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2013 ● 迦南十六日 ● 混乱的时间

出发前两天,突然收到航空公司的邮件,说航班时间有变动。上网查了半天,似乎只是到达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其他都还跟原来一样,很有点摸不着头脑。星期四天没亮就出发,两次转机,近30个小时的飞行,星期五傍晚降落在安曼的时候已近天黑;太阳只略略高过机场外面的围栏。空姐先报了一遍时间,说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半;很快机长出来纠正,说应该是五点半。周围的人都在互相打听时间,似乎大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也是两个都有。入关前先在ATM上取钱,除了欧洲,还是第一次取到比美元大的货币;以前那都是薄薄几张美元递进去,十万、百万厚厚的一沓往回拿的… 不过约旦的消费其实并不高,他们的账单都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也就是说最小的货币流通单位是0.1分。我见过的最大面值的纸币是50JD的,很多地方都找不开。而他们把新约旦币“元”的单位定那么大,我觉得有点坑游客的味道,反正后来除了在大超市,我还没见过主动找零钱的;连街边摊贩都是很自觉的把价钱自动取整,我等着他们找零钱的时候,他们都一脸无辜的望着我,意思是几块钱你也要啊… 约旦海关据说也是不找零钱的,我就很自觉的换了20JD。不记得是哪种面值的纸币背面图案是耶路撒冷的金顶圣殿,呵呵,以色列倒是也不抗议哈。排队的时候边上是个回约旦探亲的当地人,跟我说他们是昨天夜里改的时间,今天是时钟往回拨一个小时之后的第一天,难怪如此混乱。后来听到的八卦,是因为一起日出前的凶杀案,让政府临时在冬天过了一半的时候做出改冬令时的决定的… 过关倒是很快,只问了我第一晚的旅馆;把落地签的那几个大章敲在了以色列签证的隔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出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被人凑过来问要不要出租,我稍一犹豫,就被他把行李拖走了,知道不是正规出租也来不及了,好在那个人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问路,最后还是把我送对了地方。约旦人喜欢抽烟,我一上车,司机就很自然的递过来一根烟;我只好一边拒绝,一边偷偷开窗,把车里的烟味散出去。安曼多山,很多建筑都是依着山势而建,这个旅馆也如此;下车直接进的大堂在山顶,客房建在山坡上,得下楼才能到。在旅馆check in的时候,见到了未来一个星期的向导,让我10分钟以后下来开会。我的roommate已经到两天了,是个英国女孩,自己经营公司。我说你不用打工幸福啊,想什么时候出来玩就什么时候出来;她说你们才幸福呢,都是带薪假,我出来玩公司就不挣钱了… 她这两天已经把安曼城里玩遍了,不到一个星期前,中东经历了百年未遇的暴风雪,到现在还没有清理干净;据她说,城里还处处有暗冰呢,她好几次都差点摔跤。开会主要介绍了未来几天的行程,因为大雪的缘故,第二天晚上住在北边保护区小木屋里的计划被取消了,Jerash结束后直接回安曼;当时觉得有点遗憾,其实后来带了个大大的福利。这个行程应该是刚开始做不久,向导也一路在征集我们的意见。其实我后来觉得最失策的一点是没有根据冬令时调整时间,原来5点半天黑,早上8点出门可以;现在4点半就天黑了,还是8点出发的话、白天的时间就有点不够用。

开过会后,向导带着大家去城中心吃饭,单程大概要走20分钟。我们住的旅馆设施、服务什么还是不错的——比如每个房间都有美国、欧洲、英国的各种插头,就是离城中心太远,没车的话不方便,估计是专供旅行团的。大概是好些年没回国了,过马路能力飞速退化,看着面前一排排车呼啸而过,向导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我们大部分人实在是没胆过;最后向导只好很无语的在路中间帮我们把车拦停… 在一个露天的排挡吃的传统约旦餐,应该是挺有名的地,墙上除了贴风景画,还有不少名人食客的照片,包括国王一家人——后来发现国王一家也是吃货啊,好多餐馆都贴有他们大快朵颐的身影。先是上了一沓烙饼,接着摆了一桌子调料;然后撕一角饼占着各种调料就可以开吃了。调料看着五花八门,其实原料就一样——豆(可能有不同种类的豆);我们的这顿晚饭就是小麦拌黄豆了… 路边的小摊上有卖干蜜饯的,长的不怎么样,吃起来还行。第二天有人给我尝了新鲜的蜜饯,那就好吃多了。吃完饭,一行人接着在城里逛街,我还有一堆东西没收拾,就自己打了个车先回旅馆了。

12/21/2013 ● 迦南十六日 ● 现代都市中的古代文明

七点起床,收拾好东西,七点半下楼吃早餐。这家旅馆的早餐还是很丰盛的,各种肉啊、蛋啊、沙拉什么的应有尽有。我最喜欢的是一种六边形的饼,表面上铺了一层芝麻,有浓浓的橄榄油的味道;刚开始两口觉得有点不习惯,之后就是越吃越香啊~ 八点准时出发,Ajlun自然保护区是没法走了,但山顶的城堡还是可以去看的。旅游车往北一个多小时后进入Jerash的市区,在车上就能看到Jerash最外围的石门。旅游车在石门前左转,就开始爬山了。这一带是起伏的丘陵,也是整个约旦海拔最高的区域;安曼城里,也就是路边偶尔还能看到些被扫起的雪堆,这里除了通车的部分被打扫干净了,其余的地面都还被薄雪覆盖着。往前开一段,就能遥望远处山头之上的Ajlun城堡了,从这个角度看不觉得地势有多么险峻,感觉沿着山脊一直往前开就到了。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游客中心,再往上,看到几辆出租车很热心的堵在路口不让我们的车子继续开,下来一走才发现,路面上全是黑冰,别说四个轮子的了,两条腿的都走不了,只能从两侧厚厚的雪地里踩着脚印往上走;城堡前的小广场也被没过脚踝的硬雪填满了。这个方形的城堡并不大,四个角上各有一座塔楼——LP上说最多的时候有七座塔楼,可能以前城堡中央也是有的;外围的一圈战壕至今依然能分辨的出,我们就是从一座木桥上跨过战壕,进的城堡。这个城堡是穆斯林为抵御十字军而修建的,不到一千年的岁数在中东的历史遗迹中只能算是个小朋友。城堡里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各种单层拱门、夹层拱门、拱形窗和石拱顶的结构,从来没有去过古罗马的遗址,这个第一次看还是蛮新鲜的。拱顶大部分都是用细小的碎石拼凑出来的,而底下的墙体和拱门则都是大块的石头切割以后整齐、无缝拼接的,看着很精致。窗户一层层的向外突出,最后往往只剩一个窄窄的竖形开口,典型的防御式建筑。我们在一个房间的地板上看到了一些刻在石头上的浅浅的图案,据向导说伊斯兰教是不允许使用人或者动物的图像作为装饰的,而是通过花、草的图案来物化整个世界。城堡顶上的天台是看风景的地方,约旦河谷的北端尽收眼底。起伏的山峦之上少有人住,白色的雪和绿色的树林是全部的色彩;我们之前要走的橄榄树林的路大概就在其中吧。有几座小城镇看的分明,火柴盒一样的房子从城中心向四面扩展,散落在丘陵间。向导遥指远方的某两座山,说顺着夹缝往远处看就是以色列和耶路撒冷了,我只看到一团化不开的雾。之后参观了城堡里的一个小博物馆,绝大部分都是某一个私人收藏家捐赠的,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是公元前后制造的精美的玻璃饰品,我知道天然玻璃作为器皿的年代要早很多,但这些饰物显然是做过很多后期处理的;另一个就是成吉思汗时期蒙古人用来打战的投石机的炮弹——大石球,大个的那是相当的大,说明上写着是从蒙古“进口”的,不过鉴于这个地区曾经被蒙古人攻陷过,怎么“进口”的就不好说了,呵呵。

原路返回Jerash,到的时候快11点,大家都很有干劲的表示不着急吃午饭,于是先进去逛古城。停车场到入口处要穿过一片工艺品市场,向导给我们介绍了一下中东的头巾;箍着头巾的那个圈圈都是黑色的,而头巾不同地区都有各自的颜色,比如约旦的就以红色为主,白色头巾代表的是巴勒斯坦人。看到了一些瓶装的沙画,很漂亮,色彩的搭配很舒服,不过被向导催着走,没时间买,第一次说,幸好没买… 先到了刚才在车上见过的那个石门前,这是为迎接罗马皇帝哈德良而扩建的,就像现在在很多欧洲城市依然可以看到的“门”一样,并不是一面薄薄的石拱,而是有一定的厚度,在里、外两层石拱间还夹着一段拱顶区域。原来的石头还要高大许多,顶上坍塌的部分现在都在门里的过道两旁摆着,上面雕刻有很多精美的植物图案。正面墙上、门的两侧各有两根装饰性的立柱;立柱间上半墙面是被装饰起来的壁龛,亦是以三角形为顶,看着像整个门的等比例缩小版;立柱间的下半墙面是小拱门,有点给随同官员出入的意思。石柱上端和门顶照例是细致精美的装饰图案,难得的是四根立柱的底部也装饰有立体的枝蔓图案,据说这在罗马建筑中并不常见。进门后左边是一排小屋子,可能是储物用的,有的地面上还残留有一些退了颜色的马赛克。屋子后面是一大片椭圆形的竞技场——现在只剩一片沙地了;竞技场尽头、石门边上是一片拱门连起的石栏。再往前就是古城真正的南门了,检票口设在这里,我就认为从这里算开始进入古城了吧。这个南门残存的部分、从结构和装饰上看和新门如出一辙,可惜的是顶上那些好看的装饰都已不复存在。进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道,左边一整面凹凸的城墙之上是献给宙斯的神殿。不过宙斯并不是这里最大的神,他的女儿月亮神才是古城的守护者。往里走没多远就到了椭圆形广场,一圈石柱围出了一片近似圆形的空地,每根石柱的顶上都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彼此相连;据向导说,广场建成这个形状是为了引导参观者顺着石柱的方向走,很自然的就走到廊柱大街上。我们先爬上左边的小山头,来到宙斯神庙前的罗马剧场。不记得之前在哪里读过,说是希腊建筑更华丽,而罗马建筑更实用。这个剧场就很实用,以致现在夏天还经常举办演出。首先,音响效果好;向导让我们站在剧场中间的某一块石头上说话,最后一排的两侧都听得是一清二楚;两个当地人在剧场中央演奏,坐在高处听颇有点环绕音响的效果。其次,安全;剧场的两层中间有若干个通往外面的安全通道,说是三千名观众几分钟内就能全部撤离。座位席最底下一圈的石壁上有一排圆洞,圆洞间石头上罗马文字的铭刻有些还清晰可辨。正对着座位席的是舞台,作为后台的建筑正面也颇有些立柱装饰。舞台正面下方的石壁上是一排空空的石龛;舞台上面两侧也各有一个较大的空石龛。据一个同行的英国人说,罗马人每征服一个地方,就非用自己的神仙取代本土神仙,所以特招人恨。他们走了以后,当地人泄愤,毁掉建筑不容易,毁掉几个神像还是很容易的,于是不止约旦,就是欧洲的城堡里也随处可见空空的石龛。

我们沿着山上的小路继续往北走,经过一条与主路垂直的廊柱大街;街道背后的矮山上密密麻麻盖满了房子。向导说古城其实是很大的,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他遥指山腰上某两座房子间一面石墙说,看见没,那才是古城城墙的一部分。只是现在古城旧址之上已经盖满了民居,古城的大部分建筑怕是再难有重见天日之时了。再往前一点,左边是个很不起眼的小教堂——已经没有教堂的样子了,就剩一些石柱散落着。向导带我们来到石柱边上往下看,地面上是一幅精美、且保护完好的马赛克图案;最上面是罗马文的题字,下面是各种动、植物的个体形象。约旦的山以五颜六色出名,马赛克所用的石头就直接取自山里,所有的色彩都是天然的。马赛克是拜占庭时期的装饰物,所以这个教堂的年代应该比较晚。再往前不远就是月亮女神的神殿了,是整个古城里最重要的建筑——因为支撑神殿的石柱是整个古城所有石柱中最粗、最高的。神殿本身由十二根立柱支撑(现存十一根),外围还有一圈广场平地,环绕平地的还有些石柱,只是都没有中间那十二根那么大了。如今的神殿除了石柱,就只剩下一个并不怎么精致的空石龛了,看着没什么感觉。向导找了一根石柱给我们表演“乾坤大挪移”:那个石柱底下插了一把铁勺子,向导用力推石柱的时候,能看到铁勺微微颤抖,手放在下面也有感觉;难怪一地震就稀里哗啦的都倒了。沿着神殿正门口的台阶下山,就回到了南北向的廊柱大街上;台阶共分为七层,每层又是七级,可见罗马人对数字“七”的推崇;每层台阶两侧都建有高高大大的石门,装饰以精美的石柱和石龛,神殿庄严、上神殿的路也得显得与众不同。

回到山下,左边可以望见古城北门了,那附近还有个小剧场和澡堂什么的,不过向导没给我们时间看。北门的装饰从里侧看,比南门要简陋了不少,不过门顶似乎倒是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往回走,右边经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比较突出建筑是一个两层楼的喷泉。喷泉呈半圆形,上下两层统一布局,都是一个方顶的、一个半圆顶的石龛穿插排列;一楼石龛的中部还可见当年的喷水口;只是可惜石龛前的石柱基本都坍塌了,只有柱头因为是架在主体墙面上的大石头、还大半保留着。继续往回走,路两边除了石柱,就是从石柱上滚落的大大小小的圆柱形石块;向导拿出一本鼎盛时古城建筑的模拟图,一页一页翻给我们看;和我们现在所能见的这些残柱的规模结合在一起,可以想见当年古城之壮观。路据说还是当年的石板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一些痕迹据向导说是几千年前的车马辙。在这样的地方,也很想静下心来冥想一下当年的繁华;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耳边就掠过汽车的喇叭声、卡车的轰鸣升、警车高昂的呜呜声… 当被现代都市团团包围,古城也难再现废墟的沧桑感。

下午两点回到停车场,大家纷纷表达了吃午饭的强烈愿望。去Jerash城里吃太浪费时间了,我们就近找了一个自助餐馆。估计是专门给游客吃的,超贵,东西也没啥当地特色,就是一中规中矩的餐馆,门口又看到国王一家子的若干大头照。三点吃完饭,回安曼城里,我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位于安曼城里最高点的城堡遗址。城堡售票处四点关门,我们因为路上堵车,晚到了十分钟;好在我们向导跟门卫熟,说了说就放我们进去了。安曼从青铜时代就有人类居住,算起来也有数千年的历史了;经历了无数的王朝更迭,被不同种族、宗教占领过,也算是整个迦南地区历史的一个缩影;入口处有几块石碑,历数安曼在各个历史时期的名字。站在墙边,山城全景尽收眼底;密密麻麻的房子依着山势交织在一起;脚下的罗马剧院就嵌在居民区里,看起来也是挺大挺完整的一个。向导说数年前,这些房子的外墙还是五颜六色的;有一天,他们的国王登高游玩,看见后说颜色太多啦,不好看。于是国王出资,把所有房子的外墙统一涂成了今天的土黄色(跟罗马剧院石头的天然色彩相近)!这得有多少房子啊,我360度没有一个方向能望到尽头的,真土豪啊!不得不承认,颜色统一了之后,气势瞬间就上来了。太阳已近地平线,夕阳里,山顶神庙仅存的几根残柱的轮廓、在金灿灿背景的衬托下别有一番味道。往右走,经过一个圆形的水井,就到了一个方形圆顶的大厅前;这也是整片遗址保存最为完好的建筑了。大厅是在拜占庭教堂的基础上建立的,所以内部保留了十字形状的主体框架;大厅又是在倭马亚(第一个阿拉伯王朝,有包括金顶圣殿在内的很多著名建筑流传)时代建设的,所以里里外外可以找到很多穆斯林特色的装饰。最常见的装饰是两根立柱上顶一个半圆形的弧、弧上是排列整齐的三角形组成的锯齿图案;应该是罗马和穆斯林两种建筑风格的融合。大厅后面的一片空地,当年也是条浓缩版廊柱大街;可惜现在路两边只剩短短的柱头了。两侧有不少旧时民居的残留,倒是看安曼城景色的好地方。

今天的晚饭是旅行团统一安排的,坐了二十多分钟车,把我们带到号称是全安曼最好的餐厅:-) 烙饼和昨晚吃的一样,调料和小菜比昨晚的丰富,除了各种豆制品,还有色拉、酸奶和一些小点心。然后就是主菜了,鸡、牛、羊的肉混在一起,用饼裹着,盛了满满一盘。我感觉约旦的肉主要两种做法,要么像羊肉串一样快火烤出来的,要么慢火好几个小时慢慢炖出来的;两种都不错,这家店是前一种做法,不过我还是喜欢后一种做法更多一点。搭配的蔬菜是烤西红柿和烤小黄瓜,这里貌似流行这种吃法;但我觉得好好的西红柿这么烧,味道差了不说、营养还都流失了,实在是暴殄天物啊。约旦人是真喜欢抽烟,差不多每个人身边都点着跟水烟,悠哉游哉的抽着。有人受不了烟味,就到楼下去避一避。我们说在欧美都是出去吸烟;这里和国内一样,都是出去躲烟… 吃完饭,导游带大家继续去酒吧,我就直接打车回旅馆补觉了。

12/22/2013 ● 迦南十六日 ● 岩羊·峡谷

依旧是七点起床。七点半下楼吃饭前,按照导游要求把不需要随身携带的行李放在门口,等下有人会帮我们搬。——这样也是找机会给旅馆的工作人员一些额外的小费,不过他们搬东西的效率挺低的,而且经常弄错,所以我后来都是小费照付,行李嘛还是自己拖着放心。屋外阳光依旧灿烂,一点看不出雨季的痕迹。八点出发,旅游车先带我们去了一个大超市,除了今天的中午饭,明天在死海,后天在保护区的午饭也得一起买了;跟旅行团就是这点好,自己不用动脑,导游说什么照着做就是了。

离开安曼,沿死海高速一路往南。安曼和隔海相望的耶路撒冷海拔都在800到1000米之间,而夹在其间的死海位于海平面以下400米左右,是陆地上海拔最低的湖泊。北边加利利湖的湖水,经过约旦河注入死海;前面两个都是淡水湖、河,到了死海就成了咸水湖。在大概海平面的位置,高速路边有一块石碑,还有张解释这一带地形的路牌。之后经过旅馆区继续往南,十点左右到了Wadi Mujib自然保护区的游客中心。游客中心贴着背后的峭壁,建在一座桥边;附着石壁修有一条栈道,夏天的时候循栈道而下,可以沿水路一直走到峡谷深处。峡谷入口到死海岸边是一段近乎干涸的河床,公路桥就是跨过这段河床的。现在栈道已经关了,只能走到河床上往里张望,峡谷入口很窄,很蜿蜒,里面走起来大概也不错。我们在游客中心和保护区的向导见了面。保护区里的几条trail,除了刚才看到的那条水路,其余都得跟向导走。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在路边停下。过马路之后,向导掀起一根拦路的铁链说,进去吧,Ibex trail,就是这里了。死海边上紧挨着的就是山,死海的海泥以矿物质多著称,边上的山里也不会少,各种矿物质的积淀把山石渲染的五颜六色。从远处看,每一层山的色彩、深浅都不尽相同,除了常见的红、黄、绿色,还有几座碳黑的石头山和一些呈现水晶一样白色的石头;走近了看,石头上是各种曲线勾画出的彩色纹路:也难怪这里盛产天然色彩的马赛克和沙画,原材料丰富啊。路大部分是走在碎石上,中间有几段泥地:没有什么水分,都结的比较硬了。几段特别缺水的地方,可以看到地面裂成了不规则的龟壳,有一片片的白色晶状体渗出地面,应该就是这一带富含的盐分了。走到高处,能越过山地,望见身后的死海。一片淡淡的蓝色,看的并不清晰;对岸是雾霾中的以色列。往前行,泥地渐渐被砂石取代,路两侧那些矮矮的石头山也被风雕刻出千回百转的轮廓。沙地上时不时的冒出几株灌木,显示这里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贫瘠;还看到三株长在一起的翠绿色的植物,我叫不出名字,一圈圈螺线形生长的叶子环绕着中间贮水的部分。经过几段浅谷,来到一片开阔的高地上;保护区的一个观察站就建在这片高地上,往回能看到一路走来死海蜿蜒的海岸线。借着午饭时间在周围转了转,看到了一只小蜥蜴,在沙地上、灌木间窜来窜去;还看到了一种在沙地上飞跑的小鸟。离开保护站,向着死海的方向直接下山。对面的岩石间,有一群岩羊。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导游之前说他每次走这个trail,都能看见岩羊,原来是这种程度的遥望… 越靠近死海,大约是越没有屏障阻挡风的侵蚀,石头的纹路愈加分明、形状也更显奇特。后半程路向左转,贴着死海而行。海面很平静,没有什么浪花,海水与山石的交界处,一道细细的白线清晰的勾勒出崎岖的海岸线;有的地方,贴着海岸线,能看到一片片白色的盐结晶;有些邻水的石头表面,也盖着薄薄的一层盐。回游客中心的路上,导游带我们看了死海的前世。一处临海的岩石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残留的盐渍,距死海水面大概有十米高;从盐渍的高度退到今天所见的水面,不过区区数年时间。除了其他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我觉得死海边上那些所谓的度假区,也给这一带的环境带来了不可逆转的破坏。

从游客中心到下一个trail的起点还要开45分钟。这一路都是沿着死海走了,边上一个美国人说很像加州一号路,我觉得还是要差一点的,主要大多数时候海与真正的峭壁间还有一段缓冲的距离,或者是缓坡、或者是石头滩;虽然距离不长,但视觉上的效果一下子差了好多。下一个trail本来是不在计划里的,也不属于Wadi Mujib保护区。原计划早上从Aljun保护区出发,一天走一个trail差不多;实际从安曼出发了,一下子空出半天时间,导游估计也是临时决定带我们去第二个trail的,其实这个才是今天的亮点,也算因祸得福了。Trail的起点似乎是几家贝都因人的私人领地,我们的导游跟他们聊了聊,把车停在了他们帐篷边。这条trail的水冬天的时候不深,最多没过脚踝,最好还是能穿水鞋。我穿了vibram的鞋子,不少人大概是没准备,也就旅游鞋硬下了。

峡谷里的路面一半是颗粒很大的石头路,一半是平静到看不出流动的溪水。这样少的水,这样缓慢的流动,难怪没法把路面打磨成舒服的细沙地。刚进去的地方还有些湿泥地,不小心踩了,陷到小腿跟是至少的。开始的路面还相对较宽,两侧是笔直的红色峭壁。石壁丰富的造型和上面诸多的小洞,说明了这一带石质的疏松。没走多远,一块巨石被两侧的石壁夹住,悬于头顶之上;两侧石壁都是中间鼓出的形状,巨石正好卡在石壁间距最窄的地方,看起来实在不怎么牢靠。之后路往右拐,地面上有些大块的石头,上面能找到整齐的水平彩色纹路,像是水冲洗过的痕迹。两侧石壁间的距离越来越窄、犬齿交错,峡谷也从开始的一条直路继而曲折蜿蜒;太阳打在石壁的高处,金灿灿的光芒。之后路往左转,地面上有两块天然的大石头,半掩住左边峡谷的入口;石头上的阿拉伯文字大概是峡谷的名字。之后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也不再笔直,而是呈波浪状;再加上石头本身的红色和其上密密的水平纹路,感觉很像羚羊谷的放大、加强版。最窄的地方大概两人都难并行,眼前只有一条细细的蜿蜒的开口,阳光正对在开口处,在一线天的中央照出一团亮色。中间有一段,两侧的石壁都不高,而且越往上开口越大,阳光把里面照的亮堂堂的;这一带的石壁以灰色为主,上面有不少粗粗的褐色横纹和一些整齐排列着的小石头。整条峡谷并不是一路向前,而是忽左忽右拐了好几个弯。峡谷的尽头是个小瀑布,那一点点可怜的流水刚落地,就融化在了石头地里。导游很早就到了,在终点等我们。等所有人到齐,都三点过了。我怕天黑前出不去,人一到齐,就赶紧往回走;回到有阿拉伯文的那块石头附近,听到顶上有人对我们唱歌,抬头发现两个年轻人趴在一侧的石壁顶上;虽然贝都因人以擅爬出名,我觉得他们还是应该从外面绕上去的,如果直接爬石壁上去那也太太太夸张了。大概4点出的峡谷,地平线上的山都被照红了,太阳已经很低很低了。晾脚,换好鞋子,大部队四点一刻出来的,之后不到十分钟就日落了。后来导游来收集建议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他实在应该设一个回头时间,反正是原路进出,到点了不管走到哪都掉头。峡谷里比外面天黑的还早,如果日落了还没出来,就不那么好玩了。

之后沿着早上来的路,往北去死海边的旅馆。圣诞算是旺季了,整片旅馆区和前面的私人沙滩依旧空荡荡的,根本就看不到几个人。约旦实在不该建那么多度假村,太破坏环境了,几十年后死海干了,这些度假村该怎么办,这是饮鸩止渴啊… roommate先去洗澡,我忘了带泳衣,就去旅馆里的礼品店逛逛。只能说他们是真好意思标价啊,最省材料的那种泳衣都要将近100美元一件,美国度假村都不好意思这么卖的吧… 断然决定不买了,逛了一圈发现吃的也超贵,幸好早上导游贴心的嘱咐我们在超市多买吃的。回屋吃的自带晚饭,四周静悄悄的,只好百无聊赖看小说打发时间。

12/23/2013 ● 迦南十六日 ● 尼波山和死海

今天一天是自由活动时间。向导没有陪我们一起住在昂贵的死海度假村,而是回了他在杰拉什的家。我和团里的其他几个人凑了一辆车,用半天时间去边上的尼波山和马赛克教堂看看。早饭在住的地方吃的,有各种肉类和鸡蛋;甜点很多,各种蜜饯制品;也有那种六角形的饼,但吃起来感觉没有安曼那家旅馆里的香。九点出发,这个团是向导头一天晚上帮我们订的;司机只管开车,历史风俗什么的是一概不知。离开度假村,很快就向右拐上了盘山路。尼波山本身只有八百米左右的海拔,但我们出发地死海在海平面以下四百米,所以落差一下子就加大到一千两百米。这一千两百米的变化是在一片很大的空间里完成的,上山的坡度缓的很,坐在车里基本感觉不到是在爬山;从山顶看,这就是一片坑坑洼洼的高地,一点没有山区的感觉。沿路经过的这片区域少有人住,偶而能看到远处立着的一两座小城镇和清真寺;比较突出的还是土壤的颜色,红的、绿的、褐色的等等,经常车拐过一个弯,就是一片新色彩的山坡转入视角。

在高原上一直往前开,就来到了尼波山。我本来以为会是平地拔起的一个山头,结果只是高原上普普通通的一个点,是不是最高点都不一定;由此可见,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尼波山的这尊仙叫摩西。三千多年前,摩西带领犹太人上演了出埃及记;在尼波山上,摩西未能获得准许进入死海对岸迦南这片应许之地,但他却得以在此升天。摩西不仅是犹太人的先知,还同时为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所推崇——我在以色列和一个犹太人说起来时,他的说法是阿拉伯人偷了我们的先知,呵呵——如果先知同学知道现在的三大宗教,在当年他指出的迦南应许之地上打的不可开交,不知会作何感想。三千年前的痕迹是一点也没留下了,不过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创建伊始时,在尼波山上修建的教堂和清真寺依然有迹可循。这个世纪又有很多人修了一些东西,比如那个著名的意大利人设计的盘蛇十字架,还有进门不远处的一个石头雕塑,都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那个石头雕塑顶上有个小洞,据说春秋分还是每年的什么特定时间,阳光会透过小洞打到地上的某个特定位置。这玩意如果建在一两千年前足够让人感叹一番,都到了这个世纪还弄这种东西,貌似有点二。这就好比黄帝陵,黄帝不可寻,但汉武帝种下的松柏和郭沫若的题字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前者尚可凭吊一番,后者实在有点煞风景,生生的割裂了千年历史营造的氛围。尼波山顶是看风景的地方,四下全是起伏的黄土地,很少几片地方上开垦出的农田和种植林,是高原上唯一的几抹绿色;倒是远处的山峦之上,有好些规模很大的居民区。北边,安曼的高楼在雾霭中若隐若现;西边山下,就是约旦河谷了。观景台上有一个石碑,标注了一些重要西岸城市的方位,离我们最近的是位于约旦河谷里的杰里科,大概能看到两个建筑的白色屋顶。远处的耶路撒冷就真是看不清了,高原上的一些细微的起伏不知道是城镇的建筑还是山形本就如此。所有这些城市在六日战争前都还是属于约旦的,这个石碑足以显出约旦政府对失去这片土地的不甘。从观景台往回走,大部分建筑都在维护中。只进了一个教堂,地上是拜占庭时期典型的马赛克地板:罗马文字的抬头,底下是各种人和动物的图案,四周镶以花边。内墙上还有一些马赛克图案的老照片,大概是教堂以前的样子。教堂边上还有几个墓穴,现在能看到的就是其中一个墓穴的圆形石门。

离开尼波山继续往前,司机带我们去看了一处私人所有的教堂遗址。教堂已经灰飞烟灭,看的其实是马赛克地板;据说是现在主人的奶奶从六厘米厚的沙土里一点一点清理出来的。这片保存极为完好的地板差不多是我见过的所有六世纪前后作品里最为精美的一幅,不知道政府为什么没有接管。每一块马赛克的个头小,拼接的纹丝合缝;最主要的是上面的人与动物那真是栩栩如生,眉宇间都带着表情的。也不似之前看过的、人物主要为贵族形象;这幅图上有砍柴回家的老人、有猎虎的青年、有牧羊的少年、有吹笛的儿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如果说其他的作品是教堂的装饰画,这一幅则是地地道道的生活画卷。之后,司机带我们去参观了一个马赛克的制作工厂。当地市场上常见的工艺品,一种是真的马赛克;还有一种是仿制的,就是先在介质上绘好图形,再勾边模拟出马赛克的效果,绝大部分非平面介质——比如花瓶,都是仿马赛克的。真马赛克的花瓶也有,不过那么粗的颗粒表现的曲面效果并不好,看着很粗糙。真马赛克一般有两种工艺,老工艺做出来一面是粗糙的,新工艺做出来的两面都很平滑;我倒是觉得老工艺的看起来更有质感。

最后一站是小镇Madaba里的地图教堂。教堂是十九世纪重建的,四面墙上挂着的马赛克图画都是那个时候从欧洲各地收集来的,每一幅都描绘了一个圣经故事,制作的精美、细腻程度远胜于拜占庭时期的作品;而且大概由于这些马赛克经过了后期的上色,色泽上也远比拜占庭时期使用石头天然色彩的作品要艳丽的多。但无论墙上的这些作品多么漂亮,这个教堂最弥足珍贵的还是地板上劫后余生的地图马赛克,尽管只是当年全图的一部分,但重要的部分——西奈山、伯利恒、耶路撒冷、死海什么的都保留下来了。地图上用罗马文字标注各个城邦,只有对照着外面的解释图才能看懂。死海里四个人划着两叶扁舟,那个时候的死海大约还只是个淡水湖吧,不然那么荒芜的西岸怎么就成了流着奶和蜜的地方了呢。从教堂出来,司机就把我们直接拉回了住的地方,回房间吃了午饭,下午的时间就打算在死海里泡着了。

刚下水的时候还是有点怕,主要是不停的被人吓唬,说水不能入口入眼什么的,生怕弄出大水花溅到眼睛里。再加上穿着吸水的棉衣服下去的,觉得浮力貌似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大,咳咳。一开始不敢往后仰,基本是蹲着的,水大概到肩膀的高度,抓着拖鞋当桨划水。后来终于躺到了,捧着拖鞋当书,照了死海标准看报照,呵呵;觉得躺的时间久了,腰疼,反正我是一直得把身子绷直了的,腰一沓人马上就不平衡了… 最后又脸朝下玩了一会,这个姿势我还是需要稍微划点水才能保持头抬的很高;除了头,脚也得使劲往上抬,不然人就直立了,呵呵。在水里玩了一个多小时,我很民科的认为,只要一直在动,水里呆久点问题不大,因为身上的盐分留不住;倒是一出水就得马上洗干净,不然盐分一直占在身上就很伤皮肤了。水里压根就没啥人,后来来了一对当地人,我就特指望看那个穿着长裙、裹着头巾的约旦mm下水,不过她在边上玩了半天,还是没有下呀。回到房间、洗了澡,接下来到日落前的两个小时都在很悲催的做一件事情:洗衣服。洗完、拧干、不同的部位舔一舔;要是还有咸味就得返工,都没味道了才是洗好了… 洗完了接着拿卫生间的吹风机烘干,那叫一个悲催啊。我伦敦的roommate回来,很夸张的说你好勤快啊,我很低调的回应说,这是咱中国人的优良传统…

四点多估摸着快要日落了,抱着相机回到死海海滩上。有几波刚到的客人在戏水,沙滩上几乎没有旁的人。太阳还整个的挂在空中,水面被照的金灿灿的,此时最好看的应该是我们这一侧:从面前崎岖的海岸线,到度假村后连绵的矮山,一线都被夕阳照的红彤彤的。山上还有几片建设中的度假村,已经建好的几个都没什么客源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再建。太阳是从对面的山脉后落下的,真正到了日落的一刻,感觉倒是一般了。主要是没有前景,湖边的落日,水中若是有一叶扁舟、两列天鹅就要活泼很多;可惜这里是死海,夕阳下只有毫无生息的一潭死水,觉得挺单调的。回到房间,roommate说她们打算走半个小时,到一个新开的购物中心里面吃饭,我记挂着旅馆自助晚餐里号称烤了4个小时的羊肉,就没跟她们一起去。自助虽然贵,不过那个羊肉是真好吃,是两种做法里我比较喜欢的那种,慢火炖出来的,连软骨都炖的烂烂的;肥而不腻,吃完是一嘴的油,却还是觉得爽口的很。还有喜欢他们家的玉米汤,用奶酪调的稠稠的,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12/24/2013 ● 迦南十六日 ● 彩色山谷

早上还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向导就出现跟我们征集对行程的意见。大家纷纷表示死海呆个把小时就足够了,留出一整天的时间实在有点浪费。回来以后看到旅行社网站上、今年的行程已经做了修改,把死海和前一天的徒步合并成了一天,效率挺高的嘛。本来是计划九点出发的,团里有人昨晚突发急病,向导一早帮他们联系出租车送回安曼的大医院,耽误了半个多小时,大部队快10点才从度假村出发。开始的一个多小时沿着约旦山谷走在死海高速上;死海以南,山谷里还陆陆续续的有几个小湖泊,在死海的下游,估计都是盐水湖了。没有什么人烟,路过一两片像是厂房的建筑群;相对多一些的是帐篷,当地的居民很多都住在那种长方形的黑色帐篷里,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片。不知道是因为盖不起房子,还是因为当地人依然过着类似游牧民族的生活、需要随着季节迁徙。

车上的时间很长,我们的穆斯林向导就跟我们介绍了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约旦三面被阿拉伯国家包围,西面又是一个叫以色列的邻居,这就很考验约旦这个国力并不强的国家的外交智慧了。记得以前上课,讲到赎罪日战争前,约旦国王亲自飞赴以色列,通知以方叙利亚、埃及将发动战争的时候,还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想想估计约旦是被六日战争搞怕了,生怕又莫名其妙的被拖累着丢领土,实在不愿也不敢得罪他这位强大的邻居,趁着开战前先撇清自己。约旦也是阿拉伯国家里相对开明的,至少女游客不必裹头巾,只要别穿的太暴露就行。向导反复说,他们阿拉伯人认为四海之内皆兄弟,犹太人也是兄弟。他的哥哥娶了一个美国信基督教的女孩,他说他们也不介意和犹太人通婚,他们不喜欢的只是以色列而已。对于西岸这片曾经属于他们、但估计再无望收回的土地,他们如果想去,要跟以色列申请签证;而签证审核时间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他还讲到他们那里最贵的几件事,比如买房子,比如结婚。不记得具体买一个房子多少钱了,印象里折合成美元、比美国中等城市的独立房还要贵… 结婚嘛,除了必须有房子,还要请好多好多人喝酒,貌似他们没有随礼的风俗,因为据向导说,酒席是只赔不赚的买卖,呵呵。他的父母那辈还生了好多孩子,到他哥哥,就不敢生了,怕将来没钱娶媳妇^.^ 觉得在中国结婚太贵的,可以考虑去约旦体验生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离开高速,开上一侧的高地。这里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山,处处是看上去松塌塌的黄土堆,像是被深深的耕犁过,沟壑纵横。我们在一间茶馆门口停了10分钟,这是一个俯瞰约旦河谷的好地方。和尼波山相比,因为距河谷更近,脚下的黄土堆一排排层次更加分明;而中间散布着的农田看着也很真切、不像在尼波山上遥望死海那样氤氲;最远处以色列境内的山却依旧看不分明。沿着沟壑中蜿蜒的土路、爬到高原之上,继续往南走,和身后的约旦河谷渐行渐远。一路经过几个定居点,右侧有一个岔路是通往Dana保护区的,我们没有走那条岔路,而是继续往前。十二点的时候从另一条右边的岔路盘旋下山,几个拐弯之后,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路口边的一个独立的山头之上是一个废弃的定居点,除了两座新盖的楼房,只剩些残破的墙壁;据向导说,这是这一带已知最早的定居点,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向下的路一直通往脚下的山谷,我们则从这里拐上左边的平路,来到保护区的游客中心。游客中心前有个观景台,可以看到脚下那个与土路相连的山沟、一直通向远方的平原。风是真大啊,站都站不住。带我们走trail的向导已经在游客中心里等我们了,从这附近出发有条5天左右的徒步路线可以一直走到佩特拉古城,号称是中东的印加古道。真正的印加古道也不过如此,山寨版的就不考虑花那么长时间走了,呵呵。从游客中心还要继续往前开十几分钟才是trail的起点。那段十几分钟的路,是完完全全贴着悬崖的边在开,名副其实的单向单行道,全程我都没找到能错车的地方。我问司机如果对面来车怎么办,司机说谁没事来这地方啊…

到trailhead开始走都快下午1点了;高处风依然非常大,往下进入山谷,在四面山的屏障里,周遭一下子就风平浪静了。高处,像是被风或者水打磨过,地面上满是一座座表面光滑的馒头形状的石头堆;石头上的颜色根据海拔被分了层,从下至上、由土黄入红褐,越往上颜色越深。石头上密布着许多不规则的刻痕,应该是风的作品,可见这里的石质是很疏松的。也因为石质的疏松,有些峭壁上被风凿出了许多形态各异的玲珑空洞、被水腐蚀出在溶洞里比较常见的那种细细的筋脉。越往山谷里,大概因为风越小,单个的馒头堆越来越大,逐渐连成了一座座表面光滑的小山。我们沿着石头堆间夹着的路往下走,有几处路面和身边的石头上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五彩的颜色:鲜红的、嫩黄的,乳白的、黄褐色的、深浅不一的各种黑色等等,大多呈条纹状间隔分布。有些大个的石头堆上都能很明显的看出分了层的颜色,很奇妙;大部分的石壁上,虽然没有特别明显的色带,但至少都能找到四、五种不同的颜色,山顶和山脚的颜色多半也是不同的。接近谷底的地方,植被渐渐多了起来,甚至还路过了一片很小的草地;经过了三个连在一起的小水潭,周围显然没有别的水源,可见这里日常的降水还是挺充沛的。过了小水潭没多久,就要开始往山上爬了,很早就能看到山脊上的几座小房子,不知道是不是来的路上经过的居民点;不过我们不需要走那么高,只要走到半山腰的公路上,我们的旅游车会下来接我们。经过一片比较平整的草地,围着草地一圈的是个子很大的馒头堆。最奇特的是,草地上均匀的散布着很多石头块;如果说这些石头块是从边上的石头堆上崩落的,那应该越靠边上、石头块的密度越大才对;这里却是几乎均匀的分布在整个草地上,想不出是怎么形成的。在我们就要离开草地的时候,从远处来了一群羊。没看到主人,就几只狗为羊群开路。地上的草吃的差不多了,有只特别灵巧的羊两只后脚站在地上、身子完全直立着吃高处树上的叶子;它的周围围了一群站不起来的羊,只能仰着头眼巴巴的望树叶兴叹。往上走的路也是在石缝间,中间有一段石头上色彩的分层特别清晰,颜色也明亮;似乎是外面的石头刚刚剥落,还来不及染上尘埃。随着海拔渐渐升高,看到的和刚进山谷时看到的类似,又是那种连成片的馒头山的地貌了。

3点半左右回到路上,旅游车沿着窄窄的盘山土路下来接我们。顺路爬回山顶,再反向沿着来时的那条单向单行道回到游客中心,再爬到坡顶,继续往南开往佩特拉古城。在车上看的日落,到佩特拉时,已经华灯初上。正前方是几条石头山,不高,却左右延展很长,小镇上的房子都依山势堆砌在最前面那层石头山的脚下,密密麻麻的。石头之城佩特拉就雕凿在这石头山间,不过从外面是一点痕迹也看不出的。当地人其实一直都知道古城的存在,19世纪,第一个“发现”这里的欧洲人其实也是被当地人带入的。我们在一个甜点店和超市买了第二天的中午饭,之后跟向导一起去吃晚饭。今天的晚饭包在团费里,是统一安排的,阿拉伯名字不记得了,但是有一个很形象的英文名字upside down。听起来很玄乎,其实就是一大锅饭,端上来以后倒扣在桌子上,再把锅取掉——对味道应该是没啥影响的,不过倒在一个大盘子里比装在锅里好看一点?肉一般是鸡肉和羊肉,菜是一些比较经煮的菜,和米饭混在一起烧的。向导说这道菜准备起来要好几个小时,所以我估计是慢火炖的;不知道用高压锅烧能不能快一点。味道倒是很不错,肉里的汁水都渗到了米饭里,吃起来软硬、干湿都是恰到好处。

12/25/2013 ● 迦南十六日 ● 雕刻时光

早上五点三刻起床,吃早饭的时候还没有日出,不过晨光已经把对面的石头山们染上了这里特有的玫瑰红色。大概小镇上住的绝大多数是外国游客,早餐也是典型的西式早餐,没有什么当地食物。六点半从旅馆出发,经过景区正门的时候,向导下车帮我们每个人买了一张两日游的票,接着旅游车继续往前,开往更深处的小佩特拉城。两侧的山间看到一些大小不一的岩洞,有些是墓地,有些是以前居民生活的洞穴。七点到小佩特拉入口处时,广场上的商店们都还没有开门;风不算大,但卷起地上细细的沙粒打在脸上,还是有点冷的。没有了日光照射的山石,颜色一下黯淡了许多;不过小佩特拉所在的这个峡谷叫“cold canyon”,即便是大白天,里面也没有多少日光。佩特拉是公元前后连接欧、亚、非路上贸易的枢纽城市,也是当年丝绸之路上的重要一站。作为佩特拉城的门户,小佩特拉除了给过往的商旅提供纳凉、休息的场所,也希望通过几座漂亮的建筑给四方的客人们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峡谷入口处有嵌在一面石壁上的第一个建筑,虽然极为朴素,却有着城市里最为典型的建筑特征——三角形的屋檐和宝塔屋顶、带有柱头装饰的立柱、排列整齐的圆片装饰以及正面方方正正的大门。佩特拉城几乎所有的早期建筑都是在石壁上雕刻出来的,这个建筑雕刻的并不深,只是从石壁上稍微突出来一点;从门里进去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和这个建筑相对的一侧有几个石门,里面都被凿空了,看起来也是作为商旅落脚的客栈,只是门面还没来得及雕刻出来。之后是一段不足一米宽的峡谷,两侧有石头加固过的痕迹;之后,峡谷开阔了一些,我们也来到了小佩特拉城的主体建筑群。

右手边是三个方方正正的大石门,每个石门进去的大厅里都有一排矮石凳紧贴三面墙壁;有一个大厅的门口处还有个浅浅的方形水槽,槽壁上凿出的圆形排水口依然清晰可见。据向导说,这几间房子当年都是作为餐厅用的,鼎盛之时、熙来攘往,想必也是热闹非凡。石门间的石壁上有一些非常浅的凿刻痕迹,一些石柱和柱头隐约可见,就像是素描作品打的底稿。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时间完工、还是因为建筑到一半发现这块岩壁的石头质量不够好,总之是半途而废了。我觉得这些建筑最牛的地方在于不能有一点失败,别的作品差错一点都可以补救,雕凿这玩意,一刀下去错了,那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所以这一带漂亮的建筑有些,更多的其实还是失败的或者半途而废的建筑。大厅里的屋顶和石壁上有大片黑色的纹路,因为外墙上没有,我觉得不像是天然的,倒像是以前做饭的时候给熏出来的?左手边经过的第一个建筑是个两层的神庙,不过底下那层只有几个形状不是很规则的石门;顶上的那个神庙里是个很大的方形空间,门口除了两侧的两根方形石柱,中间还有两根作为装饰和支撑的圆形立柱。虽然朴素到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但仍然是小佩特拉城里最为精致的建筑了。神庙是没法从里面上去的,两侧能找到非常浅的石壁上凿出的台阶路——大概就半个前脚掌那么深,反正我是走不了的。第二个建筑的框架和第一个类似,但没有完工,一层的洞穴和二层的支撑石柱都只见雏形。有一条后修的路可以走到建筑的上层,可以看到屋顶和最里面墙上一些残留的壁画:貌似就是一些藤蔓和树叶,向导说里面有几只熊,反正我是没找到。再往前一点就是峡谷的尽头了,有一条浅浅的石阶路,顺着几乎笔直的石壁一直通到峡谷的顶上——我真不认为是给人走的… 两侧的石壁上还隐约可见些旧时石阶路的痕迹,都被风化的非常浅了。

回到停车场的时候,一些勤快的商家已经开门了;休息了一会,八点踏上通往佩特拉古城的路。刚开始的这段路设计的很有味道,一步十年,从当下一步步走回到公元前的历史中;在一些有重要历史事件的时间点,路边建有石碑,对历史做简单的介绍。和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城邦一样,佩特拉在罗马帝国衰落后,经历了拜占庭时期、见证了阿拉伯王朝的崛起以及其后穆斯林和十字军间长达数百年的反复争夺、最后成为了奥特曼帝国的一部分。石碑上有两个时间点是和东亚相关的,一个是丝绸古道的开通,再一个就是长城的建立;没想到在西方人眼中,东方最重要的里程碑事件竟然是修建长城。右手边伴着石壁而行,一路可以看到好些石壁上凿出的台阶,向导说这些都是当年的路。两千多年的历史走完,我们进入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地。这片山谷显然还有人在耕作,有几块地方整整齐齐的种着些庄稼;有一些现在没有种植了的沙土地,以前耕犁留下的直线被风给吹成了弧线,一条条平行的弧线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很有意思。沿路看到了几群羊,还有几片连在一起的长方形帐篷,扎在石壁下;公园里的一个导游说他就是这里的人,他的父母就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帐篷里。虽然到处是沙砾,但这片土地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贫瘠,向导说当地人一般都有蓄水的地方,这里一年的雨水储藏起来足够日常使用了。沿路还看到一些被石砌围墙封住的洞穴,有的围墙上开着木门还上了锁;向导说那些洞穴是给羊群住的,荒漠温差大,羊群们晚上也需要在室内过夜的。出了这片山谷之后,踏上一片沙砾的荒原,视野豁然开朗起来;整片荒原上只稀稀拉拉的有些彩色的石头山,被常年的风吹打的斑驳沧桑。荒原的尽头是一面石壁,佩特拉城就隐藏在石壁之后的山间;我们从这里沿着宽阔的石阶路开始爬山。当年前往佩特拉城的商旅走的并不是这条路,那时的旧路更短也更险,却因为风化的太厉害,已经被废弃不用了;没机会重走两千年前真正的丝绸之路了。上到半山腰后,就开始顺着石壁上凿出的小道,贴着石壁往山里走了;这一带山石的质地很疏松,处处可见被风雕凿出的形状各异的小洞——最别致的是洞里那些没有被蚕食的细细的石柱,有着溶洞里那些滴水形成的石柱一样的精致;山石本身的条形色彩也很丰富、清晰,被扭曲成各种各样的波浪。经过几个悬崖边的观景台,近处是一片片光秃秃的石头山,远处则是约旦南部的河谷。经过这片石壁,走上前面山地的山顶,终于看到了佩特拉古城的一隅——位于全城最高处的修道院的宝塔顶。到修道院的最后这段路左侧的石壁下,已经有不少排列整齐、未加修饰的方形洞穴了,应该属于比较简陋的墓穴。终于,走到了修道院的跟前。

这是一座从石壁上凿出的两层庙宇,一楼有一个内部没有任何支撑的方形大厅,外墙是一面完整的石壁,上面有些嵌在墙里的罗马立柱装饰和两个很浅的石龛;二楼则是只有五个独立的装饰结构、没有内部空间,中间的那个独立结构是个半圆形柱子,戴着一顶帽檐微微翘起的圆锥形帽子,帽子顶就是从老远就能看见的那个宝塔顶。总体来说像是罗马风格,就是那个宝塔顶和圆片装饰像是这里所特有的。整个建筑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浮雕或雕塑装饰,用向导的话来说,是“非常朴素”的一座神庙,然而在做工上依然是很讲究的:最明显的就是方形柱子的转角、以及柱子和其后石壁的相接处的棱角都经过了处理,凿出了平滑而流畅的曲线。一层大厅中间是个石龛,两侧各有几级台阶上到石龛之上;里面供奉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些阿拉伯文字的乱涂乱画。修道院前面有一片广场,当年四周有罗马人修建的围墙和立柱——这些东西都在其后的历次地震中毁坏殆尽,只有真正从岩壁里凿刻出的建筑才能如此完好的留存下来;现在广场上是各种茶室和商铺。在广场上休息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牛仔裤的贝都因人,从边上的石壁上刷刷刷的就爬到了修道院顶,在二楼的几个装饰结构的顶上跳了一圈,又沿着原路嗖嗖嗖的爬下来… 那石壁看着,5.10是起码的,塔拉乌马拉人天生就会跑;贝都因人真是天生就会爬啊… 广场后面是这片高地的山顶,有许多天然洞穴;在山路上被当做出租车的骡子们不干活的时候就躲在洞里纳凉。

在修道院门口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开始下山。路是修在山的悬崖边、夹缝里的,只是路修的太好、来往的人也太多,没有了彼时山路的味道。沿路都是小商贩,卖一样的东西,连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真不知道他们一天能不能卖出去一件东西。下山一共八百个台阶,团里一部分人是骑骡子下去的,剩下的就自己晃荡下去。半山腰有个很朴素的小建筑,底下原有人物和神兽的浮雕,历经两千年的摧残、已经只剩一点浅浅的痕迹。建筑的门不似其他的方方正正,而似乎是人的形状;下来问向导,说原来也是方形的,现在这个形状是被风硬生生吹出来的啊。山脚附近,岩石的色彩极为丰富,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横纹密密的织出一片石壁。山脚下是一个方形的石砌建筑,墙上似乎还有些残留的壁画;后面的石壁上有很多墓穴,大概不是显贵们的,布局既没有章法,也没什么装饰。再往前就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马路了,一看就是喜欢修路的罗马人的作品。廊柱大道右侧先经过的是一个神殿的遗址,只留下一堆立柱、台基四周的围墙和几个拱顶回廊了;之后经过一个石头水法,除了遗址所在地解说牌上的图画、是一丁点也没剩下了;山上还有一个拜占庭时期的教堂,建筑没留下、地上的马赛克倒是保护的很好,有人像、有动物。正前方石壁上,一排皇家陵墓嵌入其中,颇为壮观。我们在拜占庭教堂边的餐馆里讨论接下来的行程。向导说时间有点紧,如果想走trail俯瞰宝库,就没时间看城市里剩下的建筑了。其实我们走的真不慢,就是每次休息时间都太长了,效率太低;大队伍一般都这样了… 讨论的结果是分成两组,一组自己逛城市,剩下的跟向导继续爬山。我想反正明天早上还有几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不如那时再回来看城市。

宝库是从正面峡谷进入佩特拉城见到的第一个建筑。昔时,两侧各有一条路可以爬到山顶,俯瞰整座建筑;我们今天要走的trail,就是在其中一条路的基础上扩建的。拾级而上、五百个台阶之后就到了一处观景台,远处是连绵的山,山脊之上有周边村庄的房子,还能清楚的看到修道院的宝塔顶——从这个角度看,至少修道院的二楼、像是完全脱离了其后的石壁的。远山和我们间夹着的就是佩特拉古城,峡谷穿城而过,各种建筑散布在峡谷两侧的山坡上:正下方最突出的就是在岩石上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半圆形罗马剧院;剧院身后,大大小小只有入口的墓穴遍布,如蜂巢一般。之后,就是沿着山脊继续往前走,沿路看到了一群山羊,有一只大概特别老了,头上的两只长长的角打了好几个圈。走着、走着,不时往右边脚下的峡谷里瞅一眼,然后突然的就看到了在一整面石壁上雕出的两层建筑——宝库。我跟着向导走这条trail前并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所以第一眼认出来时还是蛮激动的。宝库和之前看到的修道院类似,也是两层结构,一楼有内部空间,二楼只有独立的装饰结构;但看起来要小巧一些,却精致、漂亮的多;墙面上是各种人像和动物的浮雕,顶上还有几尊小雕塑,那些立柱的顶部以及其他建筑贴圆片装饰的地方、都被饰以细腻的枝蔓图案。除了浮雕被风化的比较厉害,整个建筑无论整体对称性还是细节处的装饰都看不出什么瑕疵,实在是太完美了;当年四海的商人在沙漠中、峡谷的尽头突然见到这样一个建筑,一定会很震撼吧。宝库两侧是两排方形的小孔,应该是当年施工时搭脚手架用的;前面地上铺了一块隔板,向导说透过隔板可以看到地下两个墓穴的入口。这两个墓穴被发现没有多久,还在研究中,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颠覆人们对这座宝库用途的认识。宝库左边、广场的尽头,看到了当年的另一条上山路,和小佩特拉的一样,凿在笔直的石壁上,这还真是只能给当地人走… Trail的尽头有一间小茶室,我们在那里停了半个多小时;再下山回到峡谷里已经三点一刻了。向导说得在天黑前走出峡谷,所以只能赶路,没什么机会看景了,好在明天早上还有几个小时。

到宝库前的广场上,熙熙攘攘的全是,游客、骡子还有花枝招展的骆驼们。广场上可以一直走到宝库跟前,再次仔细的欣赏这个佩特拉城里最著名的建筑。墙壁上的那些浮雕,一楼的看着像马上的武士,二楼的则似乎是长着翅膀的希腊女神;不要说最外面的装饰石柱,就是嵌在里面的、从外面不太容易看到的石柱也都装饰的一丝不苟;一楼立柱和大厅正门前还有一段空间,两侧是进两个侧室的偏门,门檐被两条曲形石块托起,上面还有一个圆形的窗户,和城里其他建筑的装饰风格颇为不同。之后沿着峡谷出城,两侧的石壁下方各凿有一条深深的水渠,提供城市的水源。峡谷并不高,但因为有的路段比较窄,看着还是有气势的。石壁上经常会看到一些空的石龛,都不大;还有几幅描绘当年骆驼商队的壁画,现在已经不大看的清了。从峡谷出口到公园正门还有800米的路,路两边也有一些墓穴,和城里的墓穴装饰颇像,就是不如城中的精致;还有几个凿出来的巨大的方形石柱,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大概四点半到的正门口,太阳刚刚落山,对面镇上红霞漫天。

晚饭各自点菜,我要的是羊肉的杂烩炖,盛在铁碗里端上来的,味道还不错,就是羊肉和蔬菜都比较少,放眼望去,全是土豆,呵呵。约旦民间换钱也很容易,用的是官方汇率,还不收手续费,我把上次没用完的欧元全给换掉了,美元也换了一些,我们戏称饭店老板是开世界银行的:-) 之后一部分人去看Petra by night,这个网上评论似乎毁誉参半,我就懒得去;一部分人去酒吧——话说那个酒吧是建在一个古墓里的,估计还有点意思,不过我明天打算早起继续逛古城,就也没有去,打个车先回旅馆睡觉了。

12/26/2013 ● 迦南十六日 ● 岩壁上的永恒

依旧是五点半起床,把随车的行李收拾好放在门口。昨天因为是大部队提早出发,向导请旅馆为我们特别提供早餐;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早就没有早饭吃了。五点三刻到楼下的时候,向导昨晚帮我预订的出租车也刚刚到,几分钟的车程来到佩特拉城的正门;昨晚热热闹闹的广场在残留的暮色中一片寂静。本来以为六点才开门,其实大门晚上是不上锁的,我进去的时候,值班室里有人睡眼惺忪的拉开窗户,我说我有两天的票,他就挥挥手让我进去了。八百米长的入口和一千两百米长的峡谷里没有人、没有动物,甚至连风都没有,一片寂静。天色渐亮,但日光还没照进这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的山石是淡淡的红色,看上去冷冰冰的。当正前方出现宝库的一隅时,峡谷的尽头到了——其实说尽头不准确,峡谷在这里向右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宝库是建在了峡谷转角的地方。这一幕在无数的广告、明信片上都见过了,再看见实景时,实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更何况时间还早,玫瑰红还没有爬上宝库的墙壁。六点半到达宝库前广场时,一群在宝库台阶上睡觉的乌鸦受惊飞起,叫声在峡谷里回荡,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扰了你们的美梦了。没有多停留,继续顺着峡谷往右走。

峡谷在拐过这个弯后,两侧的山势平缓了很多,峡谷里的空间也大了不少;城市就修建在了峡谷里。昨天向导就讲到,现在的考古发掘除了一些功用性建筑,就只有墓穴了,一处居民房都没有发现。看来那时候,居民房都是搭出来的,掩埋在了岁月里;只有墓穴是雕凿出来的,两千年后依然如故。向导说那个时候的人们认为生是短暂的,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这样说倒也不无道理。经过的第一片陵墓区,路两侧的墓穴们大多还没有确定主人,多以数字命名。这些陵墓多是四方形,正面有两道水平的横纹;除此以外,个别的正面有些很浅的立柱和门楣的浮雕,总体看来是非常朴素的。比较特别的一点是很多方形顶上都有阶梯形状的浮雕,看着像是抽象的埃及金字塔;佩特拉当年作为连接三大洲贸易的枢纽,建筑上博采众家之长也不稀奇。只有一座陵墓,横条纹之上还开了一个石门,而底下的那个石门则大半都埋在土里了;另一座陵墓,金字塔形状的头饰干脆直接长在了地上,主体建筑应该都在地面之下——这片土地之下真不知还有多少秘密等待发掘。有一座独立于山体的陵墓,造型和昨天在甬道外看到的那几个人工石柱很像;估计昨天看到的那些是还没有完工的陵墓吧。越往前走,这些方形的墓穴规格越小,一个挨着一个排满了整个墙面,一直连到罗马剧院前。罗马剧院现在不让进去了,那些观众席和台阶看着真窄啊。可以看到剧院左右两侧差不多高度的岩壁上全是那种方形的陵墓,只有剧院那个位置断开了;剧院建在陵墓之后,应该是捣毁了一些墓穴建立的,这一带墓穴的主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地位啊。剧院对面这一侧的岩壁上也有些方形墓穴,只是都在高处,分布也很零散;岩壁的下方全是天然洞穴。这一侧的岩石色彩远比对面那一侧来的丰富,各色的曲线杂糅在一起。看起来,似乎色彩越多的岩石、其石质也越疏松,城市里保存最差的也往往是那些五颜六色的建筑。

顺着剧院对面这一侧的石壁继续往前,就进入了皇家陵墓区。第一座墓穴在岩壁上,没找到路上去;第二座就是建在两层连拱之上的Urn Tomb了;光在岩壁上凿个墓穴气势还不够大,还要在前面整出一片开阔的广场,俯瞰整座城市,这才够气派。连拱之上的广场两侧,一侧只剩下了一个方形石洞,现在成了练摊的地;另一侧也是石洞,不过洞口有若干装饰性罗马立柱——至少有一部分不是凿出来的,那种堆出来的石柱上才有的接缝看的一清二楚。墓穴正面只有四根立柱浮雕和门楣上的圆片装饰还比较清晰,高处的浮雕和宝塔顶都快融化在了岩石里。内部的石室不仅大,而且高,天花板与门楣上长方形窗户的上沿齐平;从里面透过石门和窗户,看到的是峡谷对面的岩壁。天花板和石龛的顶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条纹,如果说这些条纹像等高线绘制的地图,那么这个石室里线条所描绘的地形就如悬崖般陡峭。第三座墓穴是有着金字塔顶的Silk Tomb,造型和最外面那片陵墓区的墓穴很像,就是门上多了一个小窗户。外墙的色彩是真丰富啊,红的、白的、蓝的,扭曲着,像是融化中的冰淇淋。第四座是两层的Corinthian Tomb,底下那层虽然已经被毁坏的挺厉害了,去依然能看出当年的不对称——立柱浮雕本身是对称的,大门也是开在中间的,只是正门左边的石柱间都有石门和门楣,而右边的石柱间却都只有一面石墙或者很小的开口。二楼是和宝库一样的三个独立装饰结构,就是已经风化的很厉害了,不知道盛时是不是也充满了浮雕和雕塑。紧挨着的第五座是Palace Tomb,最显眼的就是二楼的一排浮雕立柱,从左到右一共十八根——我的感觉是墓穴这一片,越靠近宝库的建筑受埃及的影响越深,而越往城中心走,希腊、罗马的元素越多的出现在了建筑里。二楼保存的更差一些,一楼残存的建筑里依然可见当年的精致——平滑的曲线、精准的折角还有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完美对称的柱头;门楣的装饰分了好几层,比其它的墓穴都要繁复许多。一共四个门,外面两个的门楣是半圆形的、中间两个是传统三角形。二楼的立柱顶上以前应该还有不少装饰,可惜现在都坍塌的差不多了。最后一座是Sextius Florentinus Tomb,这是为一位罗马统治者建的,外部装饰就非常希腊、罗马化了。二楼的装饰墙面,两根立柱间夹着的、是一个半圆形门楣,里面浮雕描绘的是一位希腊女妖;二楼的宝塔屋顶倒是继续保持了当地传统特色。这个墓穴最特别的是它的内部,墙上凿出了好几个并排的深坑,我本来以为是石龛,后来给向导看照片,说是墓室,每个坑里埋一个人。

继续往前,岩壁矮了不少,从色彩上推断、石质估计也太疏松,没有什么建筑了,只零星找到几个雕凿在墙壁里的装饰;倒是看到一些形状各异的洞穴。几只骆驼在一个洞里睡觉,这边拴骆驼的方式也特别,拿快大石头挂在骆驼的脖子上,骆驼就没力气拖着石头到处乱跑了,真可怜… 正前方的山坡上,看起来还有一片规模不小的墓穴群,是和入口处的墓穴群类似的结构。我没有时间过去了,出来问向导那片是什么地方,向导看了半天照片反问我哪儿拍的… 佩特拉是真大啊,就算已经发掘的都逛不过来了,何况它的大部分都还埋在红土下。回到廊柱大街,去了昨天没时间上去的那个罗马神殿的遗址。那些用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石柱、身处这个雕刻出的城市里,实在显得很一般了。向导让我九点半回到停车场,本来以为骑个驴能快点的,结果那驴爬的比我还慢:-( 我趁赶驴的不注意,夹了一把驴肚子,希望它能往前跑两步的,结果这厮——直着往上蹦… 回到宝库,直接往外跑,终于赶上了向导带的大部队,只是没有时间买门口那些花花绿绿的瓶装沙画了,第二次说幸好没买…

十点前回到旅馆,自助早餐还没有收摊,刚好来得及补顿早饭。旅行车继续往南大约两个小时,就到了旅行团在约旦的最后一站Wadi Rum——这个地方中文翻译月亮谷,据说是地球上跟月亮地貌最像的地方;话说我去过的,号称有和月球最像地貌的地方都不止一个两个了,这些广告宣传也够没创意的… 十二点在村边的一个营地吃了自助午饭,一点一刻准时开始我们四个小时的吉普车之旅。Wadi Rum经营吉普车旅游的公司有好几家,每家都有自己的领地;虽然去的地方不一样,但节目都大同小异,爬爬沙丘、看看岩画、喝喝茶、走走天生桥,再看个日出或者日落。Wadi Rum给我的感觉不像沙漠,倒更像是砾石戈壁;大部分地方的地表都只有非常薄的一层黄沙,底下就是结结实实的碎石子;真正的沙漠,车子岂是能够这么容易横冲直撞的?植被相对也不少,那些矮矮的绿色灌木比比皆是,它们也是骆驼的果腹之物。戈壁上每走几步,便有一座或者一片几座的石头山,都不高,风化的也厉害,假以时日,终会融化在这地表的黄沙中;某些角度的日光下,前后的山深浅不一、层层叠叠,倒像是秀气的江南景物;这些石头山的岩壁很多都很陡峭,所以这一带也有些不错的攀岩线路。

我们先经过了一个蘑菇形状的石头,之后爬了一块红色岩壁下的一个大沙丘。上去的路上看到有一排三列的脚印横穿沙丘,下来给向导看照片,向导说应该是一种小鸟留下的,那种小鸟靠尾巴平衡,所以每走一步才会留下三个印记(两只脚加一个尾巴)。坐在沙丘顶上看对面是一块笔直的岩壁,岩壁上下的沙地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之后去看了一处岩画,描绘的是一群迁徙的骆驼,或者是一个行进中的商队;佩特拉正门前的峡谷里也有类似的,只是模糊的都分辨不清了,这个倒是还保存的很好。岩画旁边,有个当地人的帐篷,我们进去喝了这里特有的甜茶,听主人拉着这里特有的弓弦乐器为我们演唱。帐篷里有两个女孩子是从沙特过来旅游的,其中一个说她就是在帐篷里长大的。她们一个大家族住在一起,虽然艰苦,她却很怀念那些时光;所以现在还有那么多住在帐篷里的人,倒不一定是他们没有能力搬出来,很多或许是更偏爱戈壁上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吧。第三站是天生桥,一共两座,都很矮;挨的很近,第二座可以走上去。迎面来了两只骆驼,不接客的骆驼是不用戴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垫子的,深黄色的皮毛和周边的景物融为一体,这才是属于戈壁的生命。只是这些骆驼真瘦啊,腿跟柴火棒似的,我都怕它趴下去以后再站不起来了… 就像农民以耕牛为贵,沙漠里的居民最值钱的财产就是骆驼了,向导说一只骆驼大概要五千美元,当地人是以拥有骆驼的数量来衡量财富的。

四点二十,我们来到一个石头山下,坐等日落。风在山的石壁和地的黄沙间吹出一条壕沟,眼前的这片沙地难得的有了几座沙丘的雏形。这一带的山很多,夕阳照在对面山头之上时,最好看的其实是我们这一侧那些被晒得红彤彤的岩壁,以及沙丘上那一条条分割阴阳的曲线。这一侧石壁上颜色的变化也反映了对面夕阳的高度,当赭红退去,山石再度灰暗时,太阳也就彻彻底底的落下了;对面山脊的轮廓线上,只剩最后一片淡淡的橘黄。我们等日落的时候,司机从周围捡了些柴火,帮我们煮甜茶喝。围着篝火的地方很热闹,稍微走远一点,整个戈壁便寂静一片。

之后又开了一小段路,到了我们今晚的营地。这个营地除了一圈帐篷什么都没有,连晚饭都得从我们午饭的那个帐篷运过来。向导说住这里是因为in the center of nowhere,这个也太自欺欺人了。营地在一个小沙丘的里面,自然什么也看不到;走两步路到沙丘顶上,不远的地方就是灯火通明的小镇… 晚饭的羊肉,据说是用锡箔纸包着、埋在土里烧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叫花子”羊么,味道是真好,肉做的是真嫩啊,入嘴即化的感觉。之后向导在营地中间升了一堆篝火,大家围成一圈做了几个游戏,就各自睡了。

12/27/2013 ● 迦南十六日 ● 酒红色戈壁

沙漠的夜还是很凉的。我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用一条厚厚的羊毛毯裹的严严实实的,也就刚刚不冷。实在怕冷的人,可以找他们多要一床羊毛毯——如果压在身上不嫌重的话。早上五点半就醒了,帐篷外空无一人。爬到小沙丘上面,清冷的月光正打在营地后笔直的岩壁上;我们预订的驼队已经到了,骆驼的主人们围在一堆篝火旁喝茶,骆驼们有的站着吃草、大多则还都趴在地上呼呼大睡。驼队旁,两只狗在沙丘上追逐玩耍正欢;没想到骆驼这样的庞然大物也需要个子比他们小的多的狗来保护。六点,大家陆续起床、收拾好东西;今天要先骑一个小时骆驼,回到我们昨天吃中午饭的那个营地,才有早饭吃。骆驼们三只被串成一串,由一个驼工牵着,慢慢往前走。骆驼们估计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那叫一个馋啊;看见地上的一簇枯枝野草就挪不动脚了。一般离主人最远的那只先低头开吃,然后前面两只也不走了,三个脑门凑一块吃~ 这一带沙漠上灌木其实挺多的,不过驼工们显然故意绕开植被走,可怜的骆驼… 快七点的时候日出了,我们在骆驼背上看的,太阳从左边的山后慢慢爬出,我们右侧和身后的山也被一点点染红。这片戈壁,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幻化出那充满诱惑的玫瑰红色。到目的地后,大家纷纷下骆驼。别的骆驼主人轻轻拉一下绳子骆驼就跪下了,我的那只那叫一个倔,主人使劲往下拽了半天绳子,就差拿脚踹了,这才不情不愿的跪下… 之后大家和骆驼各种合影,又捡了些干树枝来喂骆驼,骆驼们一副很无语的表情…

早饭过后,先去了游客中心遥望那七根聪明的柱子——取名自劳伦斯的关于阿拉伯起义的自传《智慧的七柱》。就是一块三角形的石头,上面有几道很深的上下贯穿的沟壑;逆光的非常厉害,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硬要说被分出了七根柱子,也能数的出来。之后在游客中心看了一个短片,介绍的是这里的地貌特征、游玩项目等等,可惜对光荣的革命史只字未提。之后我们来到离游客中心不远的一个小镇,步行进沙漠去看几幅四千年前的岩画。这一片地区因为离游客中心近,游客也比昨天下午那片区域多了很多;四条腿的骆驼、两只脚的人,在纵向巨大石壁和横向广盈沙漠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渺小。这一带山很多,都不高,却因着陡峭的石壁和水平的前景,也有一种拔地而起的感觉;背光的地方看的是山的轮廓、向阳处则看的清石壁上那些玫瑰红的曲线。通常的沙漠看的是沙;Wadi Rum的沙漠我觉得看的是山。看到了一排三个脚趾、还拖着个小尾巴的脚印,向导说是一种老鼠(好大的老鼠脚!);还看到了一只沙漠甲壳虫在两簇灌木间乱窜。这片沙漠植被多,动物也不少;甚至还看到了枝叶繁茂的绿树。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一座营地,喝茶、休息了一阵,往前没多远就是那个有岩画的峡谷。峡谷非常窄,绝大部分路段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也不是笔直的,而是扭来扭去,目光不会拐弯的话,大部分时候是看不到天的;谷里还有一潭死水。岩画的内容是人,应该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边上貌似还有个小孩;就是没看出来哪个是男的、哪个是女的… 也得益于这个峡谷的特殊结构,这些岩刻被保存的极好,几千年的岁月没有在它们身上留下分毫印记。除了这些岩画,还有很多涂鸦,仔细一看,居然都是英文的,这些老外游客也够没素质的… 这片戈壁并不如其名字听起来的那般荒凉,现在也有很多动植物生长;几千年前在这里产生文明,有人类定居应该也不是太不可思议的事。

十二点半回到小镇,在一家餐馆吃了顿自助午餐,就该赶路回安曼了。回去走的是沙漠高速,没什么风景的路;两侧除了沙漠就是荒地,唯一的亮点就是看到两条岔路上挂着伊拉克的指示牌,让我小向往了一把… 离开沙漠没多远,看到公路上一辆汽车牵着一只骆驼在开;车开的不快,不过骆驼还是得一路小跑的跟着;这边遛骆驼的方式原来这么高端!半路停了一家礼品店,让我们休息十分钟。本来想买沙画的,结果没找到大瓶的就算了,第三次说幸好没买… 六点终于回到了安曼,天已经完全黑了。还是住同一家旅馆,向导带我们步行二十多分钟去城中心的一家很著名的餐馆吃散伙饭。人很多,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水烟的味道。伪文艺气氛很浓;除了墙上贴满了看起来像艺术家的各色人等的大头照,还有画家在临摹,乐队在现场演奏。两个英国mm下楼,代表我们所有人、买送给向导的感谢卡,去了一刻钟不到,回来说被无数阿拉伯男人各种言语骚扰… 我誓把吃羊肉事业进行到底,这次点的羊肉的做法和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羊肉块和一堆配菜放在一个大铁盘上端上来的,吃的时候底下还有个小火炉在烤,有点干锅的意思。我室友嘲笑我吃了一路羊肉还没吃够,不过那些欧美人也够欧美胃的,在约旦这种美食多多的地方,一轮到他们自己点菜,很多人点的居然都是——批萨… 吃完饭,向导带大部队继续逛酒吧,我又找了辆车自己先回去了,因为明天还要早起。

01/04/2014 ● 迦南十六日 ● 沙漠里的城堡

终于不用像前几天那么早起了。在旅馆吃过早饭,晃晃悠悠的到大马士革门对面的阿拉伯人车站等回国王桥口岸的班车。安息日的大街上是真安静啊,所有的店铺都关门,路上几乎看不见别的行人;只有出租车偶尔驶过,他们估计也难拉到客人,每辆车都要到我身边跟一段,问我要不要打车。古城迎面而来,空荡荡的,沐浴在晨光中,有一份前几天没有见过的平静和安详。大马士革门边的阿拉伯小贩们已经开始整理摊位,准备开张了;安息日的白天,大概也就这一带还会有些人气。也许因为到的早,以色列的出境大厅里还没什么人,也不用排队;离境税的窗口是收信用卡的,早知道今天早上就不必特意去取钱了。坐跟来时一样的大巴回安曼,在车上被收了护照;约旦的入境大厅里,有一个窗口在叫名字,被叫到的就挤到窗口前领自己的护照。护照上依旧干干净净,一进一出没留下一点记号。从以色列去约旦比反方向要快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十点就入境了。

出门正碰上一辆出租车,司机要了我10JD,我就没还价,再次感慨那个澳大利亚女生订的80JD的出租真是坑啊。司机是个老头,八十多岁了,我一上车,他就问我,巴勒斯坦玩的怎么样?后来碰到的好些人也都是问我巴勒斯坦好不好玩,不知道之前我们经常当着约旦导游的面讨论去以色列的事情,那个约旦导游会不会不开心… 司机以前是住在耶路撒冷的,六日战争以后就随着约旦军队撤回安曼了;他说当时周围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大部分都没有留下。中途接了一个电话,老同志脸上的皱纹都堆起来了,笑得那叫一个甜蜜。挂了电话跟我说,是他的新婚太太跟他闹着要蜜月,很得意的说,这是他的第二个老婆,才刚六十出头,呵呵。回到安曼城里我寄存行李的旅馆,取了行李,跟着旅馆介绍的司机去安曼东边的沙漠城堡。这个司机也是一个极为健谈的人,一路下来,终于搞清楚了他不平凡的人生履历:当过兵,最喜欢的也是当兵;曾经因为出类拔萃的音乐天赋差点不小心成为歌星;现在是当地足球俱乐部的当家球星;没事的时候也当当司机… 幸甚啊,找了这么个多才多艺的司机。离开安曼之后没多久,车子就开上了笔直的公路;两侧都是望不到边际的、布满了细碎砂石的、平坦的戈壁,几乎看不到植被。路过一片兵营,也是司机以前当兵的地方;最东边的城堡Azraq所在的小镇周边原本是一片绿洲,据司机说,几年前政府下令抽取这里的地下水来供给首都安曼,现如今,这里的水资源已快用尽,也许不久之后就会退化成和周边一样的戈壁滩了… 到Azraq镇前,经过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向伊拉克,另一条路通向沙特阿拉伯。司机似乎对沙特阿拉伯的男人很有意见,喋喋不休的跟我抱怨了很久。

这批沙漠城堡大多建于公元七世纪、第一个伊斯兰王朝——倭马亚王朝时期,和耶路撒冷的金顶圣殿、大马士革的倭马亚清真寺建于同一个时期。保存尚可、流传至今的大概还有十来座,最著名的两座都在公路边上;先去的是离安曼最近的Kharana城堡。从外面看起来,四四方方的形状,四个角和每条边的中央都有一个圆柱形、向外突出的塔楼;中部偏上的位置,有一条细细的水平横纹贯穿四面墙壁——横纹中间被掏空了,一块块长方形石头排成多米诺骨牌的形状整整齐齐的码放其中;整个建筑保存的是真好啊,不要说墙体都是完整的,就连这些多米诺骨牌也不曾缺失一块。墙面上只有一些非常狭窄的开口,看起来像个防御工事;其实城堡地处当时几条商道的交汇处,是给过往的商旅歇脚、开会的地方,大概是这一带已知最早的驿站了。推开厚重的石门进去,是一段甬道;一条条半圆形的拱顶在甬道两侧分出若干门房。穿过甬道,就进入了方形的庭院,除了大门所在的那面墙,其他三面墙上的布局都一模一样:两层楼,每层两间屋子,每间屋子向着庭院的、是一个长方形的门和上面一个弧顶的窗户;从比例看起来,更像是天井、而不是庭院。每间屋子内部的结构也很统一——中央一间大屋子,内墙上有几个小门,连着边上的小房间。除了二楼的一间房子的外墙上有四扇并列的小窗,其他房间的采光都只靠向着天井的那扇门,所以室内都挺暗的。内墙上还保留下来的装饰也很多,又看到了并列的立柱和锯齿状弧形装饰的墙面,和安曼山顶那个宫殿遗址里的如出一辙;有一间房子的屋顶是个十字横梁装饰,被分出的四个方块区域里有一些菱形的图案,围绕方块的是非常细密的锯齿状的条纹装饰;保护的实在是太好了,那些锯齿的三角尖、锐利的看不出一点点磨损,似乎是刚刚完工的。在二楼的屋顶上可以俯瞰城堡所在的戈壁荒原,这里的风不大,不然城堡也没法保存的这么好。有一对当地的穆斯林坐在对面二楼的窗框里,我问他们能不能照相,那个男生很高兴的摆出各种姿势,让我不停的给他照;那个女生则躲进房间里去了。从城堡出来,司机正在门口的帐篷里和他的熟人聊天,我听见几个埃及的地名,就问他是不是在讨论埃及的局势。他感叹说那几个埃及的城市他都去过,都很喜欢,发生这样的骚乱他们听着都挺难过的。

往前一点,马路对面,就是第二个城堡Amra。这是最小的一个城堡,基本就是个浴室,却也是最著名的一个,因为里面的壁画。司机说,这个城堡是他最喜欢的,去过很多次了;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开始笑,笑了足足一分钟,笑的那叫一个… 穆斯林男人啊!入口处有个游客中心,有当时引水系统的介绍和壁画的复原图;这个还是值得看的,浴室里的很多壁画都脱落严重,不事先看看图画的文字介绍,还真不一定看的懂。本来是要收1JD的门票的,卖票的是个老头,问我是不是中国来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让我进去了,说中国人免票^.^ 城堡本身很小,屋顶横躺着三个并列的圆柱形;一进屋,还是震撼了一下,这里的壁画不是论“幅”的,而是以墙为板、以顶为板,除了地面,绘画填满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人像是被笼罩在了一张巨大的画卷里——也许以前连地板上都是有绘画的,只是整天被踩踏、没法保存下来。正中间是两条贯穿前后的半圆形拱梁,顶上一段已经模糊不清,底下两侧各画着一个舞蹈中的丰腴的裸体女人:浴室的主人是个哈里发,选了这么个远离王朝首都大马士革的沙漠腹地、想藏住自己的一点小秘密,不想却被千年后的人们参观个够——人物和动物的形象在伊斯兰教里,都是被严格禁止作为绘画对象的,更不要说裸体女人了。右手边房间对面的墙上是一幅完整的壁画,中央是一个站在浴池里的女人,背景是宫殿和一些酱油群众;绘画风格嘛,有点像漫画,就是该突出的部分都被夸张、突出了… 左边是两排六个国王,都是来自被征服国家的苦主,有两个的脸已经完全毁掉了,其中一个因为站在后排、衣服露出来的也很少——这个国王也是六个中唯一没有被确定身份的,中国或者土耳其的。我回来查了一下,唐朝和阿拉伯国家的怛罗斯战役是和黑衣大食打的,而这座城堡建于倭马亚王朝,在黑衣大食之前;况且怛罗斯战役,唐朝虽然输了,但战场离长安远着呢,阿拉伯人连唐玄宗的面都没见着,应该不至于就把他画到这儿来罚站… 右边是几个舞蹈的男人,最上面是一群奔跑的动物,被一根线围着,线外还插着若干小旗子,描绘的应该是宫廷狩猎的场景。那些动物画的还是极为生动的,每个个体奔跑的动作、表情都大不相同。房间最里面的墙上也是一幅彩色的壁画,描绘的是宫廷的场景,居中那个坐在榻上、被一群人环绕着的男子,貌似就是这间浴室的主人。左手边的房间、那个半圆筒形的屋顶上,整齐的排列着若干个正方形画框,每个里面都是一个或两个人生产劳动的场景,人物的神态、动作都颇为细腻;前后两侧的墙上则是两幅完整的图画,描绘的都是猎人和动物搏斗的场景。经过左边那个房间,再往里,还有三个小房间,第一个是更衣室;中间的似乎是个泡澡屋;尽头那个地板上有很多垒起的石头堆,肯定是个蒸汽室。这几个房间估计当时被水蒸气熏的比较厉害,墙壁很多地方都发黑,保护的没有入口处的那个大房间好。还是一些人和动物的生活场景,不过用绿色的藤蔓图案做了菱形的分隔,比之前那个四四方方的画框分隔看着要生动些。有几幅裸体女人洗澡的场景,还有几幅男人的头像——墙壁上画了罗马式的立柱和拱形的龛,每一个头像就放在一个龛中。最里面那个蒸汽室的球形穹顶上,是张黄道星空图;破坏的也挺厉害的,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人、神和动物的形象,应该就对应着黄道的那些星座们。

沙漠城堡最著名的就是上面这两个了,司机又多带我去了附近Azraq镇上的Azraq城堡。这是个军事城堡,很大,一圈石头墙围着中间空旷的广场;但看着建造的很粗糙,毕竟这个只是打战用的,不是供哈里发们享受生活的。正面的城门很小,顶上有一个和大马士革门上类似的装饰;门楣之上的墙上嵌着一块写满阿拉伯铭文的石头。穿过两扇厚重的石头门,里面广场上的建筑看着也都很简陋:用的都是天然未经处理的石头,随随便便的堆砌着。中央是一个清真寺,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方形大厅;里面有两根并排的拱形石梁、把房间分割成三条,倒是和浴室入口大厅的结构很像;这种拱形石梁在城堡的许多房间里都能找到。除此以外,比较有特色的一个是石头门:借助于植物油的润滑作用,这些以吨计的门比看起来的要好推一些,虽然我还是推不动;另一个是用窄石条并列而成的屋顶:如果顶上不再铺点别的,貌似没有办法防水啊。有一个房间里存放着一些有图案、纹路浮雕的石头,很多形状也曾经过打磨,应该都是在城堡里发现的。

从城堡出来,回到安曼时已是华灯初上。订的旅馆在城中心,离着还有2-3 miles地呢,就开始堵车,那马路塞的跟停车场似的,根本看不出有几个车道了。约旦算是阿拉伯国家里比较开放的了,偶尔看到一个从头到脚裹着黑袍,只露两个眼睛的女生,都算是相当另类。司机有点酸溜溜的说,裹成那样不给人看,一定是个大美女了,呵呵。旅馆在罗马剧场对面,可惜剧场已经关门了。司机推荐我去附近一个叫“耶路撒冷”的餐馆吃晚饭,告诉了我他们那里最地道的一道菜的阿拉伯名字。背了一路,到饭店说了一通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小二居然听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黄米饭、炖的羊肉配上西兰花和酸奶。酸奶的味道吃不惯,其他都挺好的,烂烂的,都很入味。我不知道这家店比起一般的馆子价钱如何,但和之前向导带我们去的那些馆子比,实在是便宜啊。出门前又在他们家打包了几盒甜点,阿拉伯人做的甜食还是很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