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8/2013 ● 迦南十六日 ● 传奇的终结

六点起床,收拾好东西下楼吃饭的时候,团里约好一起拼车去以色列的三个澳大利亚人也刚下楼。车是其中一个女孩来约旦前就在网上预订了的,车费一共是80约旦币!我当时就想老外是真不会讲价啊,我一个人找车都未必要20约旦币… 不过因为已经答应了一起拼车,也不好再反悔。等到七点,预约的车准时到来时,才发现80还是有80的道理的:司机从头到脚,西装、领带、油的发光的皮鞋;出门再一看,崭新的奔驰车、里面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八十块钱的服务就是高端啊!当然人都穿成这样了,我们肯定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帮忙拿行李啊。我把一个箱子寄存在了旅馆,剩下的东西打在一个35升的背包里还有不少富余;那三个家伙每人背着一个比他们个头还高的包,然后都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我,意思是你怎么就这么点东西啊。我心说,不就一个星期嘛,又不是去扶贫,哪来的那么多东西带啊!星期六的早上,安曼的街头几乎没有人。大概四十多分钟后,我们就来到了侯赛因国王桥,约旦这一侧的关口处。那个订车的女生事先已经预订了VIP服务,我和另外两个男生都觉得没必要,就进去排队了。虽然官方说法是八点开门,不过那些官员们已经开始上班了。

先排队在第一个窗口交了护照,里面的人给了我两张离境税的花纸头,让我坐下等——话说约旦政府一直不承认西岸归了以色列,所以才有所谓的侯赛因国王桥离境不敲章、入境不给落地签;但离境税怎么就收的这么理直气壮呢?人家让我坐,我就特实诚的坐了,然后那两个男生过来跟我说,起来接着排队啦… 第二个队伍是交税和买班车车票的,之后再回原来那个窗口交护照,然后就可以上车等了。宇通客车,最前面电视屏上四个大字:厦华电子… 车很快就坐满了,然后是左等右等、右等左等,就是不开车;等了有一个多小时吧,倒是放个电影让我们看啊。接着终于有人上来发还护照了,在车中央叫名字,然后看谁举手再走过去给。我特想说,老师发作业一般是把所有作业放第一排,每个人挑自己的,剩下的往后传,这样效率可以高很多… 发完护照又过了一会,车子终于开动了,我边上的澳大利亚人也忍不住睡了。很快到了一个检查站,应该是约旦的真正边界,一个警察上车说,请大家把护照拿出来… 我只好把那个澳大利亚人叫醒,我们俩都对这种、尽可能的把一切手续、超出想象的复杂化的能力表示无语… 之后班车继续往前,期间被若干VIP小车超过。在过桥的时候,我使劲往桥下瞅,愣是没找到约旦河那娇小的身影… 我们坐的是第一班车,但是到以色列一侧时,前面已经有很多人了,绝大部分应该都不是VIP,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两个澳大利亚男生带了大背包,只好很悲催的在托运行李的人群里使劲往前挤,我就直接进去了。先是一队看看护照,接着安检,然后再两队看护照的就入境了。虽然都要排队,但队伍都不长,安检也就美国机场安检水平,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过国王桥关口、臭名昭著的浪费时间,主要责任还是在约旦一方… 我护照上已经有以色列签证了,反正是其他哪都去不成了,我就盼着他们在护照上多敲几个章好早点把护照用完。结果约旦和以色列这叫一个客气啊,两边都是噼里啪啦一顿狂敲,都不知道敲哪去了,反正我护照上是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出关前想取点钱,看到ATM的牌子就是没找到机器。边上两个穿着制服的女兵不停的指着一个小窗口冲我吼,搞半天才明白她们指的是窗口里的那个人。拜托,ATM是机器的意思,人怎么说也得是ATMer,明明是你们的指示牌不准确… 这就是以色列人留给我的并不美好的第一印象。

出门就看到那个澳大利亚女生坐在树荫里,他们三个要一起去杰里科,她说她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这世上还有比花钱当了VIP,却还要在马路牙子上苦等非VIP更悲催的事么?俺们免费非VIP好歹还是在客车的座椅上等的啊~ 我只好安慰她说,那两个家伙快要出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才排到哪,不过以色列这侧总体说来都不慢。十一点左右出的关,门口就有个售票厅,卖去耶路撒冷和几个西岸城市的班车票;阿拉伯人经营的,所以安息日照常营业。说是人满才走,我刚好错过一班,第二班也就十分钟就填满了。往耶路撒冷的一路上没看到多少定居点,耕地也很少,大片大片的土地荒芜着;这片发祥了古老文明的土地啊,终归在战火的威胁下沉寂了… 进耶路撒冷前,要过一个检查站,我们的车子被拦到路边,有警察专门上来查护照。还以为是抽查,后来才知道因为是阿拉伯人的车牌,所以才有此VIP待遇。虽然是安息日,耶路撒冷阿拉伯一侧还是热闹的很。班车的终点站在大马士革门对面的一个小停车场里,停车场周围是各种小摊贩,司机以其高超的技巧在各种摊位前自由穿梭、游刃有余… 停车场出来,对面就是大马士革门和城墙,这一侧是各种商店、集市。说实话,耶路撒冷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又脏又乱、地上好多垃圾。到的时候差不多12点,从离开安曼旅馆算,整整五个小时,还不算太糟。先找了个手机店,买了手机卡和数据,把我的手机装备成GPS;接着买了几根羊肉串的汉堡当午餐。卖的人跟我说你可以选择不带洋葱、不带菜、不带这个不带那个的,我说我能要个汉堡不带面包的么…

吃完饭,到大马士革门下找出租车去Herodyon。好说歹说,300NIS往返,等最多两个小时。贵是很贵,但架不住我确实想去… 我不信教,以色列对我最具吸引力的地方除了和阿拉伯国家的关系,就是历史上的大希律王。在我的心目中,大希律王是个类似隋炀帝的人物。他残暴,杀了自己的三个亲生儿子不说,旧约上记载,他因为听说伯利恒诞生了一个将来会成为国王的孩子(耶稣),而下令杀掉那个地区所有两岁以下的男孩。但同时,他又是一个极具想象力和创造力的设计者,一个有野心又有能力的统治者,一个好大喜功的人。工程师再伟大,也不过是蓝图的实现者;但他是蓝图的绘画者,无论是凯撒利亚的港口还是马萨达的城堡、甚至耶路撒冷城内金顶圣殿脚下的圣殿山,无不是充满想象力的作品;大希律王说,这里需要有一座山,于是就有了一座山;大希律王说,这里需要有一个湖,于是就有了一个湖。在所有这些作品里,大希律王不仅以他的名字命名了Herodyon,而且选择其作为他的最终归宿,一代传奇终结于此。虽然很多史料都记载大希律王的墓地在Herodyon,但直到上个世纪末,考古学家们才最终确定了墓穴的位置,这也成为了继死海古卷后、以色列最重要的考古发现。然而墓穴在大希律王死后不久,就被犹太起义者们毁坏了,王的尸骨荡然无存。作为一个隋炀帝一般的人物,这样的结局倒也在意料之中。

出租车离开耶路撒冷后,很快就又行驶在了两侧的荒地里;经过的都是西岸的B区和C区,只要不走错路,以色列的车牌开这段路没有问题。车转过一个弯,面前的荒地上、突然就平地拔起一座圆形的山,各个方向的山坡都是一样的坡度,山脚到山顶的连线也是一般的平滑;山顶更是一个标准的圆形平台。这座山的形状如此完美,因为它是纯人工堆出来的!大希律王在堆出这座人工山后,又在其上修建了宫殿和城堡。Herodyon是国家公园,以色列的国家公园通票有3个、6个和不限次三种,不过有效期都只有两个星期。我估计会去八到九个,就买了不限次的通票。进门后,很快有一个分叉,我先沿着长长的绕山的土路往上走。路边有一个宫殿昔日的模型,山顶原有一圈与圆形平台齐平的环形城墙,里面就是王的宫殿了;山下还有一大片建筑群,那个大到可以泛舟的、被一圈罗马立柱围着的人造湖现在依然能看出轮廓,周围还有些浴室什么的现在则只剩下一两米高的残存墙体了。山顶的宫殿和城堡虽然已没留下多少痕迹,但四下的风景依然如初:耶路撒冷和伯利恒的方向上,密密麻麻的房子火柴盒一样散落在远山间;往南、往西望去,人口便凋敝了许多,大片大片的地荒芜着,定居点也都建的很分散。先看了山顶的浴室,有好几间,分工都不同:有桑拿房、有泡澡池、还有更衣室。桑拿房是个很小的圆柱形封闭空间,它的半球形石砌屋顶保存的极为完好,这也是以色列境内现存历史最悠久的球形屋顶。接着去看了宫殿长条型的后花园,两头都用圆弧形石壁封装;虽然是在沙漠里,但设计精巧的供水系统还是让这片花园当年郁郁葱葱。之后沿着山里的隧道下山,这原是希律王为了引水挖掘的隧道,在随后的犹太人革命中被改装成了防御工事。隧道里建有几个大的储水池,山下沙漠中的泉水和雨水通过引流系统被逐级上传,通过各个蓄水池直达山顶的宫殿。在其中的一个蓄水池里,石壁上几道水平的深色线,是当年水位长时间保持留下的痕迹。隧道出口离游客中心已经很近了,往回走了一段,在之前那个分叉口下山看一个剧场。剧场本身很小,也被毁的差不多了,倒是边上有几级特别宽的台阶的残留,这是当年的“御道”,皇室成员看完演出后就从这里直接走向山顶的宫殿。希律王陵也在这附近,不过洞口封住了,不让进去看。

回到耶路撒冷,找小巴去特拉维夫。也是人满才走,不到10分钟就装满了。司机是个小伙子,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收钱、找钱,抽个空还要回个手机短信,真能啊… 从汽车站出来,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我预订的青年旅馆:欧洲的价格,非洲的环境,唯一的好处是位于包豪斯建筑区里,这也是我预订这家旅馆的唯一原因。趁着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先去边上的Rothschild路、看看两侧的包豪斯建筑。包豪斯学院成立于一战后的德国,到被纳粹关闭为止,仅存在了十几年的时间,然而其提出的建筑理念却影响深远。二战前,一部分从德国逃离的犹太人回到以色列,开始在首都兴建包豪斯风格的建筑,最终成就了今天的“白城”。我觉得,这些建筑最根本的理念就是摒弃一切额外的装饰元素,而是通过所使用的建筑材料、必须的建筑元素本身的形状、颜色、搭配和造型来体现美感;其实是非常符合现代审美观的。这个理念刚被提出的时候,显然是对之前长达数世纪的洛可可风格的全盘颠覆,也难怪被主流社会所不容。包豪斯建筑同时非常看重实用性:一方面是通过不用额外的装饰来节约成本;另一方面,那些宽大的阳台和里面的大窗户,走道外墙上那从顶到脚一串的玻璃窗,既增强了采光,又很好的保护了主人的隐私。从外墙上看,绝大多数都是只有白色的墙面,但不对称的结构、窗户等嵌在墙里的建筑元素本身却透着一种外在装饰所不能带来的灵动。

从车站走到旅馆的时候,因为还在安息日里,宽阔的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看到的也都是游客;此时,已经日落,当地的居民纷纷出来散步、游玩。Rothschild街中央有一条步行道,两侧种满了观赏树木;大街走到尽头,是一个小广场,一侧是个长方形人工花园,一侧是个同样形状的浅水池:貌似就是给人看倒影用的。之后在广场边的一家小饭店点了两个羊肉丸,结账的时候多收了我一些钱。跟老板争了半天,老板承认他们弄错了,但说电脑系统没法退钱… 最后打了个八折了事。本来想在trip advisor上抱怨一下的,结果出来转了一圈,只找到希伯来文的店名,只好作罢。这算是以色列人留给我的第二个印象吧。

12/29/2013 ● 迦南十六日 ● 潮打空城

六点不到,就被一阵肆无忌惮的说笑声吵醒了。六点半起床、出门,看到是我们房间边上的阳台上,三个以色列青年学生用希伯来语在很大声的聊天,扰民啊。离开旅馆,步行二十分钟,来到了地中海边。地中海是世界上最大的陆间海,形似湖泊却具备海洋的特质;一排排白浪前仆后继的拍打着蜿蜒的海岸线。因为历史上做过港口,这一段海岸线都被垒起的大石头加固过,石坝外侧贴着海水的部分依然是沙滩。沿着海岸线,有一条步道通往雅法古城。大清早的,不少市民在步道上慢跑、海里也有人抱着板下水冲浪。很远就能望见雅法城那依山势而建的白色建筑群,顶上一个塔楼高高矗立,俯视着这片海域;往前一点还有一个立在海边的塔楼,和顶上有十字架的最高塔楼不同,这个的顶上是穆斯林的月牙。走到雅法城下,回头可以望见依海岸而建的特拉维夫新城,高楼基本集中在海岸一线,基本全是旅馆。拾级走上古城中心的山丘,游客中心还没有开门,小石头山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城下沿海,有几尊炮的雕塑,讲述了几千年历史里、各种势力对港口的反复争夺。

八点,找出租车去新城Avis的租车点。司机说我不认得路啊,我只好翻出手机上的GPS给他看,还得一路帮他举着… 他的计价表肯定有问题,到了租车点后报给我一个挺离谱的价格。我立马让他出发票,威胁他说要去游客中心投诉。他犹豫了一下,主动给我打了个折,说看在我是中国来的年轻女孩的份上…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拿发票闪人。八点一刻到的租车点,提车手续办了整整半个小时。柜台前那个人问我一句话,要跟他边上的人聊三句,我只好耐心等着。手续终于办完,那家伙抬头跟我说,我们没车了… 可是我有预订啊!可是我们没有车了啊!…… 看看边上确实还坐着些游客,估计也是预订了提不到车的。对方看我只有一个人,突然问smart要不要?我在网上预订的时候特意避开smart,因为总觉得那小家伙看着不安全;现在不想等,只好勉强同意了。因为记得网上smart要比别的车便宜,就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得便宜点啊。结果那家伙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你这是upgrade,我们要多收钱!从一个五座的车换到两座的,居然是upgrade,他倒真说的出口… 我说得,那我继续等吧,他马上说要不给你打个折,你不用出差价了,看在… 我马上说,你是不是要看在我是中国来的女生的份上啊,这是你们行话了吧!他从后面弄了辆smart,现给车做卫生,又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我钻进去,刚一点火,就发现油只剩半箱了,他才做出恍然大悟状,说我带你去加油… 这时一辆大卡车拖着一群小车到了门口,我马上提出换车,他却骗我说那是leasing的车,不是短租的… 只好跟着去加油,又是二十分钟不表。回来以后,看到很多游客都上了刚才卡车拖着的那些小车,明明就是短租车嘛。我上了smart,发现座椅不能前调,我脚要非常勉强才能够到前面的刹车和油门。不知道smart的车都是如此设计还是他这辆有毛病。我说这只能换车了吧,他居然还想劝说我继续开smart。我说这是您的车啊,我开不安全,把车撞了,您也麻烦不是?然后这厮终于给我换了一辆我预订的车。离开租车点,都九点半过了,被耽误了一个半小时。经过昨晚和今天的一系列事情,犹太商人在我心中的形象,基本就定位为威尼斯商人了…

沿着地中海往北开,经过的第一个景点是凯撒利亚。这个城市本是一个不大的定居点,其自然条件不适合做海港不说,还刚好处于雅法、阿卡一南一北两大天然古海港的正中间,本来是完全没有机会发展成一个庞大的海港城市的。让不可能成为可能的这个人就是大希律王,他修建此城献给他的罗马老板——凯撒大帝。为了使之成为海港,海面上那些我们看得到的、深入海中的石砌防波堤就不说了;海底还埋了无数我们看不到的大石头,作为防波堤的基石。真是难以想象当年的工程师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从公园的南门进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修葺一新的罗马剧院;虽然两侧还保留有一些石砌的弧顶甬道、前面的广场里也散落着一些坍塌的罗马立柱的残留物,但剧场的座椅本身实在是被翻修的太新了,一点历史的味道都不剩。往前走,有一段深入海里的平地,是当年宫殿的位置,如今只剩石头的地基和几根罗马立柱;还有各种文字介绍这里曾经是花园、那里是宫殿,这个最深入海里的被围起来的是游泳池… 国家公园边上挨着的,就是现代的大工厂,几根高高的烟囱、作为古城的背景、冲入云霄,看着好滑稽啊。地面上还看得到半幅马赛克,这大概是昔日皇宫留下的唯一痕迹。沿着海岸往北走,经过城市的体育场;体育场后面的座位席没太修过,看着还像个老物件。当年的座位前石壁上还有以运动为主题的壁画,现在只能看复制品了。体育场上的跑道和现代的类似,有直道、有弯道,参加比赛的是两到四驾的马车,直道比速度、弯道比技术。看台边上是澡堂,设计的可真周到啊。那些底下有一堆堆石头的是桑拿房、蒸汽可以在石头间流动;还有若干弧形墙封口的房间和长方形拱顶的房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地上有不少马赛克,看着很新,风格和约旦看到的很相似,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天然的色彩,毕竟这里不像是能出产彩色石头的地方。在浴室附近的一块石壁上,看到一个导游在通过石头讲解古城的历史:随着外层石头的剥落,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面石壁上一层层不同的建筑手法——有大石头、小石头、夯土等等,可以看出整个城市的建筑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经过了无数次的翻修和维护。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北,就来到了与南边宫殿相对的、另一个深入海中的石岬角;有一些当年留下的城堡建筑,都被改装成了餐馆、咖啡厅之类的商业场所。通往岬角尽头的路上,有一处玻璃地面,可以看到其下的石头基石;岬角尽头处,可以眺望海中那一左一右、如钳子般合拢的防波堤。之后通过一道石门进入十字军旧城;门楼天花板上十字的石梁、和石梁末端架在墙上的雕花柱头,都是十字军建筑的标签装饰。城不大,城墙却挺高的。里层城墙修成凹凸的形状,方便城墙上各点互成犄角之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城墙修成了斜坡,而不是常见的直壁。护城河对面的外层城墙要矮了不少,是直壁,凹凸的形状与里层的城墙正好互补。城楼上还有些穹顶的甬道,眺望南边岬角上的塔楼和向北俯瞰整片老城遗址都是很好的角度。

中午十二点才从凯撒利亚出来,因为租车耽误的一个半小时,不能按原计划赶在中午前去海法的空中花园了;索性一路往北,先去海岸线上的边境城市Rosh HaNikra看海洞,明天早上再去海法。Rosh HaNikar在以色列和黎巴嫩的交界处,墙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距耶路撒冷205Km,距贝鲁特120Km。然而对于一个想从这里前往贝鲁特的人,实际要走的距离显然不止区区120Km,对于一个护照上有以色列签证的人,这个距离可以是无穷远… 两个城市间的距离永远不是可以仅靠地图来衡量的,人也一样。Rosh HaNikra的海洞是一处私人财产,之所以出名,因为它拥有以色列全境唯一的一段礁石海岸,貌似还拥有全世界下降速度最快的缆车。停车场的位置很高,天好的时候据说可以一直往北、看到特拉维夫,不过我去的那天是阴天。海岸线往北,虽然都不是礁石,但沙子被挤压的很结实,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沙滩;浪很大,在黄褐色的沙子和深蓝色的海水间勾勒出一条白色的隔离带。停车场的位置在礁石之上,坐缆车来到与海齐平的位置,穿过一条在礁石里凿出的步道,可以看汹涌的海水与坚硬的礁石间的互动。有一个地方在石洞里修了木桥,海水涌入,在石壁上打碎成浪花,再掉过头卷在木桥上,配着震耳欲聋的回声,看着还是蛮震撼的。不得不说,虽然礁石海岸全世界哪哪都是,但以色列人这个设计还是蛮聪明的,硬是从平凡中发掘出了一点不一样。从隧道里出来,身边就是停车场所在的礁石。除了最底下一点常年浸泡在海水里的石壁是黑色,上面的整片岩壁都是干干净净的乳白色,可见一般浪花是打不到那么高的,这个倒是不多见;从侧面还能看到刚刚走过的那个高高的海洞。

掉头往南开,三点到了海港城市阿卡(Acre或者Akko)。靠近旧城的最后那段路真难开啊,路边停满了车,把中间的行车空间压缩到——我恨不得把两个车耳朵给折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古城门口的青年旅馆,却没找到停车位,只好暂时把车停在边上的付费停车场,请青旅的主人帮我把车弄进他们家后院的私人停车场。一切收拾妥当,刚走到离旅馆一分钟路程的古城旧门,就听一声惊雷,瓢泼大雨瞬间把三点的天弄得像晚上十点。这时机选的!在城门里躲了一阵雨,那个城门里的通道还带了个转角,防止敌人长驱直入、进入内城。等了一阵,雨没有变小的迹象,只好冒雨冲回旅馆,找老板借了把伞;出门找了个餐馆,边吃羊肉串、边等雨停。四点多雨终于停了,虽然也快要日落了,但天光应该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先去了附近的一个清真寺,这是我第一次进清真寺,各种东西看着都还挺新鲜的。外面的一圈回廊上全是裸露的石头,只有门和窗上了绿漆;殿内则以蓝、白色调为主,也有些绿色和跟石头颜色很接近的黄色;图案上除了阿拉伯文字,基本只用简单的几何图案装饰,感觉和教堂比起来,内部的装饰颇为清淡。之后在古城里随便走走。经过一个当地人的集市,在一个有顶棚的长廊里,两侧的墙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阿卡虽然现在是以色列的领土,但还有相当比例的阿拉伯人居住在老城里,很多居民楼门边的墙壁上、都能看到那种穆斯林特有的几何图案的镂雕。古城的石板路都颇窄,一般只有一个车身的宽度;而两侧的石头房子则很高。两面石墙间常常有拱顶跨过底下的弄堂,有半弧形的,还有古城特有的1/4弧形的;这些拱顶层层叠叠,沿着窄窄的弄堂,高低有序的排开。石头房子里都住着人,很多人大概为了扩大居住面积,在拱顶上也搭了房间;傍晚时分,当家家户户的窗口被逐次点亮、错落斑驳的光影洒在青石古道上时,空无一人的弄堂里也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12/30/2013 ● 迦南十六日 ● 十字军的城邦

六点半,起床,出门;顺着旅馆边上的那个曲形城门进入阿卡古城。古城的港口在从大陆伸进地中海的一片鹰嘴形状陆地的尖角处,透过城墙上的垛口,隔着海湾,正看见大陆海岸线上的日出。沿着海岸城墙走到尽头,就是港口的所在。一个人都没有,城墙外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渔船沐浴在寂静的阳光里,密密的桅杆打散了水上的光影。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古城的城墙一半修建在海里,另一半则在陆地上;从港口正能望见海岸一线整齐划一的城墙、贴着城墙而建的各种塔楼、灯楼和清真寺的圆顶。水中有几堵孤立的石墙,周围还散落着些坍塌的石头,当年也许是海防工事的一部分吧。沿原路返回,石板路上依旧没有人,路边阁楼上有早起的居民,从楼上朝我喊话,邀请我上去喝咖啡。从曲形城门出古城,沿着陆地城墙走了一段,顺着石板路走到城墙之上。往下眺望,一侧是古城里狭窄蜿蜒的街道、贴着街边的是没有什么章法的两、三层石砌小楼;另一侧则是浩瀚的海湾、和把整片陆地牢牢围住的海防城墙。脚下的墙面倒很开阔,一大片草地上摆着几门装饰性的大炮,作为曾经战场的一点怀念。草地上还有几座拱门和一些博物馆,时间尚早,都还没有开门。整面城墙都修缮的极好,就像八达岭,也许现在看到的那些砖石比我们还要年轻,但熙来攘往的游客,又有谁会在意呢?从城楼上下来,在城里转了一圈,餐馆们都还没有开门;到一个小摊上买了两根面包棍子,坐在城堡的入口处,一边啃面包,一边等城堡开门。

阿卡古城有两座,一座在地上,一座在地下;城堡入口通向的就是地下阿卡。作为当年东征的登陆港口,十字军在古城地下修建了许多大厅,建起了兵营、医院、教堂和监狱。——当时很多十字军的士兵在海上的长途跋涉中病倒,登陆以后不能继续前进,这些医院就为他们提供了栖息之所。这些大厅大多完整的保存了十字军时期最典型的建筑装饰元素:粗大的圆形立柱支撑的花瓣形十字拱顶、雕花的柱头、四分之一弧的石廊、一重重排列整齐的弧形拱门以及密封走廊里的弧形屋顶。站在密闭的大厅里,周围的石头被灯光打上一层柔和的黄色,倒是很有中世纪古堡的感觉。顺着指示牌的方向往前走,会经过两条很窄的地道,一人来宽,一米六到一米七的高度——个子太高的人就别走了,隧道并不短,一路猫着腰走很累的… 隧道两侧隔一段就有一个能藏人的小缺口,大概以前也是打过地道战的?地道出口是个很小的庭院,庭院一头石门之后是个小商店,穿过商店居然直接进入了昨天傍晚见过的那个室内的集市,这就算是从地下城市直接走到了地上,这个结构也太神奇了!那两条矮地道,当年或也起过陈仓之用?沿地道原路返回城堡入口,附近有个大的练兵广场,还有一个狭长入口的监狱。从侧门出了城堡,沿着一条战壕往前走,迎面碰到一群以色列女兵正往城堡里走。不得不说,国内的齐步走还是很有视觉效果的;这些女兵就跟逛大街似的一群群往里走,真是跟飒爽英姿半点边也挨不上。继续往前走,就又到了海岸边,是早上没有经过的另一段海岸城墙。这一带的路很宽,好些旅游大巴来来往往。之后继续在古城闲逛,经过了一个隧道和一处土耳其浴室。隧道有平行的两条,每条都比城堡里的那个宽了许多,翻修的也很好:木板地、弧形穹顶、两侧的墙上隔一段还有屏幕放古城过去的场景。从隧道另一侧出来,就彻底迷路了,在窄窄的弄堂里穿来穿去,却发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找人问路,对方想了下说,太复杂了,你还是沿着海岸走到港口、再从那里绕回去好了… 最后只好用手机上的GPS指路,在古城里又穿了十分钟,才终于走出来。

回到旅馆,取车去海法。从下面正门往上看,只能看到金顶底下的一小半。结构上是工整的对称,一层层台阶向上,中间是草地、两侧是树林。因为这一段不对游人开放,整个花园里只看到几个园艺工人在上班,冷冷清清的。开车到花园顶上,正赶上中午进园参观的英语团。向导带着我们沿中央的台阶路往下走。花园的布局很有规律,每一段台阶下都有一个小喷泉和一个突出的观景台,两侧花草树木的裁剪也是一般无二;随便哪段台阶下的景物看起来跟别段台阶下的都是一模一样。这大概也是巴哈伊教所追求的没有偏见、绝对平等的大同世界的一种体现。向导并不是巴哈伊的信徒,但给我们介绍了很多巴哈伊的教义和理念,还有关于这座花园的故事。我们这趟参观是免费的,巴哈伊也不接受任何非教徒的赠予,他们的所有经费都来自教徒的捐赠,这大概也体现了他们固有的骄傲、优越感和一种纯粹感。这个花园采用了循环水灌溉,所以维护这么大一个花园倒不是很费水;但每天都请那么多工人维护,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山顶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可以俯瞰海法拥挤的市区和繁忙的海港。但我并不喜欢这个花园,技术上也许可以给个高分,但似乎没啥艺术表现力;给我的感觉就是为了修建而修建的。没有不同种花色彩上的搭配、没有修剪成拟物图案的草地,没有精巧的喷泉和山体的混合布局,整体感觉就是冷冰冰、高高在上、而难以亲近的。

离开海法,往东走,本来打算直接去罗马遗址Beit She'an的,结果半路上看到了去Nazareth的路牌,往返只要20分钟;没忍住,就拐了进去。Nazareth里最著名的就是天使报喜堂,也就是天使通知玛利亚受孕的地方;耶稣在伯利恒出生、逃到埃及后又回到父母的故乡Nazareth,并在这里长大。人是真多啊,成群结队的,整条路都堵着,车子压根开不动;环绕教堂的还是单行道,没机会掉头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经过教堂的时候在车里抬头看了一眼,就两个印象,外墙很白、教堂很高… 出来倒是看到一个收费停车场,懒得再回去看了,虽然没有停车照相,好歹也到此一游了… 继续往东开,到Beit She'an前,又经过一个叫Beit Alfa的地方,因为在国家公园通票上,所以也顺路参观了一把。就是一幅马赛克,还有一个很短的故事片讲的是这幅马赛克的背景故事。马赛克中央是保存完好的十二星座的圆盘,周围有一些房子、人和牲畜的生活场景,别的地方倒也不多见。

到Beit She'an的时候已经三点过了,旅行书上都说关门前一个小时就不让进了;这个买票的mm倒是很干脆的放我进去了,只是嘱咐我四点以前要出来。这是一处很小的罗马城市遗址,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城市里该有的,遗址里也倒都看得到。进门先看到的是罗马剧场,跟凯撒利亚里的那个一样,翻修的太新了,座位上的石头表面都给打磨的是珵光发亮。往左走是浴室,也修缮的很好,地上的圆柱形石墩子排着整齐的队列——当年的浴室,地板就架在这些石墩子之上,滚烫的蒸汽在石墩子间游走,浴室里也能隔着地板感受到温度。浴室后面还有一个集体洗手间,倒是有很详细的文字说明、介绍洗手间的使用方法,不过我还是没看懂… 再往前是一个半圆形的广场,顺次建有几个小房间,其中一个地面上保存了一幅罗马君主的马赛克。最前面是个神庙,似乎只剩下殿前的几层台阶了。右边平行的是廊柱大街,再往右就是一大片空旷的广场,是当年人们集会的所在,广场四周沿着街道的部分以前建满了店铺。城市的最右边还有两片方形的建筑群,除了外围的一排有着漂亮柱头的石柱依然孤零零的站立着,里面只剩下断壁颓垣,大多数墙壁都只剩下不足一米高的地基。整个遗址最里面是一座小山,在山顶上一侧可以俯瞰遗址全景,另一侧眺望的就是约旦河谷了——约以三个陆路关口最北边的那个就在Beit She'an,所以大概从这个山上也是能看到关口的。山顶之上有一座宫殿的地基,城市被埃及统治时期,也曾被征用做过统治者的府邸,所以颇发掘了些有埃及文字和人像的石碑。

从遗址出来,已经快要日落了。开车去Tiberias的时候闹了个大乌龙。按照GPS的提示,车刚好停在一家青年旅馆的门口,想也没想就冲进去了。那家主人先是说没预订,等我拿出预订信,他煞有介事的看了半天,说对头… 洗完澡,出来逛街,在碰到的第一家餐馆吃的晚饭。作为一个不信教的吃货,五饼二鱼堂可以不去,圣彼得同学的鱼却是不能不吃的。老板一看我点的菜,就说你新来的吧,一般客人在这里的第一顿都是要的圣彼得鱼:-) 可惜了好好的活鱼,都是煎出来的,鲜味就少了很多,肉质倒还是很嫩的。吃完继续往前逛,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家大宾馆,名字看着很眼熟… 回来仔细看预订信,果然订的就是那家宾馆啊… 东西都摊开了,懒得再收拾起来搬家了,好不容易想住一回有风景的宾馆,欣赏一下加利利湖的湖光山色的,就这么悲剧了。裹着被子,缩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哀怨的心碎了一地…

12/31/2013 ● 迦南十六日 ● 戈兰高地

和前几天一样,六点半起床。沿着加利利湖往北开的路上,看到了湖对岸的日出。继续往北,就进入了戈兰高地,这个以前在各种新闻里频频听到的地名。自六日战争,以色列从叙利亚手中夺过这片土地开始,近五十年来,叙以间的这段边境线就从没有真正和平过。从地理上说,这片高地既居高临下于整个以色列北部平原,又可以俯瞰不到1小时车程之外的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对两国都颇具战略意义;从资源上说,对于中东这片干涸的土地,加利利这个大淡水湖和北边Hermon山上丰沛的降水也难叫人不眼红。大概因为坡度很缓,一路都没怎么觉得在开上坡;两侧目所能及的地方都很平整,因为没有多少定居点,大片大片的草地荒芜着。迎面过来一个牧羊人,赶着一大群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远远的前方,看到一个独立的山包,就是目的地Mt. Bental了,开始山顶一直看的很清楚,快到山脚下的时候,从山后漫过来的云裹住了整个山头,之后也再没散开过,还是来晚了十分钟啊。在云雾中开车上到山顶,路的尽头停着一辆军车。我还以为是空车呢,凑近了一看,里面躺着四个大兵,一人手里抱着杆长枪,不知道是不是哨兵… 脚下的这片山谷叫“valley of tears”,是赎罪日战争期间,叙以争夺戈兰高地的主战场;率先发动突袭的叙利亚一度攻占了不少以色列的堡垒,最后却还是被以色列击退回六日战争后的边界;“眼泪之谷”的名字已经足够形容当年战争的惨烈。山顶有个路牌,标注了到周边重要城市的方位和距离,最近的就是大马士革了,只有60公里;天好的时候,大概都能望到城市的。山顶还有些铁皮剪出的战士剪影、各种瞄准射击的姿势;以及一些用战争的遗留物组装的小雕塑。这些都不是当年士兵的作品,而是后来请艺术家专门做的,所以我觉得意思不大。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看起来云雾没有消退的迹象,只好下山了。继续往北,向着Hermon山的方向开——Hermon山上建有一个设施相当不错的滑雪场,说起来以色列这么小的国家,倒是海滨、沙漠、雪场、山地、峡谷什么地貌都有。开始的一段路也是起伏很小的高地,渐渐的有了些小山丘;翻过最后一个山丘,对面突出山头上的一片石建筑就是Nimrod城堡。城堡所在的山顶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狭长的平地;城堡依地势而建,也是长长的一条,覆盖了山顶的整片平地。城堡是由萨拉丁的子侄在13世纪初期兴建的,到13世纪末十字军丢失阿卡、彻底退出这片大陆为止,真正被使用的年限并不长。城堡主要由切割齐整的方形大石块堆砌而成,沿着外侧的城墙,隔开一段、就修有一座塔楼,或是四方形、或是半圆形。入口处的那座塔楼脚下坍塌的石块上尚可见不少阿拉伯铭文和动物浮雕。塔楼里最常见的是各种弧线——瞭望窗上的弧顶、装饰作用的门楣、走道的拱顶、螺旋下行的台阶;最特别的是中段一座半圆形塔楼上,呈花瓣状散开、彼此交叠的拱顶。有的塔楼里有相对宽敞的大厅,只是四周墙上的瞭望窗口都只有窄窄的一条缝,厅里光线暗的很;也许是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我一进去就惊起了一只大鸟,只看见它的影子快速掠过墙面,充满回声的嘶鸣久散不去。有的则可以通过窄窄的旋转楼梯下到塔楼的最底层,空间极为狭小,大概只容的下一个人转身,从四面的眺望窗里观察外面的情况。城堡中央还有一个方形的大蓄水池,当年的水面如今只剩厚厚一层青苔;保护水池的拱顶还保存的极为完整,水池外有一个保存完好的出水口,有个机械装置可以控制流水,就和现在的水龙头类似。位于城堡尽头,也是整片建筑群最高处的是主楼(keep),其外围还挖有一圈战壕。登顶眺望,脚下有一条很明显的蜿蜒在山丘中的公路,是连接大马士革和加利利湖的;路修的很好,却没有什么车辆,很是冷清。山间有几处城镇规模的定居点,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居住。回到停车场,看到新来了两辆联合国的警车,还以为是执行任务的呢,后来在Banias公园的门口又看见了这两辆车,敢情是开着公车来游山玩水的啊…

下山,去附近的Banias国家公园;这个公园分成两个部分,近的那个以遗址为主,远的那个算是自然风光。先去近的那个,入口处是这片地区最早的居民兴建的罗马城的遗址,是真的遗址,各种墙面都只有不足一米高;不过从那些贴着地面的柱头雕饰和拱顶来看,我觉得相当比例的建筑应该被掩埋在了地下。往后走有几方清水,很浅、水下的石头都看的一清二楚;别小看这么一小片从地下渗出的泉水,这可以约旦河的源头之一啊。边上的解说词讲了一个远古的传说,说是一个英雄从Hermon山上伸手到清泉里提水,给周围的居民用;解说词里把这个当神话故事看,但反过来想,也许这正说明了两千多年前,这条溪流的水位很高呢?也许当年这一片地区都是清泉汩汩、而不是如现在般干涸。沿着小路爬上后面的赭红色石壁,没多远就到了一处平台之上。有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石洞,现在里面已经全干了,当年可是有溪水穿洞而过的;边上的导游说,那时人们在此祭祀,把人放入水中顺流而下,如果几天后沿岸没有发现血迹,那么此人就被神仙收了,否则就是不成功,还得继续献祭。这个收人的神仙就是潘神,Banias还有一个名字叫Paneas,可见当地居民以潘神的子民自居。边上的石壁上还有若干壁龛,拱顶内侧的装饰都还很精致,壁龛里供奉的神像应该是被人为毁掉了。大希律王也曾在这处平台上修建宫殿,现在除了个别雕花的柱头柱栏、已经几乎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倒是旁边解说词上的一幅宫殿复原图,看着像是悬空在崖壁之上,很是壮观啊,呵呵。开车继续往前,去公园的另一半。进去不久,有个位置正好看Nidrom城堡、孤悬于山顶之上。公园的主要风景就是一个瀑布外加瀑布脚下的一条溪流,木栈道贴着溪流的上方,建在一侧的石头上。这里的秋天大约来的很晚,溪流两侧的石头上满是新鲜的落叶。沿着栈道走到头,就是瀑布。很小的一个,掩映在树丛中。一路上看到不少警示牌,要求行人、车辆都只能在规定的路上走。纵使你认路能力很强、各种地形的路面无所不能,但估计还是缺少一项在戈兰高地走off trail的必备技能——扫雷。做了这么多年的战场,那些铁栏杆围起的荒地里,指不定还埋着多少未曾引爆的地雷呢。

开车回Tiberias,以色列虽然油贵,但国家不大,三天下来一缸油都还没用完。在城中心还车,租车公司的人检查的那叫一个仔细,脸都快贴到车面了,一寸一寸的检查,各种轻微划痕都发掘出来了,一一登记造册,和电脑里的旧伤比对;七万公里的车啊,足足登记、比对了半个小时。我幸好买了全保,拿车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如果现在被说画了几道痕,真是百口莫辩。马路对面就是汽车总站,正好赶上三点多开往耶路撒冷的班车。中间经过一个城市,上来了好多扛着长枪的大兵,有一个就坐我边上。看时间,像是该下班回家了。我们平常是挎着电脑包上班,人家是挎着枪上班、下班、买菜、约会?在车上看了日落,快进耶路撒冷城的时候开始堵车,交通秩序大概能比安曼城里稍微强点,不过看起来还是挺难开的。在车站吃的晚饭,主菜是浇了豆酱的羊肉块,配菜是煮出来的黄豆,还有蒸出来的拌了豆汁的米饭,又见大豆开会… 之后步行20分钟去预订的青年旅馆。这家旅馆正好位于汽车总站和旧城的中间,有一个很牛的名字——亚伯拉罕。

01/01/2014 ● 迦南十六日 ● 马萨达永不陷落

2014年的第一天。报名参加了所住旅馆组织的马萨达城堡看日出的团,4点从住地出发。经过一个检查站,因为是以色列牌照的车,又贴着旅行社的标志,哨兵和司机聊了聊就放我们过去了,没有上车检查。之后就是在西岸被称为B区、由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共管的路了,行走在死海边上;不过这时四下都还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我们到的时候,马萨达检票处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这附近也有一个青年旅馆,是这一带唯一的一家旅馆,我提早三个多月已经一个床位都订不到了,实在很夸张。进门以后,大家排着队,沉默的走在夜色里。我带了头灯,不过没用上,脚下很宽敞的步道依稀能分辨的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身后已经是一条长龙,山脚与死海间的一片灯火通明处应该就是那唯一一家旅馆的所在。沿蛇道走到山顶的马萨达城堡,面向死海的一侧、悬崖边有很多当年居民住宅的遗址,已经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房间;我挑了一个没人的,坐在墙基顶上,在我的小包间里等着看日出:-) 六点四十八分,太阳终于在千呼万唤中从死海对面的山后露了头;山顶一片欢呼声,新年快乐的祝福此起彼伏。山脚下、面向死海的这一侧地势很平,而死海的颜色本就黯淡,所以日出本身乏善可陈;倒是当太阳升高了一些,太阳在海中的倒影、从水里照亮死海一方狭窄水域的一幕颇为惊艳。

先去看北边的宫殿群。最外围的是指挥所和一些武士的住所;指挥所依悬崖而建,所有通往宫殿的道路尽收眼底。很多武士住所的石壁上都有一条连贯的深蓝色线条,蜿蜒的很厉害,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有一些的内墙上还残存有色彩鲜明的壁画,不过都只剩下很小的一块了。往里走,是一间间排列整齐的长方形石室,被石墙分隔开,是储备给养用的。边上是一个蒸汽澡堂,当年贴在内墙壁上的白色墙面和红色装饰还有部分留存了下来。再往北,山顶上的平地就到头了,脚下笔直的悬崖中间有三处阶梯状跌落的天然平台,大希律王就利用这三个平台、依山势建造了王宫。站在最上面那个平台上,能很清楚的看到中间平台上的两层环形石墙和最下面那个平台上的几根立柱,但从其他的角度——山下仰望也好,飞机从空中俯视也好——这个宫殿都完美的隐藏在了山的形状里,很不容易被发现。有一条凿在悬崖边的步道可以通到底下两个平台。中间的那个不能进到圆环里;最底下那个如今只剩下些堆砌的立柱,倒是方形柱基的四壁上色彩鲜明、菱形的装饰图案也很完整,估计是最近修复的。宫殿的风景是真好啊,左边和前方不远处都被连绵的矮山包围了,脚下到山前的那片平地伤痕累累、沟壑纵横,身后的日光使这片山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偌大的一个城堡,却把宫殿藏在了这风景最好的一隅,大希律王真是会享受啊。

从宫殿上来,贴着西墙往回走,在浴室的边上,会经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这就是发现了陶片的地方。马萨达城堡是大希律王建的,但使它出名的却是另一个历史事件。公元73年,罗马人将最后一批犹太起义者围在了马萨达城堡里;由于城堡所在的是一座孤山,四面都是悬崖,罗马人花费了数月,从西面堆起了一个直达城堡西壁的土坡,才最终攻克了这最后的堡垒。破城前夜,城里的起义者誓死不做俘虏。由于犹太的教义认为自杀是有罪的,所以他们把所有人的名字写在陶片上,抽出其中的十个勇士来执行这最后的使命。故事流传了很久,但直到考古学家们在这间小屋子里发现了这些写着名字的陶片(尤其是其中一个写着有案可查的领袖的名字),这个故事才最终被证实,这里就是两千年前的起义者们度过最后一个晚上的地方;“马萨达永不陷落”是一句口号、也成为了一种精神。沿着西壁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只剩下三排台阶的会堂;再往前是一个骨灰龛,墙上用长方形石砖堆出一个个正方形的石龛。再往前就是西边宫殿群的主体建筑了,这个方向也有一条上山路,就是建在当年罗马人堆起的土坡上,路口边上不远是罗马人攻入城堡的位置。这条上山的路上还会经过一个蓄水池,和城堡里找到的若干蓄水池一起构成了城堡的供水系统。西面宫殿保护的没有北面的那个好,很多建筑都只剩些废墟了。向导规定的集合时间是八点二十,就是得赶第一班缆车下山。虽然城堡中央和南面还有很多建筑没看到,但也只能这样了,一个小时实在是不够用。一趟车来的其他人都是看完日出就晃晃荡荡的走下山了,貌似这个日出团就是看日出来的,想看古迹的话最好还是跟常规团,能留至少两个小时在山上的。

第二站是Ein Gedi国家公园,在回耶路撒冷的路上;右手边一路都是死海,中间经过几处很小的绿洲,左边是石质疏松的矮山地,和约旦那侧的很像,死海古卷就是在这一带山壁上的石窟里发现的。向导是犹太人,和我们介绍了西岸的一些背景知识。作为一个向导,我觉得他在用词上还是很专业的,表述都很中立,他也说了他们给游客讲解的时候是不能夹杂私人感情的。得益于新闻联播的反复灌输啊,当向导考我们为什么说往东走去西岸(go east to west bank)的时候,整辆车居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西岸指的是约旦河西岸… 向导说到了六日战争,也说到西岸至今未被承认是以色列的领土;像他这样拿着以色列国籍的犹太人是被禁止踏入西岸的A区的,即完全由巴勒斯坦控制的地区——西岸的大城市几乎都属于A区。那些从耶路撒冷出发去西岸的旅行团,要么是阿拉伯人经营的,要么就是半路得换车换司机。

Ein Gedi的停车场边有一群Ibex在吃树上的叶子,有前爪扒拉着树枝站起来吃的,还有索性跳到树枝上低头啃树叶的,Ibex常见,如此吃货还是第一次见:-) 刚开始一段路是在峡谷里,两侧的矮山上、大大小小的散布着许多天然石洞,不知道考古学家是不是都一一发掘了,指不定其中哪个里面还藏着什么惊世的文献呢。之后峡谷里的路开始沿着一条小溪缓慢的向上攀升,同车的一个mm一直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我想时间也够,就陪她慢慢走了。一路上遇到若干个瀑布——所谓瀑布,其实就是一点溪水顺着一条石缝淌下来,你懂的;那个mm一路都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感慨,好美啊… 我只好在边上附和,装模作样的拍两张照片;容易满足的人真幸福啊… 小路尽头是最后一个瀑布,走了一路就是为了看它了,水流大小基本相当于自来水管在放水… 昨天Banias的那个瀑布我已经觉得很坑爹了,但跟这个比起来、那个还真可以称得上是个瀑布啊!下山的路在小溪另一侧,死海太苍茫了,再加上经常被两侧的山石挡着,要么看不到,看到了也看不清。回到停车场,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跟树枝上的两只土拨鼠玩了一会;这里倒是谁都会爬树啊。

第三站在死海,也留了一个小时。我因为在约旦已经下过水了,这次就留在岸边晒太阳。向导说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停车场边上就是海;而现在,从停车场还要往下走长长的好几段台阶才能来到水边。这里已经接近死海的北边尽头了,海岸线非常崎岖;因为光线的原因,往南和往北、两个方向上的海岸和海水都呈现着截然不同的色彩;死海,一如既往的水波不兴。离开死海,沿原路返回耶路撒冷,两侧都是矮山和荒地,看不到人烟。进城前经过一个隧道,刚出隧道的地方,是看橄榄山和老城风景线的好位置。我们的向导很有文艺范的说,每次穿过这个隧道就感觉是走过两个世界,从一个不真实的美好世界里回到并不那么如意的现实生活中。经过老城附近的时候,向导问有没有人想下车,就我一个人下了… 才一点多呢,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耶路撒冷的古城并不大,但我来之前没做什么功课;古城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道博大精深的题目,我很想把它完美的完成,站在门口、却又不知该从何入手。我想就先沿着两段城墙绕着古城走一圈吧,从外面看看这个神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至于古城本身,就完整的留到明天吧。

Ramparts walk有独立的两段,连起来环绕了整座耶路撒冷旧城、串起古城的七个城门;只有从狮子门到粪厂门的那段、因为环绕着圣殿山,城墙上没有路通过。先从雅法门边窄窄的楼梯上到北段ramparts walk的起点,往北就进入了基督区。脚下的石头城墙高且威武,城门和外墙上斑驳的伤痕、见证了千百年来古城所经历的无数次攻防战。以色列刚建国的时候,占据了耶路撒冷的新城,而旧城依然在约旦的治下;当时约旦在城墙上建立的军事设施六日战争后都被以色列拆除了,只留下一个给游客们缅怀一下。城门外,几个一身黑袍的犹太拉比因为装束和飞快的步速,在熙熙攘攘的游客群里很是惹眼;他们自小就不剃胡须和鬓角的头发,所以看上去都是一脸须髯,跟圣诞老人似的,就是远没有圣诞老人那么和蔼啦。城中四个区的分界也没有那么分明,基督区里依然能看到新月标志的清真寺。城外的马路是绕着古城城墙修的、随着城墙的转角弧形转弯;路对面新城沿街的部分、几乎都是颇有些历史的数层楼高的石建筑、门面都很大,很多是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初期欧洲人建造的。相较而言,城里贴着城墙的一些民居看起来就要简陋不少。空气中突然飘来一阵淡淡的礼拜的声音,越往前走、声音听的越真切,随之就望见了金顶圣殿,应该是快到穆斯林区了,城外马路对面的房子上也都用穆斯林喜欢的绿色写着阿拉伯文。圣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只是围绕四周的房子屋顶上,储水罐、太阳能板、桌子椅子、各种杂物,让整幅画面看起来很是杂乱无章。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大马士革门,这个应该是七个城门里最雄伟的一个,高大宽阔,城门的每个垛口上都安装了穆斯林喜欢的花蕊形状的饰物。之后就进入了穆斯林区,除了金顶,还有几个半球形的屋顶突出于周围的石屋之上,从顶上的十字架或是月牙标志很容易判断底下的是教堂还是清真寺。城里的街道看起来和之前的基督区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一样的狭窄、一样的蜿蜒、一样的人山人海。

从狮子门下了城墙,穿城回到雅法门。中间路过一个石建筑,很不起眼的外观,两扇小门开在侧面,几乎没有装饰;进进出出的人倒是非常多。凑近了一看,这个竟然就是圣墓教堂了,果然是低调有内涵… 回到雅法门边的大卫塔,从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登上南段城墙。大卫是犹太王国的国王,不过这个大卫塔顶的标志却是个新月。往南走进入亚美尼亚区,城里有一大片荒草地,贴着城墙的部分几乎没有什么民居,最突出的是一座圆柱形和一座塔楼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宗教建筑,其脚下是一大片墓地。城墙往东拐到了锡安门,往前就能看到正东方的橄榄山;漫山的油橄榄树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犹太人墓穴。继续往东进入犹太人区,城墙外侧已经没有了公路,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依山而建的新式楼房。继续往东,依次看到的是青灰色顶的阿克萨清真寺、金顶圣殿和圣殿山下的西墙。——中文“金顶清真寺”的翻译是不准确的,这个金顶建筑只是为了存放里面的圣石而修建的,本身并不是清真寺,它边上的阿克萨才是清真寺;英语名字Dome of the Rock是准确的,只是直译成“石头上的圆屋顶”、听着有点煞风景。对于穆斯林建筑而言,顶上的新月越满,则建筑的地位也越尊崇;圣殿和清真寺顶上的新月都是一个完整的圈,可见地位之高了。

从粪厂门下城楼,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索性步行上橄榄山看看。山脚下的一个纪念碑是撒迦利亚同学的墓,我不知道是怎么建的,从外面看很像佩特拉那些石头上凿出的墓穴的微缩版。边上押沙龙的墓外形和撒迦利亚墓类似,不过这个很明显是在空地上树立起来的。墓地中有几条上山的小路,我就直接从那里走了;周围有很多黑衣黑帽的犹太人,有些人聚在一起举行仪式,有些则站在某个石棺前、面朝下做着祷告。上到观景台时,已经日落了;古城里居民的灯光依次亮了起来,圣殿山广场上的路灯也都亮了,万家灯火点缀着石头城昏黄的色彩。橄榄山到古城这一带,应该是耶路撒冷历史最悠久的地段,中间的区域填满了斑驳沧桑的石头房子。脚下是犹太人的墓地,而对面城墙下就是穆斯林的墓地;这两个民族如他们所号称的是兄弟也好、打的不可开交也罢,死后终于和平的躺在了同一片土地上。晚饭在旅馆北边的一个集市里吃的,尝了一下他们的羊肝,感觉挺腥的,处理的不是很好。

01/02/2014 ● 迦南十六日 ● 无信仰者的耶路撒冷

在旅馆订了四个小时逛耶路撒冷古城的步行团,早上九点半从雅法门出发。这个团的行程本来是包括了上圣殿山的,但听前两天跟过团的人说最近队伍太长,这个团已经不带上山了;遂决定赶着七点半开门,自己先上去看看。和前几天一样六点半就起床了,没来得及等旅馆的早饭,直接去了古城。离旅馆最近的大马士革门上有好些穆斯林花瓣图样的雕刻装饰,门楣上还有一块方形的阿拉伯铭文,铭文之下刻有一枚犹太教的大卫星;现在的这个门是奥斯曼帝国时期重建的,所以这颗星星大概是以色列政府新加上的。圣殿山有十个入口,其中九个都是只对穆斯林开放的;路过其中一个,裹着头巾的虔诚的穆斯林们从甬道里出来的时候,也是面向圣殿山、缓缓退出的。一路都没见到什么人,还想着人也不多啊;等到了山脚下,就知道人都到哪儿去了:才刚七点半开门的时间,队伍尾巴已经从粪厂门出了古城一、两百米了… 我附近还有几个大旅行团也在排队,我觉得那些向导们总是有概念的,他们愿意花两个多小时排队、应该就是有把握关门之前能排上… 金顶圣殿由穆斯林始建,之后在穆斯林和十字军间几度易手,双方的建筑、装饰风格应该在圣殿上都有所保留,这也是圣殿山最吸引我的地方。今天似乎是犹太人的一个什么节日,两个多小时的排队时间里,身边经过了好几队载歌载舞的犹太人;一般都是一组人抬着一个年轻人,吹着乐器唱着歌。队伍移动的非常缓慢,我起先以为是山上有人数限制,下来几个人才能再上几个;结果边上的向导说是因为插队的人太多。根据后来两天的经验,犹太的向导们显示自己专业的方式是观点中立、知识渊博;而阿拉伯向导显示自己很牛的办法就一个:我能带你不排队@!@ 等到十点大门关上,终于还是没排到;聊以安慰的是我前面还有大概二十米的距离,还有大几十号人比我还冤… 还有人继续排队,等着中午开门的那一个小时;我没有那么执着… 九点半的步行团是错过了,离中午十二点那拨还有两个小时,刚好可以自己逛逛。

出来就是西墙广场了,圣殿山下的石头墙、是大希律王所建第二圣殿唯一残存的地面建筑。人真多啊,里里外外好几层,根本就挤不进去;最外围有一排椅子,很多游客都站在上面往里张望。贴着墙有几个黄色的柜子,里面放着的似乎是书;隔太远了,看不清楚。贴着墙的一层,很多戴着小帽子的犹太人在低头祷告,外面的若干层就都是酱油群众了。西墙的下半部分,石头都很大、切割的也整齐,有些石缝间已经长出了枯草。边上有人在讨论,说穆斯林抢了犹太人的圣地,因为最早是犹太人在这里建了圣殿。但我觉得,他们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毁掉第二圣殿的强盗和建造金顶圣殿的并不是一伙人——甚至也算不得是朋友,前后相差了六、七百年呢。这就好比一个姓嬴的人跑到咸阳跟老百姓说,俺家最早在这里盖了阿房宫,你们抢了俺家的地盘——不太合适吧。何况在耶路撒冷历史上、林林总总的统治民族中,我觉得穆斯林算是对犹太人最宽容的了,没有赶他们走,也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犹太信仰的自由。现在抱怨穆斯林抢了他们的地盘,似乎有点恨错了人。从广场出来,在石板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钻进几条窄窄的石巷、避开喧嚣的人群。这些巷子里的古老民居保存了各种宗教的特征:既有十字军的1/4拱、也有基督教的十字;既有穆斯林的花瓣浮雕,也有犹太人的大卫星。那些宽阔的开满了商铺的街道则都塞满了人,各种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耶路撒冷再是一个圣地,它的集市也和寻常集市一般世俗——还是佛教姿态高啊,圣物都是得请的,价钱也是随缘… 从集市上卖的东西,也容易分辨出到了古城的哪个区:基督教区卖烛台、犹太人卖小帽子、而阿拉伯人卖的最多的是动物形状的首饰盒——我千挑万选买了一个,后来在三藩的中国城居然发现了一模一样的,让我很是悲愤… 拥挤的街道上,有一类人特别惹眼,那就是犹太拉比们:黑帽黑袍大胡子,还有超过常人的步速;永远匆匆忙忙的穿梭于人群中、从来都目不斜视、对周围的人不屑一顾。世俗一点说,这些拉比们也不创造社会财富,算是靠施主们的钱养活的吧。倒是学学人和尚啊,对施主多好,哪有这么傲慢的…

在雅法门边吃了brunch,跟随十二点的步行团重进古城。犹太的向导真高端,一进城就把我们拉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掏出ipad,用幻灯片给我们介绍古城历史。向导带我们去的第一站是西墙广场,一路碰到好几队庆祝节日的犹太人,向导说今天是他们的祷告日。犹太人本来是在安息日祷告的,但因为有一大家人在一起祷告的传统、而现在一家人还住在一起的不多——比如这个向导的儿女就都在特拉维夫工作、安息日来往太不方便,所以与时俱进的把祷告日改成了周一和周四。向导带我们在广场对面的楼上眺望广场,圣殿山是一座人工山,大希律王先堆了山、再在山上建了第二圣殿,倒是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西墙是犹太民族曾经辉煌历史留下的唯一信物,也成为了犹太民族精神的一个寄托。六日战争前,以色列人是不允许进入旧城的;六日战争时,那些犹太士兵从狮子门涌入旧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西墙脚下哭泣;而当时西墙前并没有什么广场,仅有数米宽的空地。站在自己圣殿的断壁前,看着另一个民族的圣殿踩踏着昔日的辉煌;明明是在自己控制的地盘上,却还是动不得丝毫,犹太人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世界之大,时间的长轴却偏偏只选中了这一个点不停的投放,实在很无奈。大部分犹太人估计都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据向导说,极端组织每年都还会在广场上举行仪式、叫嚣着要炸掉金顶圣殿;虽然在我看来很是行为艺术,但如果他们真是这么想的、那可就太危险了。广场上人实在太多,向导带我们去了另一片小空地,这里也有圣殿残存的一小段城墙,所以也有些戴着小帽子的年轻人在祷告:有一直弯腰、低头、闭目特别虔诚的,也有时不时东张西望的;有默颂的、有捧着本书看的、还有捧着kindle念的… 向导说我们也可以把许愿的小纸条塞在这个墙缝里。我想犹太人不是号称是上帝的选民么,那西墙里的上帝会不会看到不是希伯来文的字条就直接扔了啊… 之后向导带我们走了耶稣受难前背十字架走过的苦路,只去看了比较有代表性的几站。正值圣诞假期,向导说这段时间常有社团背着十字架走这段路,重温历史。我不信教,所以真的很难体会这种感觉;耶稣在我的心中更像是一个来自民众中的革命者,一个像蔡和森一样最后被钉在十字架上牺牲的人。他反抗腐朽的犹太传教士、暴戾的罗马统治者,他给穷苦的百姓布施;他自己并没有创建什么宗教,基督教是三百年后的人们假他之名创建的。苦路走完就来到了从外面看其貌不扬的圣墓教堂。里面挤满了人,被人群推着走,无论想看点什么都凑不到近前;真不该挑圣诞节的时候来,让我重温了一把国内黄金周的感觉。向导简单介绍了两句,就说到外面的某个角落等我们,否则人被冲散了就找不回来了。教堂是石建筑,教堂内部的回廊是罗马式的立柱和拱劵结构;屋顶既有巴洛克式的大圆顶、描绘着五颜六色的宗教人物的形象,也有十字军时期的十字交叉梁屋顶;向导还指给我们看了几处镂空的柱头和廊壁上的镂雕,花型图案满满的是阿拉伯人的味道;这个教堂本身就见证了耶路撒冷古城千年里世事的变迁。向导说古城被穆斯林占领以后,教堂的钥匙就由掌权的穆斯林人掌管了。我问他,如果都是在掌权的民族手里,那中间是不是该由十字军掌管,而现在又该落在犹太人手里了?向导以一句一言难尽把我给打发了@.@,所以我更相信是因为几个基督教派间互相的不信任,才弄出了把钥匙放在与各方都无利益瓜葛的第三方穆斯林手里、这滑稽的一幕。

最后出锡安门上锡安山。锡安山是被三千年前的大卫王选做宫殿的地方,所以是犹太人、基督教、穆斯林三种宗教共同的圣地——话说这三种宗教间的纠纷真像是一个大家族的几房子孙间的内部矛盾,本是同根生啊。犹太人在六日战争前无法进入古城,更是把这里当做寄托情感的地方。向导说犹太人经常来大卫的棺材前,一坐就是一个通宵… 先去了大卫墓所在的教堂,三层石结构,每层都呈圆形,像花瓣一样一层层向外展开。向导说教堂前、我们脚下正踩着的,就是昔日约旦和以色列的国境线。教堂二楼那个十字军风格的交叉梁屋顶的大厅、就是传说中耶稣和门徒们最后晚餐的地方。里面墙边的那个大石柜根本就看不清,中间隔了好几百号人… 向导特意指出大厅一角一根罗马立柱上的柱头给我们看:柱头上整齐的排列着长满鳞片的动物,据向导说,是典型的十字军建筑和穆斯林装饰的混搭。一楼是大卫墓,男女分开,各走一边。女生这一边,棺材上盖着一块镶着金色图案的黑布,貌似没有照片上男生那一侧的好看啊;两个犹太妇女坐在棺材前读书,还有一个把头埋在棺材上、大概是在祷告吧。最后去的是圣母教堂,说是耶路撒冷唯一一座完全奉献给玛利亚的教堂,也有世界上唯一一个玛利亚的全身雕塑。玛利亚睡像正上方的圆形屋顶、正中间圆圈里画的是耶稣的头像,环绕耶稣周边小一些的圆圈里画的则都是mm们的头像,这个在教堂里也很少见。大厅里正在举行仪式,古老的石头墙上安装了几扇看着并不那么古老的彩色玻璃窗。

昨天在旅馆边上的集市里没找到好吃的,今天索性在城里吃完再回去。点的是铁板羊肉,味道和前几天的也大同小异,羊肉还是阿拉伯人做的好吃啊。从雅法门出城的时候,正看见城墙上挂着一轮弯月;虽然只有最下面窄窄的月牙被照亮了,整个圆圆的白玉盘的影子倒是也看的完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01/03/2014 ● 迦南十六日 ● 巴勒斯坦

今天的西岸一日游是很早就在网上订好的,跟的是一个叫做Green Olive的巴勒斯坦人经营的旅行社。这个旅行社在网上的口碑毁誉参半,好处是会带游客去看真正的巴勒斯坦人的生活(其实也只是他们想让游客看到的那部分),而批评则集中在组织者的政治倾向太过明显,很多观点也失偏颇;耳听为虚,眼见的却也未必为实。八点半从YMCA的大门口出发,坐车没几分钟过了一处检查站,就进入了巴控区的伯利恒。我们的向导不能进入耶路撒冷,只能在这里等我们。向导是一个有加拿大国籍的巴勒斯坦人,从小在难民营长大;有着阿拉伯人特有的热情和健谈,我随便一个问题刚问了一半,他就能接着话头滔滔不绝的扯上好几分钟,弄得我都不敢轻易问问题了,而且有些问题也确实不好意思、不知道应该怎么问@.@ 他先给我们每人发了几张地图,上面有近几十年来巴以分界线的变迁;地图上巴勒斯坦的领地,正一点点的被邻居蚕食。之后他指给我们看了远处山上的一段水泥墙,也就是现在巴以的隔离墙;他又指了更远处的一个山头,说那里才是联合国划定的巴以分界的绿线,而现在绿线和隔离墙之间的区域已经建满了犹太人定居点。墙的这一侧,贴着墙的一些高层建筑的窗户都给填实了,向导说以色列这么做是因为security reason,又说他们无论做什么事,借口都是security reason,包括建这个水泥隔离墙。向导的原话是,我们每天都有上万的居民在以色列境内打黑工,他们根本不知道。要是真想爆炸,早炸了,岂是这些防护措施能防的住的?隔离墙进入以色列境内的关口冷冷清清——其实整个城市都非常冷清,门口整齐的停着一排出租车,却一个司机也看不到。

向导带我们步行参观了一些墙上的绘画,学柏林墙的,找了一些艺术家画了些带有政治寓意的图画;也有当地居民的涂鸦,还看到了几句中文和韩文的标语。一段墙上整齐的贴满了大字报,每一张上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很多人早起出门上班,晚上却再也回不去被占领的家园了。这些宣传资料显然都是特意为西方游客准备的,因为只有英文,没有阿拉伯文的。最著名的两幅图画:穿着防弹衣的和平鸽和投掷鲜花的人、都不在这段隔离墙上,我们后来坐车去参观的。城市里是真够脏的,那么长的隔离墙,很多段的墙根下都堆满了垃圾,好几米宽,一人多高,熏的人根本到不了近前。马路中间有一扇门,门上是一把巨大的钥匙;很多巴勒斯坦人还保留着当年的门钥匙,他们渴望着有朝一日能重返故土,即使当年的房屋也许早已不在。伯利恒城里有宾馆,然而向导说虽然就在耶路撒冷边上,价钱也便宜,来住的人却很少。宾馆边上是一座四层的楼房,架子已经搭好很多年了;历史上的某一天以色列政府说修这座楼需要特殊的工作证,于是楼就此烂尾,陪伴着边上孤独的旅馆。

逛了一圈城市,却没见到几个当地人。向导接着带我们去了一个叫Aida的难民营;这里原本是个叫Ellar的村庄,1948年被占领的时候还有510个居民;今天这些难民营的土地都是归联合国所有的。刚开始设立时,只有一些临时的帐篷,因为那时的巴勒斯坦人都相信这只是临时的住所,他们很快就能回到被占领的家园;几年之后,建起了一些永久性帐篷,因为看起来他们在这里居住的时间要比他们预计的长;时至今日,随着一座座水泥房的建立,我不知道这些巴勒斯坦人心中是否还存有、在有生之年回归故土的希望。难民营里街道的布局和上个世纪国内的乡镇很像:两三层楼的住宅,水泥的外墙上满是花花绿绿的涂鸦;窗户都是装了铁栏杆的防盗窗;电线毫无章法的挂的到处都是;地上不算特别脏,一些垃圾被扫到了路边堆着。街上几乎看不到人,有些孩子在自家的阳台上好奇的看着我们。向导带我们去了这个营地的活动中心,里面的那个接待mm也是从小在难民营长大的。她带我们进了一间小屋子,放了一段录像给我们看。感觉真像以前的茶话会啊,我们围成半圈坐在沙发上,每人面前一杯茶… 录像介绍的就是Aida的历史和现况,Aida是阿拉伯女孩的名字,这个营地也致力于对女孩的教育,房间里有不少这里孩子的绘画、摄影和裁缝作品。用这个mm的话来说,她希望等将来有机会工作的时候,这些技能能够派上用场。然后mm就开始介绍这里的生活了,说组织小朋友们去过一次欧洲旅游,小朋友们很好奇为什么欧洲国家间可以随意进出,而自己想去自己国家的占领区却困难重重(巴勒斯坦人管以色列叫占领区:occupied)——俺就想着,挺不错了,小小年纪就有机会游历欧洲,不要说现在国内,就是美国的小朋友这么点大就有出境游经历的也没多少吧… mm又讲到她的一个朋友,和耶路撒冷的一个女孩结婚,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才拿到以色列的居住证,最终团聚。——俺又很不争气的想,比我们办绿卡好像还要快点?最后说到,以色列的机场是不让他们去的,想出去都得先花一天时间到安曼去坐飞机——这个好像是有点不方便。有人问他们有没有想过通过谈判解决这些问题,mm说不过是城下之盟;而问他们的愿望时,mm直接说收复全部失地,这个好像很不现实哈,而且,约旦能答应不?不过mm说的有一句话我很认同,犹太人认为这片地方是上帝许诺给他们的没有关系,但上帝并没有说许给了他们,就不再允许其他任何人居住了… 茶话会结束,向导说圣诞节和新年,联合国有礼物给小朋友们,让我们帮忙发;现在小朋友还没有叫齐,所以先带我们到楼顶看看风景。从楼顶可以看到近处耸立的隔离墙,墙外山坡上,犹太人定居点的房子整齐划一;而墙里巴勒斯坦难民营的房子则参差不齐。每一座楼的屋顶上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储水罐,向导说如果问犹太导游,他们有各种解释:好看;阿拉伯人传统;或者居民买不起水、只好储雨;但如果问巴勒斯坦人,只会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因为以色列的限水政策。按这个向导的说法,以色列政府控制了水源,隔一段时间会用水车向巴勒斯坦居民区卖昂贵的饮用水;每次买水的时候,他们都会把屋顶的水箱装满,因为不知道下一次买水是什么时候… 昨天刚好送了一趟水,所以今天看到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晾着新洗的衣物。

孩子们到了以后,就开始发礼物了。这些孩子显然是经过挑选的,我在来的路上看到的几个脏兮兮的玩泥巴的小朋友就没有被邀请,虽然他们住的很近。这些小孩显然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了,安安静静的围坐成一个圆圈;我们被安排每人发几个小朋友,然后就一群人对着我们照相。说实话,我挺不爽的,一般照人都要先征求对方意见的吧,更何况这种明显不是作为私人收藏用途的照片;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噼里啪啦乱照,旅行社的行程上也没这条啊。之前还觉得有点内疚,觉得我们把难民营里的人像动物一样围观——合着是我们被他们围观啊。礼物都被包装的很好,我按顺序发,最后发的那个小朋友已经从另一个人手里拿到一份了。向导当时就叫我取回来,说一个小朋友只有一份;我看桌上还剩很多,就说算了吧,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多不好,结果向导就自己从小朋友手里把东西给抢过来了… 这真是实实在在的作秀啊。然后就是合影了,每个小朋友都训练有素的把礼物举过头顶,这个场景应该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等到拆礼物的时候,有些小女孩是真的很开心;而大一些的孩子,更多的是无动于衷的表情。从物质上来说,我觉得这些孩子的生存环境不算特别糟糕了,从小也都能接受教育;他们所失去的是自由。从小就被人用作政治舞台上的道具,在一个个的秀场里做着自己并不擅长也不喜欢的表演。而强加给他们这种没有自由的生活的,并不只有以色列政府。

第二站是伯利恒城里耶稣诞生的教堂;我们在离教堂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下车,步行前往教堂所在的广场。街道两侧都是看着有些历史的石头房子;路很宽,也算干净;跨着街道、一排排挂着很多庆祝圣诞的星星,都只有一个轮廓,看着颇为朴素。广场附近人终于多了起来,周围都是巴勒斯坦人开的商铺,卖当地的工艺品和各种甜食;我们在一家餐馆里吃的午饭,又是那个著名的大锅饭upside down。向导很激愤的说,超过95%的游客来西岸就是直奔这个教堂,然后直接离去,他们根本不愿多花一点点时间去看看生活在这个教堂周边的人。广场上有一块宣传板,贴的就是向导一早给我们的巴以历史关系的资料,我躲太阳、在底下站了五分钟,从头到尾也没见一个游客过来看过一眼。为了表示对这个教堂的不屑,向导让另一个当地的阿拉伯人带我们进去。这个教堂从外面看也是其貌不扬,如果没有顶上那个明显是后修的钟楼,整个建筑看着就像是中世纪城堡的遗址。我们从一扇又窄又矮的门钻进去,里面昏暗的很,只在高处有几扇很小的窗户透光。那个带我们进去的向导什么都不懂,我们只好自己逛。教堂本身挺朴素的,灰白色的粉刷墙面、粗木条架起的屋顶、不着一点颜色的玻璃窗;但里面的那些陈设,虽年代久远,却依然可见画工之细致、雕刻之精美;而且这些陈设看起来用的都是真金白银啊、镶着各种颜色的大宝石。还有一处马赛克,被保护在了地板下面。一侧的走道站满了人,全是排队等着下石洞的。带我们进去的这个向导主动说,他有办法带我们从另一个门不用排队下去… 我们真没人提这个要求,谁要是想下去等散团自己再回来排队就是了,但向导一定要带我们下去,似乎我们如果不下去,他就会很没面子… 石洞很小,裸露在外面的部分都用黄布包着,顶上垂下几盏银色的吊灯;洞里和对面大家排队下来的通道里已经堵的水泄不通。我没有挤到前面去摸马槽,上帝要是知道我们是插队的估计也会不高兴>.< 有一个牧师在槽前发卡片,上面似乎是耶稣的头像还有一些文字。我也没拿,主要是实在不知道拿回去该怎么处置…

离开广场,之前的那个向导开车带我们去山里的东正教修道院Mar Saba。经过了几个巴勒斯坦人的村庄,好多小孩在路边嬉戏。和难民营里的孩子比,这些孩子应该要幸福的多。他们自由,而且他们有土地,可以靠劳动养活自己,而不需要受人嗟来之食。在一处山坡上,向导停车让我们眺望远处山脊上的耶路撒冷,最显眼的就是闪闪发光的金顶和不远处那堵弧形的隔离墙。离开村子前,向导请我们喝了路中央一个小摊上的茶;据他说,这是这一带最有名的茶,来往的车辆都要停下来喝一杯的。水壶的外面被镀上了金、银,所谓的茶其实是茶包泡的,不过水里放了一种当地植物的叶子,散发出一股特别浓郁的薄荷香。之后进入丘陵地带,公路盘旋在矮山间;有几处可以眺望到远方苍茫的死海;据向导说,有条trail可以一天走到死海边。地形和约旦死海那一侧的很像,就是颜色太单一了;山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那座至今仍有大约20个僧侣居住的五世纪修道院就藏在这丘陵间。修道院依山建在一处河谷里,背靠着一侧的山崖、面向着谷底的流水——那条时断时续的小溪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干净,修道院的生活污水都是直接排放入河的。修道院所在的山崖顶上,有一座长方体的石建筑,是整个修道院女性唯一被允许进入的建筑。对面的山崖上,看到很多建在天然洞穴里的石屋,正面是一堵石头整整齐齐码成的墙,上面有门有窗;一条狭窄的trail串起这些石屋。据说现在这里每年都举办一次宗教活动,届时那些远道而来的僧侣们便住在这些石屋里。修道院由许多石头房子组成,这些房子拾级而下;从山顶俯瞰,最明显的就是散落在山间的、东正教所特有的那些洋葱头屋顶们。这侧山崖有一条trail可以下到谷底,很可惜的是,向导并没给我们时间下去参观,而只是让我们在山崖顶上照相——其实除了控诉自己国家受到的不公待遇外,也大可以多介绍一些文化遗产,包括圣诞教堂、包括这个修道院,这也能给人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啊。

如果拿耶路撒冷周边接触到的有限的犹太向导和阿拉伯向导做一个比较的话,我觉得犹太人是骄傲而又自卑的,他们的向导非常职业,有问必答但却总让我觉得和他们之间有一种被刻意保持的距离:你出钱买我的服务,但我们不是朋友。我甚至看不出一点向导们对他们的国家、他们的文化的热情,永远波澜不惊的语调、永远不紧不慢的语速,和他们的对话好像在用google语音服务… 阿拉伯的向导则特别的热情,一路永远不会冷场;他们会说各种各样的笑话,然后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哈哈大笑;会拿着车里的麦克风唱歌,然后邀请我们跟他一起唱;你要是真问他点历史问题,他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对于那些极端的宗教人士,穆斯林就不说了。晚上在青年旅馆的时候,同屋的一个香港男孩给我看了一段youtube上的视频:几个犹太拉比在接受西方媒体采访时,义愤填膺的说女孩就不应该上学、不应该接受任何教育;还有很多关于复辟的话。以前只知道穆斯林国家女性没有地位,这个视频真是看的我很震惊。那个香港男孩是坐以色列航空的飞机来的,因为打算在巴勒斯坦村庄做一个星期的义工,在机场接受了近乎一丝不挂的安检,还被盘问了很久的问题;让我非常庆幸没有飞特拉维夫。

回耶路撒冷之前,又在关卡附近换了一次车;路边醒目的红牌子上三种文字写着,我们刚刚走过的路,以色列公民禁止进入。这些关卡晚上到第二天凌晨对巴勒斯坦人是关闭的,他们要是半夜得个急病、还得申请特批才能进城,还是很麻烦的。回到古城里,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就先到Austrian Hospice的屋顶上去看风景。为了方便自己国家的信徒来耶路撒冷朝圣,历史上许多国家的宗教团体都在古城里设置了招待所、供信徒歇脚。奥地利的这个位置得天独厚,从屋顶可以比较清楚的看到金顶圣殿的上半部分。屋顶立着一个基督教的石头十字架,和后面东正教蓝色的洋葱头屋顶、穆斯林圣殿闪闪发光的金顶,刚好处在一条直线上。其他几个方向上,大大小小的石头房子们依地势而建,塞满了古城的每一个角落;各种屋顶的宗教建筑见缝插针般点缀期间。从楼上下来,差不多日落了,正好去西墙广场看安息日的开始。人是真多啊,酱油群众大部分都被隔离在了栏杆外面;栏杆到墙之间基本全是犹太人,脑袋上都别着顶白色的小帽子。广场上音乐很响,很多犹太人互相勾着肩、围成一个大圆圈,随着音乐声载歌载舞。觉得这些人的生活真滋润啊,每个星期都能过一次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