方向的都有,有的房子的顶上还有金字塔形的绿瓦屋顶;山下没有房子的地方则都是秃的。车开到了两个山头相连的鞍部,往上走一点就是当地最热闹的广场,人很多,汽车和毛驴在路上和谐的并驾齐驱;难得的一大片平地上有很多店铺,还有水果市场;店铺的房子大多是白色的,有着伊斯兰建筑常见的圆弧形门楣。拾级而上是Moulay Idriss一世的陵寝,非穆斯林不能进入,只能隔着铁门朝里面望望。顺着左边窄窄的台阶上去,就进入了老城区medina。街道很窄,因为是沿着山势而建,有些地方颇为陡峭。大部分老房子的下半部分都涂成了淡蓝色,上半部分则是白色的;有些街道边上还能看见、从地面下的山上突起的石头,石头也被染成了淡蓝色,和两侧的房子看着挺和谐的。Medina的街道走起来就和迷宫一样,有些台阶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尽头有两三扇房门,后面的房子看着像是依山而建的石洞?很多民居的窗外装有铁框做的外窗,上面还有些精美的雕刻。有些街道上面有树干搭成的“顶”:树干来自于当地一种特有的植物,也被当地人用来做房屋的地板;有些人家的门口也堆着几堆这种树干——看着好像过去国内、人家门口堆的柴火——当地人用它们来烤饼。上到山顶,可以俯瞰脚下山谷的全景、和城市在另一个山头上的布局:虽然凌乱但互相也不冲撞,看着倒和谐。在山顶,还能看到对面有着绿色屋顶的Moulay Idriss陵寝,和其边上的白色清真寺。上山的路上经过一个圆形的宣礼塔,也是摩洛哥全国唯一的一座圆形宣礼塔——其他的都是四方柱形的——绿色的塔身上写满了白色的阿拉伯文字。下山以后去了边上的新城,和老城相比,这里的颜色就要丰富很多:上半部分还是以白色为主,底下则各种颜色的都有。

回到Meknes的中心广场吃午饭。广场对面的皇城旧门是摩洛哥全国最为精致的老城门,两侧有罗马立柱、有精致的柱头;城门的其他部分则充满了伊斯兰风格的雕花装饰,顶上还有阿拉伯的铭文。从侧门进入皇城,门里是一个大广场,当年是演练黑人士兵用的,现在则成为了当地居民的休闲广场;看到了一个宣礼塔,但摩洛哥的清真寺一般都不让非穆斯林进。顺着广场右边的路往里走,左手边的第一个建筑是陵寝。大门上的雕刻已然很精美了,上面还有一层木雕的屋檐;从正门进去,穿过几间装饰朴素的黄色墙壁的方形大厅,就到了一个不大的天井里。里面的一间房子需要脱鞋进入,四周以纯白色的镂雕装饰为主体,上面则有些彩色瓷砖的拼图,最上面的瓷砖拼出了门楣的形状。最里面的一间是墓室,非穆斯林就不能进入了。从陵寝出来,继续往皇城深处走,两侧都是高高的皇墙。墙上高处,有些以前大概是架梁用的洞,现在已经成了鸽子们的安乐窝。隔一段路,就有一个贴着瓷砖装饰的大门,应该都是昔日皇家建筑的入口,现在都没有开放。警察岗亭也很多,贴着皇墙的根儿,没几步路就能碰到一个。经过一个圆形的广场,周围的建筑应该是昔日的皇宫;广场四周间隔种着些橘子树和棕榈树,皇宫本身不对游客开放。继续沿着高墙间的路往前走,尽头是一个很大的马厩。最外面的几排房间,屋顶已被修复;顶上有小窗向里面透着光,往下透过小洞、能看到昔日的地下水系统。后面的大部分房间,屋顶都坍塌未修,只留下一排排整齐的石拱门;前面几排拱门间的路面都清理干净了,后面几排却只清理出中间的一条道;两侧杂草丛生,人过时,一群乌鸦被惊飞,很有些废墟的感觉。整个马厩墙高、而房间狭窄,最多时曾养过一万两千匹马。出了马厩,再往前走一点,是一个很大的湖,也是皇城唯一的水源。沿原路回广场,五点的时候,人已很多,各种杂耍(以耍蛇的为最多)已粉墨登场,还有很多卖气球和给小朋友们做游戏的摊位。

去广场另一侧的medina。靠近广场的部分全是集市,有些街道的顶上有木回廊;这里妇女的着装比较保守,所以集市上卖男装的最多,童装其次,而女装最少,真是穆斯林特色啊。没有集市的街道以白色房屋为主,道路狭窄,往来的人也很少;太色已晚,我就没敢往里面走。最大的清真寺照例只有穆斯林才可以进,我就去了边上的学校。中间天井四壁上的雕刻极为精美:顶上有木檐,下面是灰泥,灰泥中则又穿插着一排木刻;白色的灰泥(stucco)雕刻和黑色的实木雕刻混在一处,相得益彰;屋檐上有自己的雕刻,而屋檐和它下面的灰泥也都有各自的形状。围绕天井,一楼的四周有浴室、学生宿舍和食堂;二楼的两侧则都是学生宿舍,靠近天井的一排开着小窗,可以往下俯瞰天井。尽头一间带窗的宿舍则可以看外面的集市。尽头边上的一间为办公室,有窄窄的楼梯直达顶楼。学校本身是伊斯兰传统的绿瓦屋顶,周围很多建筑则用了红瓦做顶;近处能看到最大的那个清真寺的宣礼塔,远处还散落着另外几座宣礼塔。时间一到,近处的那座先奏响音乐,其余几座也跟着响起乐声,交相辉映,如回声缭绕山谷;整个城市都沉溺其中。

回到广场吃的晚饭,鸡肉塔金,鸡皮烤糊了,一点也不好吃。广场上倒一直很热闹,有点不夜城的意思。

12/21/2015 ● 彩色摩洛哥 ● 舍夫沙万:依山而建的蓝色小镇

夜车到Chefchaouen时,离天亮尚早。在车站等到早上七点半,打车到中央广场吃了早饭。广场一侧是座城堡,也是四方形的老城、最矮的一条边;老城从广场开始,依着山势向上蔓延开去;在广场上抬头就能看见medina后面,建于15世纪的完整的老城墙,以及城墙后面、城市所倚靠的山。穿过城堡对面的门,就进入了medina。刚进去的几条街道、顶上有葡萄架,架上枝蔓纵横;有的屋子门口、绿树倚门而立,树干的线条造型颇为空灵,黄色的树叶配上后面蓝色的墙,像水彩画。老城里的房屋多为三层,墙多为两色、上浅下深:下半墙是浅蓝色、上半墙白色,或者下半墙深蓝色、上半墙浅蓝;有些石板街道上的台阶也漆上了与两侧房屋一致的蓝色。有的街道还未完全建好,两侧的楼房都是新盖的,砖砌的墙上还未刷油漆或只打了白色的底漆;一些工人正忙着给这些新屋的墙壁刷上标志性的蓝漆。沿着上坡的方向走,老城的街道窄而陡峭,两侧的房屋与街道一比、就显得高了。大门相对矮小,外墙面被刷成了一色的漆,很难看出分层;只能从墙面里嵌着的窗户上、辨认出楼层。大多数的窗户外都有铁框装饰、框上附有雕花;窗台和窗框一例是蓝色的,有些窗上还加盖了一个铺着黄色瓦的小顶,有些这样的房子便用黄色的大门与黄瓦顶相呼应。城市的色彩,除了瓦外,皆为蓝白两色;很多房子,即便用了黄色的瓦,屋顶本身也漆成了蓝色。往上可以一直走到老城最高的一条边——一段城墙的脚下。沿着城墙走了一遍,经过若干座塔楼,只有中间的一座还可以上去。从上面可以俯瞰整座老城、山谷中的新城和对面的远山。城堡所在的那个广场就在城市的中间;城墙上几座通往城市的拱形城门皆为十五世纪的旧址。下山回广场,街道上的行人比早上时多了些,很多居民在屋外的水池里打水、洗东西。水池是典型的伊斯兰风格:四分之一个球形的洗手池,后面则衬有蓝、绿色为主的瓷砖拼出的背景墙——在土耳其的番红花城里也见过很多类似的洗手池。城里有不少berber人,全身套着黑色的连帽长袍,走在街上颇为惹眼。

回到广场,早饭时还未开门的城堡现在已经可以参观了;它边上的清真寺则照例、还是只对穆斯林开放。城堡本身很小,呈正方形,里面种满了树。只有一座三层的塔楼可以上到顶,正对着与山相夹的medina。城堡里有一个介绍城市历史的小博物馆,还有一间介绍伊斯兰艺术的小房间——以马赛克式的瓷砖拼图和灰泥上的雕刻为主,但都没有英语讲解。从城堡出来,往东去地图上的“瀑布”;沿路看到了更多的街道和沿街的蓝色房子。有些街道尽头、是一个独立的僻静的小空间,几家房门相对、围住了半个空间,布局颇为别致。从东城门出了城墙,就能看到所谓的“瀑布”,只剩下一点点流水。过桥、上山,这一片山上几乎没有住家,左侧山坡上除了几条被流水冲出的碎石沟壑,剩下的地方都被绿色的植被覆盖了。到半山腰一座废弃的清真寺前,正能毫无遮挡的眺望对面山上Chefchaouen整座城市的全貌。城市依山而建,城墙在半山腰的位置;城墙以降都盖满了房子,东边为老区的medina、西边的则是新区;把向着我这侧的山坡几乎都填满了,向西一直延伸到山谷里。蓝色的房子多集中在老区里,各个房子的朝向都不尽相同,蓝色的深浅也不同;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蓝还可以分出这样多层次,看着就像是童话里的世界。

中午在广场吃的羊肉塔金,味道还不错,就是量实在太少。打车到车站,等下午的车去fez。车站的内景布置一如老城,内墙、椅子、门、甚至垃圾桶都被漆上了蓝色。从这出发前往Fez的是过路车,全坐满了,幸好提早买了票。刚出发的一个多小时全是盘旋的山间小路,之后就都是在平原上行驶了。

12/22-23/2015 ● 彩色摩洛哥 ● 菲斯:走进天方夜谭
12/24/2015 ● 彩色摩洛哥 ● 撒哈拉:夕阳下的金色沙海

在长途汽车上睡了一夜,早上6点半,周围都还是黑乎乎的;迷迷糊糊中就听到有人上车,挨个问订旅馆了吗,订的是哪家旅馆?我说我订的是mohayut,那个人就说下车吧,mohayut的主人在底下等着呢。主人叫穆罕默德,把自己裹在一件带帽子的白色长袍里,典型的berber人装束。上了他的小卡车,几分钟以后,车停在了一座城堡的大门口。虽然身后是望不到边际的荒凉的砾石地,但推开城堡的大门,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第一进庭院中间有个小花园,种着许多耐旱的绿色植物、还有一些鲜艳的小花,前台、餐厅和一部分客房就在围绕这个庭院的回廊下;尽头的一条走廊连接着第二进庭院,庭院中间有一个注满了清水的小游泳池——没有加热,所以水冷的很,院子的一个角落里还设有酒吧。大概因为时间尚早,两个院子里都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去餐厅吃了自助早饭;离十点钟骑骆驼进沙漠还有段时间,就到客栈回廊的屋顶上随便走走。和这一带绝大多数居民建筑一样,mohayut也是土坯结构,墙体成形后、在表面再糊上一层厚厚的秸秆,远看是一片天然的黄褐色。墙面和屋顶的花纹装饰以三角形为主:在墙面上,是镂空的三角形图案,一个挨着一个、排成一排或上下两排,稍加点缀;在屋顶,则是一个个突起的金字塔形状的小尖顶,隔开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站在屋顶往后看,直接面对的就是撒哈拉沙漠上连绵的沙丘;不算太高,一波推着一波,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金黄色光泽;大漠沙如雪。远处还有几家类似的城堡,都被各自周围的绿色植物包围着,看不清楚;更远处的Merzouga小镇也隐在一排绿树后。城堡左边圈出了一小块草场养骆驼,这些骆驼都还没上鞍,正在悠闲的吃着草,只是看着都好瘦啊。除此以外,目所能及处就都是荒漠了;一片苍茫肃杀的黄色,在萧索的风中扬起阵阵沙土,颇有点龙门客栈的感觉。

绝大部分游客都选择下午跟着驼队进沙漠看落日,早上十点出发的只有我一个。向导是个年轻的berber人,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裹着红、紫两色的头巾;打着赤脚、牵着骆驼往沙丘的方向走去。客栈附近,沙上的印子很多:有人和骆驼的大脚印,有四轮越野车的粗粗的车辙,还有很多小动物的浅浅的小脚印穿插其间;等走的深了,因为骆驼不太喜欢直接在沙坡上、下坡,行走的路线都是沿着沙丘上最为平缓的沙脊,相对固定,沙漠里便只剩下往来的驼队们留下的一串脚印;周围的沙面大约只有风拂过。在第一个沙丘前,看到地上一排石砌的圆柱形的井,向导说是用来收藏雨水的。处在沙漠的边缘,Merzouga周边每年还是颇有一些降水的,也才能以小镇为中心,形成一个定居点。等走到第一个沙丘的后面,再回头就已经看不到我们的客栈、小镇和那些绿树了;周围只剩下起伏的沙丘,虽然知道离客栈其实还很近,但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已经置身于沙漠的中心。看到几只趴在沙上休息的骆驼,边上还有一只骆驼的左前腿被绑住了,正用三条腿跳着艰难的在沙中找草吃。我还以为这只骆驼受伤了呢,向导说是怕它跑远,它的主人才把腿捆上的,真可怜... 一路上都没有看见第三个人,偌大的沙漠只有我们两人一骑,还有阳光投在沙上的长长的影子。中间有一段,我下来牵着骆驼走,沙子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松软;一脚踩下去,几乎感觉不到陷,跟走在地毯上的感觉差不多。

午饭是在却比沙丘脚下的一处营地里,依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向导把骆驼的两条前腿绑住,防止它乱跑;自己则扛着食物去厨房做饭;我就坐在帐篷边的沙丘顶上看风景。却比沙丘是这一片沙漠中最高的一座,但在它的脚下仰望,却没有那种平地拔起的壮观。没有任何印迹的沙子从却比沙丘的顶上一路流泻到营地边,中间有许多处光滑、圆润的起伏,像被风吹皱的绸缎;阳光在沙丘的起伏处打上阴影,把沙坡上的曲线勾勒的愈加分明。午餐的桌子正对沙丘,一边吃着塔金、一边看细沙随风而舞,实在是一种享受。午饭后,我一个人去沙丘上玩;本来只想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却比沙丘顶上。快到顶的地方,沙上没有任何脚印;而沙子也松的很,一脚踩上去能陷到大腿根;一路上去,听到四周一片沙沙声,感到整座沙丘似乎都在我的脚下向下流动。到了最高处,往四周眺望,每一个方向上要么能看到城镇、要么能看到砾石滩,觉得有点失望。在营地时,被沙丘包围着,觉得自己在沙漠里;到了最高点,却发现这片沙漠原来并不大,你甚至都不好说Merzouga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还是这里是人类文明中的一片沙漠。

回到营地,收拾东西准备去晚上住宿的另一个营地。虽然两条前腿被绑在了一起,我们的骆驼还是跑的无影无踪。向导顺着脚印找骆驼去了,过了好一会,知道犯了错误的骆驼才耷拉着脑袋、跟着向导回来。又在沙漠中走了一个小时的路,骆驼沿着沙丘最平缓、结实的脊线慢悠悠的走着,连投在沙上的影子都是慵懒的。营地在一座沙丘的脚下,从客栈出发的大部队还没有到,向导要为二十来个人的晚饭做准备,我就到沙丘顶上等日落。说是看日落,最好看的其实是日落前的一个小时里:日头愈下,沙漠便愈呈现出一种充满光彩的金黄色;那些起伏的小沙丘投在沙海上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和金色的沙子杂糅在一处,影与光共徘徊。各家营地的驼队们从远处走来,只是无尽的金黄色中的几个小点,渺沧海之一粟。及至日落时分,西边天空上的晚霞和眼前暗黄色的沙地融为一色,中间是Merzouga小镇和一排远山淡淡的身影。

晚饭依旧是非常丰盛,所有游客里除了我和一对来自澳洲的老夫妇,其余的全是欧洲人,很荣幸的被两个来自荷兰的小姑娘拉着练习英语:-) 那两个澳洲人曾在八十年代中期,国内刚刚开放对外自助游时去过桂林;听他们兴致勃勃的讲那时的见闻,感觉跟我们一个月前去古巴的经历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啊~ 平安夜正碰上满月,一个英国人说真幸运啊,三四十年才能碰上一次;我本来是打算来拍银河的,碰到这样的满月夜,实在谈不上幸运啊。晚饭后,几个向导把大家集中在篝火边,一边打鼓、一边跳舞。我呆了一会,觉得太吵了,这么好的月色,还是应该找一个没有人的沙丘顶上,坐下来,听夜的声音。骆驼们就在我们营地边上过夜,它们休息的时候都是趴着的;如果连头都趴在了沙上,那就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因为要赶八点钟的长途车,六点就要从营地出发。开了闹钟,竟然还是睡过了,幸好我的向导非常负责任的叫我起床。日出是等不到了,夜的凉意还未散尽,暮色中两人一骑、回到昨天的客栈。

12/25-26/2015 ● 彩色摩洛哥 ● 图德拉峡谷:西方文明和游牧民族的碰撞

早上八点,Supratours的班车开出Merzouga小镇的时候,天光初亮;道路两侧大片平整而荒凉的砾石地,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青山在日色中一点点苏醒。走出不远,就到了一个稍大的城市;和西部沿海省份的那些大城市相比,这些住在沙漠边缘的人着装上更加保守:女性是清一色完全不露身材的黑袍和黑色头巾,大约一半的妇女都把脸围的只露出眼睛。一个女人上了车,本来的座位是在我边上的;但她显然对周围游客们“不合规矩”的穿着不满,嘟囔了一阵后,自己找了个后排没人的位置坐了。车往东行,两侧的荒漠渐渐被起伏的矮山取代,峡谷地貌初露端倪。中间有一段,两侧的山切出了一条不算太深的狭长的山谷,谷里绿树成荫;树林后面,建有许多土坯房子,依着山势错落有致的叠放着。中午十二点半,到了小镇Tinerhir,车站离Todra峡谷入口处的小镇还有15公里的山路要走,开车大概半个小时。我订的客栈Dar ayour的主人如约来车站接我;去的路上经过一个观景台,看到脚下深深的谷地和对面山坡上、土坯房子组成的村落觉得颇为惊艳;但在Todra峡谷逛了一圈后,回Tinerhir时再经过此地,就觉得不过尔尔了。客栈就在峡谷入口处,有四层楼;每一层都不大,只有两、三间房的样子,楼顶还有一个露天平台。我的房间在二楼,外面有一个阳台、正对着峡谷一侧的山,脚下就是纵贯峡谷的河、河边有几块主人开垦的庄稼地。

出门逛了逛。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在马路两侧各修了一排商店、客栈、居民楼,往外延伸也不过百来米的距离。山里倒是有一片片依山而建的村庄,通过羊肠小道与公路相连;谷底但凡是平整些的地方都种上了庄稼,不少农民正在田间劳作。两点回到客栈,随向导出门,到屋后峡谷一侧的山上走一圈。我们从河边的庄稼地里绕了一圈,地里最多的是白菜,菜叶子看着和桌上吃的白菜很不一样。之后脱鞋、踩着松软的沙石趟过谷底的小河,就回到了穿谷而过的公路上。向导直接从河中取水,我问他能直接喝吗,他说第一次会拉肚子,从第二次开始就好了... 沿着河走没多远,就看到对面悬崖下的几栋修缮的很好的房子;向导说原来是个旅馆,但去年冬天的强降水引发山体滑坡,有块大石头直接砸穿了旅馆的屋顶,幸而没有人受伤,但旅馆从此就关门了。我的运气实在不错,去年峡谷里遇到了几十年未遇的大雪,这个时候的山上已经全被积雪覆盖了,别说攀岩,就是走路爬山也不一定可行。旅馆所在的这段峡谷最为狭窄,两侧的石壁也最挺拔、陡峭,谷底又有溪流,本来是不错的;但修了公路、各种旅游车往来不断,感觉一下就差了不少。这段路结束,是一片开阔的河谷,我们沿着左侧山间的小路上山。

山路不算陡,几乎笔直的顶着太阳一路往上;我们右侧脚下,是从主峡谷旁生出的另一条浅且宽的峡谷。山顶有一个开阔的平台,可以看到很长一段顺着山势、蜿蜒在Todra峡谷中的公路。离开入口处的那段峭壁之后,峡谷两侧山势趋缓,一层层的峭壁往上堆叠;三点多钟的太阳正打在岩壁的顶上,山色欲燃。我们沿着平台往左走,遇到了一户Nomads人家。几个天然的洞穴就是他们的起居室了,中间的空地上搭着一个很简陋的帐篷,可能是给牲口过夜的。向导和那家的男主人认识,两个人坐在外面聊天。女主人和一个孩子坐在一个山洞里,可能是刚给孩子喂完饭,女主人正用手指在擦碗。屋外的空地上还有一个大点的孩子略带敌意的看着我们。据向导说,Nomads人至今仍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这家人也许再过几个月就要搬走,而下次再回来可能就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即使是现在住在这里,他们每日依然要赶着骡子到山下峡谷里的河中去取水。离开这家人不久,我们就沿着另一条侧面的峡谷开始下山。背对着小镇的另一侧,是崇山中的一片红褐色高原;高原上沟壑纵横、丘峦遍布,许许多多红色土坯房子组成的村镇错落其中,远处最大的那个大概就是中午汽车到站的Tinerhir了。继续往山下走,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嵌在群山中的、客栈所在的镇子了。几排房子贴着山脚的一点点平地铺开,背靠着的就是一面面巨大岩壁组成的山体;岩壁上一层层石头勾勒出不一样的花纹;夕阳渐下,小镇慢慢隐没于我们这侧山体的巨大阴影中,后面岩壁上的玫瑰红色也正自下而上一点点褪去;等我们到跟前时,就只有山顶还剩下最后一抹火红。我们左侧陡峭的半山腰上有一群羊,不远处是他们的主人——一个Nomads人正顺着几乎看不出的山路轻巧的往上走。向导说那个人就住在高处的山洞里,晚上他在洞中燃起篝火时,我从我房间的阳台上便可看到。

回到客栈,和主人说起、明天要跟镇上的一家旅行社去攀岩,主人很不开心的问,那是法国人开的,为什么不找berber人的向导?这里的确是berber人世代居住的地方,但大量西方的攀岩者来这里辛辛苦苦的开线、使这里成为知名的攀岩胜地,也确实给当地的旅游业带来了很正面的影响;我本来觉得这应该是双赢的局面,berber人做游客吃住的生意,欧洲人的公司带人攀岩挣钱,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看起来,berber人也想在攀岩向导的生意里分一杯羹(但是他们似乎没有独立开线的能力),而那些攀岩公司也试图拉顾客住在他们自己的客栈里,彼此间关系颇为紧张。晚上在屋外的阳台上,果然能看见对面山间隐隐跳跃的篝火,是傍晚碰到的那个上山的Nomads人吧。每一个夜晚,当他生火取暖时,应该也能看见不远处镇上星星点点的灯光、闻到客栈中飘出的烤肉的香味;不知道他的心中又是怎样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到客栈屋顶的平台上看风景。日出已然过了,不过对面山上被日光照的色彩正好。昨天和登山向导的交流有点误会,害的今天早上耽搁到十点才出发;法国老板回去过圣诞了,带我的是个本地小伙子,16岁开始爬,已经爬了8年。他说这里已经开出了六百多条线路,multi-pitch的也有很多;现在这里已经很出名了,前一段时间才有一群美国人来这里爬了整整一个月。我们攀岩的地点在昨天上山前那片开阔的河谷对面,过河以后往山上走没多远就是起点;一共10个pitch,前面五个在正面岩壁上,后面五个沿着山脊走,中间有一段很短的scramble。第五个和第六个pitch是5.9,其他的都要更容易一点。虽然已经早上十点多,但东边岩壁太高,头两个pitch都是在山的阴影里爬的,第三个pitch开始,太阳才掠过右侧峭壁的顶,照到我们这里来。石头的质量非常好,即使是看起来只有纸片那么薄的、挂在外面的石头,都可以抓住、把全身的重量放上去;可以抓手的feature也很多,大多数都很锋利,以至于到后来比较简单的地方,我都宁可握那种圆滚滚的点、也不想抓这些很好的feature,抓的手都疼。这条线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各种地形都有,overhang,小屋顶,需要撑着走的烟囱,甚至还有几段很短的裂缝。我们在scramble的那段山脊上吃的午饭,正下方就是那家关门的旅馆所在的最窄的一段峡谷;昨天还是在底下抬头仰望峭壁呢,今天就悠闲的坐在上面,俯瞰底下往来匆匆的游客。吃完饭继续往上,接下来的两个pitch从正面转到左侧山脊上,第八个pitch是个traverse,rope drag相当大,向导都用的是延长的alpine draw了,最后还是有点拉不动,快到保护站的时候、让我解了保护,他自己拖着绳子过去的。

下午快三点时到的山顶,上下两段各爬了两个小时,中间吃午饭加上前后scramble的时间大概一个小时。正面脚下还是那条纵贯峡谷的公路,昨天下午是在公路对面的山顶上往这边看,今天则能完整清晰的看到昨天上山的路。往左走到悬崖边,下面就是峡谷中最窄的那一段了;旅馆被我们正下方的岩壁遮挡,已不能看完全。公路在这个方向上,被两侧山峰所挟、蜿蜒的伸向远方;这一带大约河水的水量充足,谷底平整些的地方都被开垦出大量的庄稼地,绿油油的点缀着山间的色彩;农田边上,贴着山脚,则是一片片土坯房子的村庄。我们沿着一条scramble的路线下山,每年的雨水都会冲刷掉本已不明显的trail的痕迹,所以开始的相当长的一段路都没有路标,得自己挑好走的路下山。下到半山腰,对面是一整块大岩壁,向导指了上面的一些multi-pitch的路线给我看,看起来非常酷。沿着公路往回走的路上,还看到远处的大岩壁上,两个西班牙人正在定线,这片峡谷应该会越来越热闹吧。

12/27/2015 ● 彩色摩洛哥 ● 艾本哈杜:电影中的红土古城

凌晨四点半起床,四点三刻和约好的出租车在客栈门口会面,去Tinerhir赶一个小时以后、西行的头班长途车。周围的峡谷、峭壁和村庄都还在沉睡中,除了几只野狗追着我们的车跑了一阵,一路上再没有看到别的生物,夜色清冷而安静。到Tinerhir城中心的时候,车站还没有开门;司机怕外面冷,就开着暖气,让我坐在车里等。车站边上的两家小餐馆刚刚开门,老板正为准备早饭忙碌着。据司机说,也就是十来年前,汽车在他们那个镇上还算是稀罕物,往来山里多半靠的是马车;谁家要是有辆汽车停在路边,那是会引来很多人羡慕的。而现在,因为发展旅游业,很多人家里都有了汽车。他说他的愿望是去一次一水之隔的西班牙,但是作为一个接待散客的司机,没有固定收入做保证,是拿不到签证的;说的有点心酸。Tinerhir到Ouarzazate的一路几乎都在平原上,经过几个村镇,村镇间大多是荒漠。三个小时的车程,不到九点就到了Ouarzazate的车站。下面等着上车、继续往西去马拉喀什的人里,有好些熟悉的面孔,应该是和我同一辆车从Merzouga出发,但跳过Todra峡谷没去的;他们比我早两天到Ouarzazate,今天正好离开。

在车站寄存了行李,往前走几步就是中心广场;本来想等grand taxi去艾本哈杜的,广场上管出租车的人非说没有,让我自己包辆车去;最后决定包个单程,回来的时候再找grand taxi。刚开始的二十公里和去马拉喀什的路是重合的;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电影制作中心,估计那些在艾本哈杜取景的片子都是在这里加工处理的?二十公里后,往右一拐,上了去古城的岔路。路的右侧是一大片浅浅的盆地,里面的土地像是被耕犁过,翻的到处都是沟壑。大概因为富含矿物质,这些被翻出的土坡在阳光下呈现出各种颜色:红的、黄的、褐色、绿色。在路上就能看见古城了,到了停车场后,穿过一条窄窄的石板街道,就来到了纵贯盆地谷底的河边;河对面是一个独立的山头,向着我们的这侧山坡、右下的那个角落都被红色的城堡错落有致的填满了,这就是曾经在很多好莱坞大片中上过镜的艾本哈杜古城了。古城本身的历史并不悠久,最早的建筑也只是完成于17世纪以后;但建筑所用的技法却是从很早的时候就一直流传下来;建筑本身是前撒哈拉时期流行的风格,也是现在摩洛哥南部山地最经典的民居样式。河的这侧是新城,古城的很多居民都搬进了新城,只剩下很少的一些还住在老城里。

老城有几个入口,左边那个最新的入口前修了座过河的桥;如果从右边的老入口进城,就要踩着河里的沙包趟过河水了。整个古城被厚实的夯土城墙包围着,穿过城门,趁着日色还早,先一路往上到山顶上看盆地的全景。山顶有一座废弃的两层城堡,四四方方的结构、像长城上的烽火台;据说是古城的第一座建筑,现在已不能进入;城堡周围是一片空地。山脚下相对平整的地方有几方耕地,有的刚被犁过、有的则已种上了绿色的庄稼,一道道整齐的排列着。正面山坡上,古城房子的红屋顶们层层叠叠,大多数屋顶都是几乎不加修饰的正方形;靠近山脚的一些城堡四个角建有塔楼,塔楼间有围墙相连,屋顶看起来就像是一口方形的井。河的对岸就是新城,虽然也多是红土的房子,但外形看着就像普通三、四层的写字楼,和老城的建筑风格迥异。盆地的其他地方多是彩色土壤堆起的小山包,五颜六色的,一条条推向远方;一些越野车曾在山包间驶过,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沿着房子间窄窄的石板街道下山;古城被修缮的部分面积不大,左右三四条下山路、上下两三条水平的街道,很快就能转个遍。有些街道左右两侧的城堡在街道顶上相连通,走在其下就像是穿行在城堡中。沿街的城堡、一楼外间几乎都用做出售当地手工艺品的店面,把红色土坯的街道装饰的五颜六色的;在里面逛着,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走到主人生活的房间里,然后就会听到主人跟在后面不停的喊“house, that's my house”:-) 离开这片区域,稍微往两边走走:左边的山坡上散落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也是各种颜色的都有,没有什么房子的遗迹;右边则有一些很破败的房子,曾经狭小的正方形天井和庭院里堆满了杂物、还有一些从房顶坍塌下来的土坯,想进去、却几乎无从下脚。最低的那条水平的街道上有几个城堡,可以买票进去参观;我去了其中的一个。从正门进去,是三间连着的正方形小房间,外间屋里有一条很窄的楼梯盘旋着爬到城堡屋顶;中间那个房子上面是个天井、直通屋顶。楼道里极暗,虽然主人在入口的地方放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但稍微往上走点、就出了油灯照亮的范围,只能摸着栏杆慢慢走。二楼四边上有几个很小的房间,通过窄小的窗户与外界相连,应该是起防御作用的。屋顶四个角上有塔楼,这些靠近古城外墙的城堡,对防御能力的要求应该更高。这些城堡的屋顶都是先铺以空心的植物杆子、再在上面压上石头、最后再在顶上压上红色的土坯而成;大概因为拍摄电影的需要,有些房子外墙高处还有些雕刻的几何图形作为装饰,大部分的墙面上则只开有几个用作窗户的方形小孔。从屋顶下来,往屋里走;三间小房的后面是一条过道,两侧各有几个上锁的房间,再往后是一个很大的厨房,里面放了一些当地人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做摆设。厨房一个角上,也有楼梯上到厨房顶上的屋顶。从后门离开厨房,是一个小庭院,连着另一座城堡。

从古城出来,去对面新城吃了午饭,离下午四点的公交车还有段时间,就又折回古城周边逛逛。过河之后是一片农田,绕过农田、正对着古城的一个后门、有一座矮山,是看古城全景的好地方。面前,一排排红色的城堡依着山势、层次分明的堆叠着,前面和两侧的厚实的城墙把古城保护在中间;身后,是盆地里五彩的土壤,有些房子废弃的地基散落其间、隐约可见。回到新城,拼车回Ouarzazate车站,下午这班去马拉喀什的车正是我两天前坐的、一早发自Merzouga的那一班。开始的一段路,周围还比较平坦开阔;之后就开始翻越Atlas山脉。盘山路看着还是挺险的,盘旋在山间像面条~ 大部分路段一侧是悬崖,有一小段路在山脊上开,两侧都是悬崖。摩洛哥人民开山路真是猛啊,逆向超车几乎都是贴着对面来车、换回自己这条车道的。我刚好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看的特别清楚;每次有这样的超车,司机和我们都是一声惊呼。

12/28-29/2015 ● 彩色摩洛哥 ● 北非之巅土白克尔峰

4167米的Mt. Toubkal是Atlas山脉的主峰,也是北非的最高峰。山脚下海拔1740米的小镇Imlil、距离马拉喀什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既是登山的起点,也是很多徒步路线进山前的最后一站。旅行社的车早上八点半从马拉喀什的旅馆接人,开到Imlil和登山向导汇合。离开城市没多久,正前方便能看到一脉远山,两侧却都是空旷的荒漠,和昨天晚上从东边进入马拉喀什时、一路的翻山越岭大为不同。沿途看到一些点缀在山间的红色土坯房子组成的小村落,格局和昨天的Aït Benhaddou差不多,就是规模要小很多;向导说有钱人多半都搬到城里享受更好的生活条件了,这些村庄正在逐渐的被废弃。经过一个19世纪英国贵族修建的府邸,现在已经改建成旅馆了。公路进山之后,村庄反而多了起来:路边的一个村庄正赶上集市,窄窄的道路两侧都是赶集的人和花花绿绿的货物;高处山腰上的一个村庄,据说这个星期正在举行宗教活动,是一种当地宗教,人们在这个星期里可以参拜“活佛”。这些村庄的房子都不高,火柴盒一样的散落着,最突出的就是高高的宣礼塔,标志着一个村庄的存在。很多村子里都有非洲妇女互助组织的房子(Women's cooperative),这个组织致力于给当地妇女提供工作机会和合理的报酬,可惜我时间有限,没能进去参观。Imlil镇子不大,沿街全是各种旅游服务商店;如果自己有车,直接开过来找向导,应该会便宜不少;从镇上就能看到Toubkal露出的白雪覆盖的山顶了,很是遥远。和旅行社的人碰面,我的向导住在山上的Aroumd村庄里,会在半路上等我;十点半左右,我跟着毛驴队伍进山了。

刚开始的一段、是树林里zig-zag的盘山路,毛驴们在背上搭着五颜六色的编织麻袋,驼着货物排队走在trail上。出树林后,山路拐过一个九十度的弯;对面山坡上、依着山势建有一排排三层左右的楼房,这就是Aroumd的所在了;楼房下是一片片开垦出的梯田;身后山间,还有几片村庄散落在谷地里。和向导碰面,往前是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盆地;Toubkal附近的高山上融雪汇成的河水、一路流下,穿过这片碎石砾的土壤,灌溉着脚下的大片农田。几个村民赶着一大群羊正从盆地里穿过,我们也从这里过了河,沿着河左侧的山腰上的小路继续爬山。因为一路都能靠毛驴运送补给,沿路有不少石头搭的小商店,卖食物、水、甚至还有工艺品。脚下的山坡上有几间破败的石头房子,我还以为是遗址,向导说是羊的庇护所。一路都是往南走,顶着正前方明晃晃的大太阳,看不清什么风景;身边的山坡上都是裸露着的黄土和碎石,除了些零星散落的灌木,看不到其他植被。十二点一刻的时候到了一处平台,上上下下的有许多间商铺;一路上河水都在我们右边脚下的山谷里,到这里第一次赶上了山路的高度,可以在河边取水。我们在这里吃的午饭,因为人多,颇等了一会。午餐包括了一大盘色拉、通心粉、牛肉塔金和水果,非常丰盛。

下午一点半,从比平台略高的地方过河,沿着河右侧的山路继续往上走。没多久,就能看到对面山涧里挂着的几条冰瀑布。越往高处走,气温越低,左侧比我们位置略低的河里,部分河水已经结冰;晶莹剔透的冰柱搭配着河边一簇簇金黄色的野草,有一种秋尽冬至的苍茫。山路基本是一路向南,但中间有几个小拐弯,所以不能一眼望到尽头;转过最后一个拐弯,尽头一字排开的几座山峰一览无余,今晚的住宿地——3207米高的小石屋就在这排山峰脚下的一块平地上;Toubkal在小石屋的东边,现在还看不到,明天早上的路就是从这里开始向左爬山。今年受厄尔尼诺的影响,大西洋沿岸温暖干旱,那些山峰虽然顶上都有雪,但看着都很薄、一片片的;而去年这个时候,据说这个高度的山坡已经被雪填满了。三点半到了小石屋,怕晚上有高原反应,趁着天色还早,继续往南面那排山峰的方向爬高。这个高度上所有的流水都已冻住,冰封的河流蜿蜒的盘桓在谷中,一条条冰瀑悬挂在山间;洁白的颜色与周边山石的黑褐色组成的风景颇为肃杀,几片黄色的野草和小石屋红色的屋顶是唯二的点缀。爬上第一个山梁,面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再往前的路看着不很清晰了;再加上已经爬了150米左右,高度积累也够了,就不再往前走了。返回小石屋,在被炉火烤的暖暖的餐厅里等晚饭。来这里爬山的绝大多数都是欧洲人,只有一个美国人,竟然也是西雅图的。五点半前后日落,在小石屋前的空地上看的:山谷尽头晚霞的红色一点点褪去,来时的山路逐渐隐没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五点半早饭,六点出发。月色清朗,把近处的山路都照亮了,向导都没有用头灯,不过我还是用了。上山走的是南面的常规路线,沿着两侧山头所夹的山涧直接往上走;向导书上对这段路的描述是碎石坡(scree),其实不准确;开始的一点路还是有比较solid的trail的,之后的更像是boulder区,需要在石头上直接走,但是没什么碎石,石头踩上去了一般也不会再乱动。爬升大约300米之后,有一个小平台,再往上就看不到谷底的石屋了。七点一刻,初升的太阳把对面的山尖照的一片通红,我们到了海拔3600米左右的位置,地上开始出现了不少残雪;越往高处走,地上的雪越多,但是我们一路都还能找到没有雪的solid的石头路。七点半左右,在大约3700米高度附近穿了冰爪。其时,已经可以看到前方3940米的山脊(Tizi n Toubkal),从这里到山脊的一路都被硬雪覆盖。山坡右侧,有条很明显的雪中的trail,我们就沿着那条路往上走;雪很硬,踢不出坑,但是坡度总体不陡;我把冰爪绑在了普通的运动鞋上,走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八点二十到了山脊之上,大概因为日照充足,这里反而没有什么雪了;山脊的另一侧是石壁,要陡峭不少,完全没有雪。我们脱了冰爪,沿着山脊往左,先是一段石头间的比较缓的zig-zag的山路,到顶能看到峭壁之上的Toubkal山顶的三角形标志牌;之后的路是沿着峭壁的外侧近乎水平的横切。虽然山坡上雪不少,但横切的trail大概因为走的人多,基本都没雪了;只有一段比较短的积雪,因为左侧就是很陡的碎石坡,看着稍微有点sketchy;不过即使是旅游鞋,走起来倒也不觉得滑。横切到头,是最后一段爬升的路,在宽敞而平缓的山包上,九点的时候终于站在了三角形标志牌下。

周围最突出的要算南边的Toubkal O峰了,只比我们站着的主峰矮了一百多米,山顶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看起来并不太好爬;东面的连绵起伏的山峰们,都不算太矮,一层层的逆着朝阳,向远处铺陈开去;西边和北边则没有什么太高的山,Atlas山脉在这一带更像是一片开阔的布满了沟壑的高地,翻出的土壤在阳光下呈现出各种明艳的色彩:红色、黄色、绿色、褐色。在顶上呆了二十多分钟,快九点半的时候开始下山。因为只穿了旅游鞋,下山的时候向导打算避开上山脊前的最后一段雪坡,改从西南侧完全没有雪的碎石坡上直接下山,之后切到南侧常规路线大概3800米高度的地方。这条路线也在向导书上,属于南路的variation。我虽然觉得常规路线上的那个坡度、下山完全没有问题,但是能走一条新路也挺好的。开始的一段路还算solid,南边O峰向着我们这侧的、薄雪和山石杂糅着的山坡完整的暴露在我们眼前。之后就是真正的碎石坡了,大概因为没什么人走,石头松的很,一踩上去就是一片沙沙声、觉得整个山坡都在跟在往下滑。石头中间也有“trail”,但是那种硬土的trail,在坡度大的时候其实更难走,倒不如在碎石中用plunge step大踏步的往下走。十点左右回到雪上,之后就是沿着常规路线下山了。开始的一段路还是需要冰爪,阳光完全照亮了对面的山坡,又把Toubkal的影子投于其上;我们这侧的山坡则完全笼罩在了阴影里。

十一点二十回到昨晚住宿的小石屋,一顿丰盛的午餐后,十二点半开始下山。路上没有休息,两点二十回到了上山时吃午饭的地方,四点之前回到了Imlil镇上。

12/30-31/2015 ● 彩色摩洛哥 ● 马拉喀什:粉红色皇城、不夜的广场

1/1/2016 ● 彩色摩洛哥 ● 索维拉:大西洋边的白色古堡

一大早起床,打车去Supratours的车站,赶八点半的车前往海滨城市Essaouira。Supratours从属于摩洛哥的铁路系统,车站也在气势颇盛的中央火车站边上。大概因为时间尚早,新城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车辆,和老城的熙熙攘攘对比鲜明。两侧的房子都不高,散落在宽阔的马路两侧,整个城市显得愈发空旷了。难得的是,这些后来的建筑:包括火车站,一些非本土的连锁超市等等,都依循了一千年前城市初建时的惯例,把外墙刷成了统一的粉红色。虽然因为建筑太过分散,没有老城里的那种温馨感,但是这份向古城致敬的心意还是很赞的。从马拉喀什往Essaouira走,一路都在平原上。中间很长的一段路,两侧都是望不到边际的阿甘树的种植园——阿甘油是一种非常优质的纯天然护肤品,从阿甘树结的果实中榨取,全世界只有摩洛哥境内有这种树。经过一棵阿甘树,高处的枝杈上站了好几只山羊:什么颜色的都有,个头都挺大的;每一只霸占着一根树枝。以前在网上见过类似的照片,还以为是摆拍,没想到阿甘树的味道对山羊还真有特别的吸引力啊。快到Essaouira城市的时候,从车上就能望见大西洋边的浪花了,摩洛哥的这一路过来,有荒原、有沙漠、有峡谷、有雪山,尽头还有大洋。

Essaouira有一个被城墙完整包围住的老城,几个方向上都有城门,Supratours的车站就在离南面城门不远的地方。老城不大,两条主路贯穿南北,一些东西向的小街道穿插其间,总体说来、还是比较容易认路的。我住的民居延续了摩洛哥传统民居桶状的特色,中间是个不大的封顶的天井,一侧则有窄窄的楼梯盘旋向上;每层的卧室都分布在走廊两头,屋顶还有一个露天的天台。我的卧室很不幸的在最高一层,只好拖着箱子一路爬上去。现在的这座老城,18世纪初建时、就是作为防御型的城堡城市来规划的,所以老城的感觉和之前去的那些皇城颇为不同。两条主路相对宽阔,隔一段就建有一座拱形的石门、跨过街道;站在一侧城门往另一侧看,一纵的石门排列整齐、挺有气势的。主路两侧的房子都不太高,正门大多是伊斯兰特色的拱门;现在都改成了商铺,玲琅满目的各种工艺品占了半条人行道。那些东西向的小胡同则大多数都很狭窄,两侧的房屋又很高(一般有四、五层楼高),刷的雪白的外墙上,除了几扇蓝色的窗户,再没有一点其他的装饰。民居从两侧居高临下的压迫着中间的石板小路,让走在上面的行人感觉狭促。

虽然围绕古城一圈都有城墙,但能走上去的只有西北角上临海的一小段。甬道下面被各式各样的画廊填满了;这里是观潮的好去处,今天又是周末,除了外地游客,本地人也很多,沿海一侧的城墙上、每个垛口都坐了人。沿着甬道上去,是个圆形的平台,也是整段城墙的一个转角。往北眺望,Essaouira的新城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展开,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略显氤氲。西面就是大西洋了,从平台往南,有一小段修葺一新的城墙,每一个垛口前都放着一门铜绿色的大炮。炮身上大都刻有代表大炮归属的文字和图案;看着都非常新,不知道是不是十八世纪的旧物。城墙下有一段相当宽的礁石带,帮助减弱海浪对城墙的冲击;浪很大,也不间断,打在礁石顶上、碎成一条条细流,再贴着礁石的面流下。从城墙上下来,往南出了老城,贴着大西洋没走多远,就到了又一处城墙下。这段城墙的中间是个完整的拱形城门,城门上盖有装饰作用的三角形顶,风格上明显受到了欧洲的影响;三角形上嵌有一块大概是标记身份用的浮雕。城墙往大西洋延伸的一侧更像是一座石桥,几个半圆形的石拱在浪大的时候,可以放水进来、缓解海浪对城墙的冲击。石桥下背着老城的一侧河水里,密密麻麻拴着好几排蓝色的独木舟,应该是当地渔民出海打鱼时用的;向着老城的一侧陆地上,也横七竖八的翘着些独木舟,大概是等待维修的。下午时分,不少出海打鱼的船已经回来了,城墙下的露天鱼市泛着一股腥味,货架上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鱼。

城墙最外面的一个炮台,可以买票进入。顺着炮楼里暗暗的楼梯盘旋而上,就到了城墙上的一个方形平台,四个角上各有一座小角楼。海鸥飞来飞去,有时就落在角楼顶上休息。往北看,一排白色或是灰黄色的高楼紧紧的挨在一起,被外面厚重而结实的城墙保护着;城墙外侧常年经受着信风的吹拂、海浪的冲刷,原先灰黄色的墙面已见斑驳。老城里的建筑绝大多数都是白色的,街道或是屋顶上花花绿绿的要么是晒的衣物、要么就是游客;这种热闹的景象多少冲淡了古城的味道,浪打的不是空城、大概也不寂寞了。从平台上下来,继续往南,有条堤坝一直延伸进大西洋里。一艘较大的捕鱼船刚刚回港,很多渔工排成一排,正在拉一张巨大的渔网。堤坝向着内港的一侧上,坐着好多钓鱼的人;内港的风浪要平静些,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收成?Essaouira本来就不是一个着急的城市,在坝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吹着海风,一边看书一边等日落。日头足够西时,海水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黄色;海浪在这片金黄里翻滚着,到了近前、被礁石打碎,才能看出水本来的颜色。一艘渔船出港,从内港里缓缓驶出,在金黄的光泽里愈行愈远,终于融化在天际线上。到了快要日落的时候,海水的颜色反而暗淡下来,红日倒是看得很清楚,一点点的、淹没在海平面下。

在码头的渔市吃的晚饭。每家摊位上都摆着很多种鱼,看上哪条了就给现做哪条。我点了一个turbo(多宝鱼),一个dorado(剑鱼),还是后者更好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