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5/2016 ● 间隔年 ● 拉萨第一天
05/06/2016 ● 间隔年 ● 拉萨第二天
05/07/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一天

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刚好碰到周六,办理边防证的办公室要早上十点才开门,再加上开门后排队等办证的时间,我们拿到边防证从拉萨出发时已经过了十一点。最开始的一段路就是我们从吉隆回拉萨走的路,两侧的山都不高、风化的砂石、光秃秃的,有些山上还保留着犬牙交错的山脊;山和马路之间是拉萨河冲出的河谷,正是旱季快要结束的时候、水位很低,土壤侵蚀了部分的河床,土与水杂糅在一处。往日喀则和江孜的公路分开之后,我们往江孜方向走,右侧陪伴我们的也从拉萨河变成了雅鲁藏布江;这里是雅江的上游,江水温和的很,和我想象中的湍急咆哮大为不同,有些地方的江水甚至已近干涸。公路开始向上爬岗巴拉山,依然是很好的柏油路,盘旋在黄土覆盖的山间。看到山间有些石头垒起的围墙,我还以为是过去藏民住处的遗址,司机说现在季节合适的时候,牧民们仍然会来此放牧、住在这些石屋里。半山腰有个观景台,可以俯瞰近乎干涸的雅江河谷和附近的村庄;有些藏民在观景台上立了石碑,牵了藏獒出来收钱照相,藏獒毛绒绒的、戴着副墨镜,蹲在那儿、看着还挺有范的:-)

继续往上爬山,四千七百多米的岗巴拉山顶、是第一眼看见海拔4441米的羊卓雍错湖的地方。羊湖是西藏的三大圣湖之一、狭长的水域被周围的群山包裹着,右后方独立于一众秃山之上的锥形雪峰、就是海拔7206米的宁金抗沙峰。天上的云层很厚,使得湖水也失去了光泽;再加上风的作用,湖面上总泛着一片片大大小小的涟漪,倒影便和水色一样黯淡。因为羊湖自身狭长的形状,当地的藏民一般会绕另外两个圣湖,而很少来这里绕羊湖。翻过山口,车子向着湖的方向开始下山,之后沿着湖岸线走。我们在湖边又停了一次观景,大概因为湖太大了,湖水始终无法平静、也不够清澈,岸边水下的鹅软石看着并不分明。从羊湖的一侧尽头绕到湖的对岸,又沿着湖岸走了一小段,我们的路线便远离了羊湖。下午三点在浪卡子吃了午饭。

午饭后的路又开始爬山,路的两侧、黄土的秃山后面、不时的会冒出几座雪峰,有些雪山的山间还躺着冰川,冰舌一直流淌到山腰上。天上的云层很厚,和山顶的雪一般的颜色,所以雪山看着并不分明。以前总是走路的时候慢慢欣赏这样的风景,现在开车一掠而过,总有点意犹未尽。我们很早就能看到乃钦康桑峰背面的冰川了,但要看到它正面著名的卡若拉冰川,还要再翻过一个五千多米的山头。从正面看,横亘于山脊之上的卡若拉冰川还是挺长的,几条冰舌流到半山腰;一般年代久远的大型冰川该有的沟壑、裂缝什么的卡若拉冰川也都有,看的也清楚。当年冰川是一直流到马路边的,红河谷剧组为了营造真实的雪崩效果,炸了冰川,之后冰舌逐年后退;当地真的不应该再在这里树立红河谷的石碑了,这部电影对环境的破坏这么大,应该抵制!

之后又是一路下山,我们在路边看到了几群野生黄羊。海拔四千三百多米的斯米拉山口是俯瞰满拉水库的好地方;山口上的玛尼堆往四周拉出许多挂满五色经幡的绳子,经幡在风中上下飞舞、是西藏独有的色彩。水库并不大,水面平静、光滑如镜,呈现着高山湖特有的深邃的蓝绿色。现在正是水位最低的时候,两侧山峰间的鞍部在一些水最浅的地方露了出来,把水库分割成几个小湖,有了点峡湾的味道。

继续下山前往江孜,随着海拔的下降,路两侧、山间的村庄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有村庄处,必然有寺庙,那种两层或三层楼高的平顶结构的藏庙、在周围一例的矮民房中特别好辨认。也有没有建庙,只有白塔的;司机说塔里埋了佛像和经书,绕塔也是一样的效果。江孜的海拔已经降到了四千米左右,我们到时已过六点,所以没有什么时间玩了。在城中心宗山古堡下的广场上拍了几张到此一游照;宗山古堡立于一处石山之上,几栋建筑都是高高的白色外墙上镶着一条红边,连接这些建筑的是顺山势而修的台阶路、路向外的一侧也建有白色的高墙,有点像微缩版的布达拉宫。——这种建筑样式也许在这一带很流行?我们早上出发没多远,在拉萨河谷边的一个小山头上也看到了一组类似结构的红白建筑群,那是个寺庙。这个古堡当年曾是抗英的前线,抵抗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现在广场上立着的英雄纪念碑就是纪念那场战役的。古堡后面是白居寺,可惜没有时间去了,只能隔着老远从马路上眺望了一下;拍了照片,拉近镜头,貌似能看到传说中的庙塔合一的独特建筑结构。

继续开车前往日喀则,路上遇到一大群下班回家的羊,大摇大摆的走在马路中间,我们只好在后面慢慢跟着。八点到了日喀则的旅馆,这里海拔只比拉萨高了不到300米,应该能睡个好觉~

05/08/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二天

一早起来,先去日喀则城里最为著名的札什伦布寺。和前藏以达赖为尊不同,地处后藏的札什伦布寺虽然为一世达赖所建,但经四世班禅扩建后,一直以班禅为尊;大多数班禅的肉身灵塔也都保存于此。寺庙建在一座圣山的山脚下,前面大片白色的平顶楼房都是喇嘛们的僧舍、围成一个个的小院子,朝外的窗户上一例挂着半长的五色窗帘,房顶朝外的两个角上都有金色的转轮,只是大多数都用黑色的缎布包裹起来了。依山势而上,高处排成一行的若干座红墙金顶的高层建筑是佛堂的所在;大多数都采用了来自中原的两层歇山顶做屋顶,四个角上飞出的有莲花、也有龙头;和前藏多以法轮和鹿立于正脊中央不同,这些佛堂屋顶的正脊中央一般是朵立着的莲花,两侧各有一个小人拉着。寺庙的背后是圣山,昨晚的雪给山顶罩上了一片断断续续的白色;寺庙高处有台阶通往半山腰,许多当地人排着队在转山。从左侧小路上山,经过了三座白塔,分别代表着三世佛。最左边的佛堂里供奉着一尊很大的弥勒坐佛,不过下面被围起来了,只能看到脸和上半身;佛的脸微微向下、带着点微笑、看起来很慈祥,手掌中央还镶嵌着朵金莲花。四壁上只剩下了几幅壁画,看起来都非常新,也没有什么新意。寺庙中间的一座很高的佛堂的三楼、供奉着十世班禅的肉身灵塔,塔上有班禅金色的坐像,前面还放着他的三张照片;环绕二楼一圈的墙壁上,布满了小坐佛的壁画、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排着队;一楼的一个侧厅则是喇嘛们念经的场所,长椅上坐满了身披红衫的喇嘛,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长方形的小抄,嘴里念念有词。后面还有一个小庭院里也有喇嘛在念经,里面的座位要宽敞不少,喇嘛们都穿着黄衫、戴着黄色的帽子,还有人端茶倒水——估计属于寺庙喇嘛学院的研究生班~

十一点半离开日喀则,拜昨夜的雪所赐,路两侧的山、山与路间的草地都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着。左侧远一些的山全白了,右侧近处的山则多少还有些棱角露在雪外、山坡上于是就有了一道道黑、白相间的条纹;草地上的雪并不厚,许多野草破雪而出,给白茫茫的大地添了几许色彩。车往前行,雪渐渐褪尽,两侧山的棱角完全暴露出来;山前面的平地上,不少都种着庄稼,有些牛在耕种。山脚下、远远的、能看到一群群的羊在吃草,夹在高耸的峭壁和广阔的农田间,真是显得渺小啊。海拔逐渐上升,路蜿蜒在两侧高山所夹的山谷中,山坡上的碎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夯实的黄土,昔日的流水在山坡上冲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经过了318国道5000公里处的纪念碑;之后翻过第一个五千多米的山口。山口近处有些带着残雪的山,总体感觉一般。再往后就走在高原上了,两侧地势比较开阔,看到了很多石头砌成的圆形围墙,里面都搭着帐篷;那些逐水而居的牧民大概现在正住在这里。顺着高原上的路缓缓下到拉孜,3点吃的午饭。

饭后,翻过今天第二个五千多米的山口,上面立着块“珠峰欢迎你”的大牌子。山口上照例挂着许多经幡,越过山口,可以看到对面远处的一众不大的雪山。从山口另一侧下来就是定日,路的两侧看到了很多以太阳能为能源的路灯;之前还在一个山口见过很多太阳能板、在一个寺庙见过用太阳能烧开水,看来对太阳能的使用在西藏还是挺普遍的。在定日过了边防检查站后,很快就到了珠峰公园的大门;从这里到珠峰大本营全是修的很好的柏油路,真不容易啊~ 先爬上第一个5200米的山口,我们经过的这一侧山路像一片片大花瓣、写意的洒落山间;而我们将要走的那一侧山路则像面条,一个转弯连着一个转弯整整齐齐的排着队。这里有个看珠峰所在山脉全景的观景台,可惜天不好,大部分高山的山顶都在云里。顺着“面条路”下到4350米的山谷,这片山谷面积挺大的,里面养育了许多村庄,路边还看到了不少农民和牧民。继续往大本营走的上山路则相对平缓,两侧都是黄土山,几乎感觉不到海拔的上升。大本营之前两公里的地方是绒布寺,其和尼泊尔Tengpoche的寺庙一北一南,是对生活在珠峰地区的藏民们最重要的两座寺庙。再往前走两公里就是所谓的“大本营”了,其实就是四五十个固定的帐篷围成一圈,供游客们过夜的场所,远不是登山者们使用的大本营。八点半到的,正赶上看日落;营地前面还有个小水潭,可以看珠峰不甚清晰的倒影。云层始终很厚,珠峰的山顶在云中时隐时现。晚上出来,看到天上的星星还挺多的,就赶紧回去拿三脚架;等一切都准备好,山和星星却又重新隐没在云中,all closed。

05/09/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三天

早上七点,很不情愿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扛着三脚架去池塘边等珠峰日出。调好相机,刚拍了几张倒影,就开始下雪了... 回到帐篷,想睡个回笼觉,被子都没捂热,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出来啦,又出来啦”,这是逗我么… 心理斗争了一秒钟,抱着相机又出去了;一道长云正挂在珠峰的腰间,阳光刚刚打在山坡、比云略高的位置上,使积雪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峰顶已经完全露了出来,只是颜色还很黯淡。八点多,我们准备下山时,珠峰所有向东的雪坡都已完整的暴露在了阳光下,明与暗的交织使山的棱角愈发分明,这也是珠峰最好看的时候。

从尼泊尔的南坡大本营和西藏的北坡大本营看珠峰,虽然海拔差不多,但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尼泊尔一侧,到大本营前的最后两天都是走在冰川末梢上,而西藏这侧到了大本营,周边还是半点雪的影子都不见;南坡大本营是climbers’ base camp,登山季到来时,周围全是花花绿绿的高山帐篷和登山者,北坡的这个所谓的大本营却只有花花绿绿的汽车和扛着相机的游客;南坡大本营被冰川和一众连绵的雪山包围着,使你毫不怀疑你置身于世界最高峰的脚下,北坡的这个么... 当然,珠峰南侧因为风大,一点雪也没有,只有一个黑乎乎的三角形;从这个角度来说,珠峰北侧要洁白飘逸的多,山的模样会好看不少,但是考虑到周围环境,你说它是shuksan、也不是不可以...

沿原路下山,本来有条土路可以直接插到岗嘎镇的,但我们的车走到一半过不去了,只好原路返回。今天早上的天气比昨天傍晚的时候要好不少,喜马拉雅山脉上的一众高山基本都能看到,珠峰居于正中,因为其腰上散不去的那条云,左侧的洛子看的不是很清楚;右边两座8000米+的是卓奥友和希夏邦马;最左边的马卡鲁始终藏于云中,一直没机会看清。原路下山,出了公园向左拐,两侧的高原上散落着些形状俊俏的小山,黑色的是岩石、黄色的则是细沙,把高原装点的像幅盆景。沿路经过许多藏族的村落,里面的房屋白色的外墙上用红颜料勾着边、屋顶的四个角上立着金色的转轮、窗檐上则挂满了五色的窗帘,特色鲜明。12点在岗嘎镇吃的午饭。

往西走,很快就是聂拉木和吉隆的分叉路口了;车往吉隆走后,路两侧是成片的黄色砂石地,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更没有村庄或是牛羊了。稍远一点的地方是连绵的矮山,也都是与砂石一般的黄褐色;偶尔,更远的地方有些比较高的雪山,能从黄色的砂石山后面露个头。这条路原本会经过希夏邦马的脚下,但今天的云层太低,我们只能看到希夏邦马所在的山脉、底下的一点雪坡和雪坡间夹着的不甚清晰的冰川,顺便遥想一下顶峰的风姿… 山的对面是是佩枯错,我觉得高山湖要美,“湖水平静清澈、周围有好看的山、湖里有清晰的倒影”,三者至少要占其二;佩枯错一个也没占上,看起来很平淡。最后通往萨嘎的一段路是土路,之前都没怎么看到人烟,这附近倒是在兴建一些高楼:不是藏式的民居,而是汉族的那种高层居民楼。土路中间翻过门扎拉山,一侧以雪山为背景、下面的盆地中央有几座独立的小山丘,是我喜欢的地貌。

5点到了萨嘎的旅馆,难得这么早~

05/10/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四天

早上起来,阳光灿烂,要是昨天下午在希夏邦马也有这么好的天该多好啊~ 离开萨嘎,继续西行,一路都是柏油公路;两侧的平地上长着许多黄色的野草,是天然的牧场。这一带也有很多逐水而居的牧民,政府正在为他们盖房子,帮助他们安定下来。沿路看到很多“控制放牧,草畜平衡”的宣传牌,司机说为了保护草地,政府限制每户牧民能拥有的牲畜数量,比如原来一户牧民养着600头牦牛,现在只能留下100头了。很多牧民卖了牲口去城镇,希望过上汉化的生活;但因为缺少一技之长,难以在城镇立足,再回来时却连原本用来维持生计的牲口也没有了,生活的很艰难。希望他们的下一代在接受了现代教育以后,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们溯雅鲁藏布江一路往上,经过了一个不大的水电站;两侧的草地沙化的越来越严重,到后来超过一半的土地都陷在了黄沙和砾石中。左侧一路都能看到喜马拉雅山脉上的雪山,右侧的冈底斯山脉则还藏于近处的黄土山后,一时不能看见。顺着盘山路爬上一处垭口,回头正能看见蜿蜒在盆地中的公路;盆地中的黄褐色沙土山犬牙交错,谷底的地面也是一样的赭黄色。往山下走没多远,就能俯瞰前面、脚下的一大片草原,草原中央搭着牧民的帐篷,草地上很多牛羊在漫步;草都是黄色的、很矮,看着很憔悴,只有个别水塘边上有点青绿色的草;大概是为了配合草原的颜色,周围的山也由之前那种黄褐色退成了淡淡的黄色。司机说这边海拔高,就算是雨季,也就个别地方有点绿草而已。

继续往西,身边的雅江变成了位于其上游的马泉河;中间一段河水被两侧矮山挟持着蜿蜒而下,到了下游宽阔的草原才肆意流淌开来;现在正是水少的时候,河床两侧被沙砾大量侵蚀,只剩中间一截不宽的流水。顺着草原,越往前走,两侧的沙子越多;中间有一段,我们和马泉河之间甚至出现了连绵的沙丘。我们就在这片黄草与砂石混杂的高原上西行、进入阿里;翻过一个5200米高的垭口后,很快到了公珠错,也是比较平淡的一个高山湖。

又往前走了一段,左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雪山,那就是纳木那尼峰;又往前开了二十多分钟,纳木那尼脚下的圣湖玛旁雍错才以一道细细的蓝色、出现在天际线上,很快,圣湖右侧,与纳木那尼相对的神山冈仁波齐那著名的金字塔形的雪顶、也从其前面的赭黄色山脉后露出了头。我们的藏族司机很虔诚的下车,向着圣湖的方向磕了三个长头。之后,我们开车转湖,不时能碰到前来转湖的藏民;湖岸边有沙地、有荆棘、也有黄褐色的矮山。玛旁雍错的湖水极为清澈,一道道浪打来,岸边的鹅软石在水下若隐若现;阳光打在湖面上,湖水有时是宝蓝色、有时则又呈现出翠绿的色彩。经过了一座比较大的楚古寺,就在神山的正对面;寺庙不大,里面除了白塔,只有一个两层的小庭院、佛堂大殿和喇嘛们的僧舍都在里面;我在里面遇到了一个穿着世俗衣服的男子,大概是俗世的生活腻了,过来小住几日。转湖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拐上了边上的一座小山丘;正是这座山丘,把原本一体的圣湖和鬼湖拉昂错分成了两个湖。山丘上散落着很多旧衣物,藏民们相信把穿过的衣裳扔到圣地高处能给他们带来好运。从这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两个湖,日头已然很西,鬼湖的湖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湖中的几个小岛则被阳光穿过云层、撒下的细细的光线笼罩着。

把圣湖转完,再去一个高台上照了张圣湖全景,我们就直接赶往今晚的住宿地、神山脚下的塔钦。

05/11/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五天

一早起来,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的清晨。塔钦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一条主路,纳木那尼和冈仁波齐分列主路的两头;纳木那尼没有雪的山腰和后面的天空是一般的颜色,它那长长的雪顶就像是悬浮在了空中。因为村子就在神山的脚下,冈仁波齐的金字塔山顶反而被遮挡了大半;我们开车离开塔钦以后,沿着公路往前开,山顶才从其前面的褐色山脉后、越来越多的显露出来。我们能依稀看到转山的路,只是这次各种原因,没办法安排转山的行程,留给以后了。路的两侧依旧是草地,草地尽头是些黄褐色的矮山,更远一些的山脉上有薄薄的积雪、看着像是刚下不久的新雪。很快,草地退化成了沙砾地、上面长满了黑色的灌木;这些灌木看着像草,其实不仅不能吃、还扎脚,是牧民们最讨厌的植物。来到狮泉河与札达的分叉路口,我们先向左拐,上了去札达的公路。

刚一转弯,我们就看到了几座彩色的山;之后,公路在一座黄色的砂石山上盘旋向上,等爬到山顶、再从另一个方向下山,我们就来到了一片彩色的山谷里。谷底有很小的一汪碧水,环绕山谷的是因为富含矿物质而呈现出斑斓色彩的山:红色、黄色和褐色是最常见的,有的石头还带着墨绿色;山谷后面更高一些的远山上、盖着层薄薄的雪,给五彩的山谷添加了白色的背景。公路在山谷中盘旋向下,一路的色彩都很丰富。从山谷出来,我们再次行进在广阔的草地上;一侧的草地中央还有蜿蜒的溪流,难怪这一带虽然也还是黄草,但要比之前经过的草地繁茂不少。两侧的黄土矮山渐渐多了起来,像是丘陵的地貌;车子在矮山间穿行;远处喜马拉雅山脉上的雪山们看的非常清楚,山脉下面的地貌、远看像是峡谷,就像开车前往canyonlands np时的感觉;等走到近处的观景台上看,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札达土林了,有点badland np的感觉。

从高处俯瞰,黄土形成的各种形状的“塔”填满了脚下的整个山谷,“塔”上密密麻麻的是水冲出的竖着的沟,而贯穿土林的一道道横向的纹路则证明了土林里的所有“塔”都形成于同一个时期。公路继续下行,钻进了土林中。这些“塔”一般由两部分交错组成:彻底风化的黄沙所堆积的斜坡,和看起来还比较结实的黄土/石头所成就的直壁。“塔”的形状也很丰富,有单个独立类似“藏墓”的、也有连成一片类似城堡的;我们的车就行驶于穿行在这些“塔”间的公路上。札达县城位于土林包围中的一片河谷边上,海拔与拉萨相当;街道两侧和河谷里长满了细细枝干的树木,虽然树上的叶子几乎只有芝麻粒大小,但好歹也是我们这么多天来看到的第一抹绿色,真好。

下午两点在札达县城吃了午饭,到旅馆休息到下午四点,出发前往不远处的古格王朝旧址。城市的遗址位于土林中一座特别高的土山之上,现在依旧保存完好的位于半山腰和山顶处的几座红墙的寺庙、在一片黄土之上显得尤为醒目。拾级而上,路的两侧经过许多洞穴,是供当时城市里的底层人民居住的;很多洞穴的屋顶上还保留有被烟熏出的黑色的痕迹,这是当时居民曾在洞穴里烧饭的证据;有些比较大的洞里还挖有佛龛。往高处走,贴着土山的悬崖,也看到了一些砖头砌起的围墙,都只剩下底下很矮的一截了,当年应该是贵族们的住所。山顶的两间寺庙都没有开门,附近的一个有围墙的广场倒是可以进去看看;从山顶往下看,不仅城市里的其他建筑遗址都能看得清楚,远处的土林和脚下的河谷也尽收眼底。古格王朝旧址的另一大特色就是、位于山腰处的两座寺庙里的壁画。和我之前见过的、西藏其他寺庙里的壁画不同,这里的佛像深受印度的影响,形容更为活泼、姿态更为曼妙。许多菩萨的画像都是袒胸露肚、且有着非常夸张的身材比例。还看到了一些、多面多手的菩萨像,和代表吉祥的象、马、狮和孔雀这四种动物的画像。

05/12/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六天

早上起来,先去了河谷边上的托林寺。这是古格王朝在建国之初、确定了佛教的国教地位之后、在这一带兴建的第一座佛教寺院;寺院位于土林的包围中,距今已有千年的历史。寺院周围散落着很多佛塔,大部分都只剩下了里面的土坯;保存的比较好的几座佛塔样式大体一致,以托林广场里的那座为最大:塔分三层,最底下那层四面都是梯形,上面涂满了红黄蓝白四色的横纹,每一个面的中央还各建有一个滑梯,也分别是红黄蓝白四色;中间那层是白色圆环形的,和其他地方的白塔类似;而最顶上那层则是个红色的尖锥顶,底下有莲花托着、顶上有莲花倒扣着。大部分佛塔遗迹都分布在寺院和河谷中间的高台上,塔与塔之间、塔顶和地面之间挂满了经幡,很多当地人绕托林寺转经、穿梭在塔林中。很可惜的是,寺庙正在大修,只有唯一一座白色的佛堂开门。佛堂里面的四壁上布满了和昨天在古格王朝遗址见过的风格类似的壁画,里面有很多具有夸张女性特征的菩萨形像。我最喜欢的是左侧墙壁上的一个挂着红飘带的女性形象,目光微微向下,带着温柔的微笑,有点Ajanta石窟里那永恒的微笑的感觉。之后在寺庙里随便转转,几个主要的佛堂都是方形的,都有转经轮围绕佛堂一圈;佛堂是一层平顶的,这和之前在西藏其他地方看到的歇山顶高层佛堂颇为不同;佛堂顶上一样有转轮、鹿和法轮等金色装饰。

11点从托林寺出来,吃过午饭后、开车前往阿里地区的首府狮泉河。沿原路返回狮泉河和札达的岔路口;这段路先是穿过土林,接着又走在彩色山谷里,风景很不错,多走一遍也无妨。经过中间那片开阔的草地的时候,我们脚下的路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而天上的云极富层次的从天边扑面而来,车行的特别有感觉。一路上看到很多黄羊,绝大多数车还没到跟前,就吓得四散奔逃;难得在这里的草地上碰到一只,不仅不逃,还萌萌的回头盯着我们看:-)

到岔路口之前的最后一段路是从土山顶下到谷底,视野颇为开阔:黄色的谷底里一座座独立的小山丘,在阳光的配合下,呈现成变幻的光影。到岔路口后,车往左拐上了去狮泉河的路。左侧封住草地的是一排不高的雪山,没有冰川;右侧则全是黄土山,一丁点雪也没有。发源于冈仁波齐的狮泉河蜿蜒于左侧的草地上,使得左侧草地上的草也明显长得要比右侧的繁茂。车往右钻进盘旋于黄土山中的公路上,路的尽头、那一排排推向远方的黄土山、本就因为距离的不同有着深浅不一的黄色;而阳光在山间投下的不均匀的阴影、更给群山增添了几分明暗层次。

狮泉河是阿里南、北线的交汇点,也是新藏公路上的重镇。我们去超市补充了未来几天的食物,满满的零食让我对未来一个星期的行程充满期待~

05/13/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七天

漫长的一天都在路上。早上八点从狮泉河镇的宾馆出发时,整个城市都还在沉睡中;西藏用的是北京时间,天亮、天黑的都晚,这边通常的上班、上学时间都是早上九点半,八点钟连个吃早饭的地都找不到;好在昨天零食买的多,可以自己在车上解决。从狮泉河镇到革吉县的柏油路,大部分时间、路的两侧都是草地;这一带溪流颇多,蜿蜒于草地之上,后面的矮山在溪流中有着若隐若现的倒影;水丰则草盛,有溪流经过的地方、虽然也还是金黄色的草,长的却很是茂盛,在河岸边都形成了一个连续的矮矮的堤岸,有时甚至给人大草原的错觉。虽然草很好,但由于海拔太高(5000米左右),沿路几乎看不到村庄和牧民;反过来想,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放牧,才更好的养育了这一方草地。

从革吉县往南,我们柏油路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这段路正在建设中,我们只好从旁边的砂石地上、跟着以往浅浅的车辙印走。路基两侧隔开一段距离、就堆着一堆修路用的石头,都是从别的地方运来的;看到了几组测绘工人顶着烈日在作业、还有挖土机、卡车在辛勤的工作着;虽然白天有日照的时候温度很高,但到底才是初夏,很多溪流边上、经年的残雪还未褪尽,沿着溪水筑起一道道“雪岸”;周围有别的汽车经过的地方,必然尘土飞扬、汽车后面都拖着长长的烟尘尾巴;我们的车也不例外,风大的时候,四周的砂石一起飞来,望窗外除了一片灰霾、什么也看不见,一阵风过后,车窗上就留下许多黑色泥土的斑点。经过了几个小盐湖,白花花的盐大片大片的从湖水中渗出,堆积在湖岸边。一路上看到许多石头砌成的矮围墙,在卷着砂石的尘埃间愈发显得苍凉,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牧民住。虽然公路还没有建好,电线杆倒是一路都能看到,看来这一带的村庄应该都已经通上电了。

在草原的尽头,我们爬上了一座矮山,回头望来时的大盆地,云的影子洒落在盆地中的小山包间,给黄褐色的大地盖上了片片不规则的黑布,天光云影共徘徊。从山头下来,经过一大片砂石地和一个狭长的盐湖后,我们的车再次驶上了一片高地;四周也有山,但都很矮,矮到几乎不能在高地的边缘和后面的天空间形成屏障;我们车所行驶着的这片高地,于是便像是被云驮在了空中,“天上阿里”的名称大约是如此来的?

从高地下来,看到了一群牦牛,其中有只纯白色的、很少在别处见到。虽然牦牛们长着又长又厚的毛、看起来很可爱;但他们听到动静以后,回过头来一动不动的瞪着你的蠢萌样,和他们丑丑的水牛亲戚是一样一样的啊。经过最后一个不大的湖后,就到了山坳里的仁多乡;这也是我们今晚的住宿地。

05/14/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八天

九点在藏民家吃了早饭后、继续沿土路往东。很快,就看到了今天的第一个湖、也是唯一的一个淡水湖:仁青休布措。湖的面积虽然很大,湖水却是极为平静的,偌大的湖面看不到一丝波澜;站在岸边,透过清澈如镜的湖水,能看清水下石头上的每一点纹路。湖对面的隆格尔雪山在湖中有着清晰的倒影,但倒影与倒影是不同的:在岸边看时,倒影是雪山在镜子中的模样;而走到高处再看,水中便只剩下了雪山上的雪在水中拖出的几条长长的白色剪影。阳光打在一侧的湖面上,使一块龙的形状的水面波光粼粼,像披上了龙鳞。

绕着湖走了半圈之后,车子开上了一个全是碎砂石组成的垭口。远远的看到了一群藏野驴,路边则有很多奔跑的土拨鼠;这里的土拨鼠个子都小,胆子也小,看到车来、就飞奔回洞里、一头钻进去半天也不出来,哪里像华盛顿州的土拨鼠,都敢公然钻到帐篷里和人抢吃的... 5200米高的垭口上虽然没什么风景,却有一个大的拉满经幡的玛尼堆;在高处建这样的玛尼堆是藏民的习惯。沿路还看到很多一块块下陷的土地,据司机说,这片地区原先也是湖、现在干涸了,这些下陷的土地就是当年的河床。从垭口下来,我们的车又走在了两侧都是草原的高地上,时不时的能看到一群多则十数只、少则三两只的藏野驴在远处晃悠;这些驴的个头不算太大,但都长得相当健硕,好像都能看得出身上肌肉的条纹~ 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一大群羊和羊群中站着的一个牧民,牧民们住的都相当分散,在这样广阔的草原上、应该会感到很孤独吧;公路两侧拉着铁丝网,大概是防止羊们没事乱过马路的。越往前走,两侧草地里的盐含量越高;金黄色的草甸上那一片片的白色、就是从地下溢出的白花花的盐。

中午时分,我们的车向左拐上了去塔若措的路;车从一片没有路的砂石地上开过、来到一个堤坝之上:左边是塔若措,右边是扎布耶茶卡。塔若措真正的水面其实不大,只有沿着对面的黄土山的细细的一条;大虽不大,但因为平静,那一带远山的倒影清晰的像是刻在水中的。水面与堤坝之间的广阔区域,则充满了从水中凝结出的盐分硬化而成的土地;外面的一大半土地,主要是硬盐混杂着一点凝固的泥土、形成的一个个浅坑组成的,大部分地方还是挺结实的、个别地方踩上去会明显感到下陷;往水面的方向走,里面的一小半土地、也还是由一个个浅坑组成的,只是坑里的物质由硬盐变成了黄色的类似硫磺的东西(看着像硫磺,但我没闻着味),这附近的土壤已经变的十分松脆,踩上去能听到下面类似鸡蛋壳破裂的声音,于是便没敢再往里走;远眺,硫磺的土地和水面还被一道红色的长线分割着,不知道又是什么矿物质。站在这片由各种颜色的浅坑组成的寸草不生的广阔的土地中间,感觉还是很奇妙的。

回到车里,继续开车顺着扎布耶茶卡前行。最开始的一部分,结晶的盐粒已经把原先的湖都填满了,难怪这里叫茶卡、而不是措了;盐粒凝结的很结实,我们甚至可以看到上面两道长长的车辙印。之后的路走在修建于茶卡中的堤坝上,两侧的湖基本都是水面,有些的颜色极绿、翡翠一般,应该是掺合了别的矿物质的;我们在一处堤坝上下车,一下来就能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是从湖中散出的,只是我闻不出具体是什么;透过绿色的水面,能看到下面并不深的水底也是一个个白色的浅坑,远处的山和天上的云在湖中都有清晰的倒影,有点“天空之镜”的味道。很多工程车也开了进来,在这一带取盐。

继续往前,路的周围不时有些起伏的小山,但主要还是高原草地。经过一个小盐湖,看到了一对对漂亮的鸟;还经过了一座彩色的山——虽然这一带的山多少都带着点不同的色彩,但这座不大的山上有数种红色、数种黄色、还有绿色、黑色等等,颜色实在丰富的很。快到措勤县城的时候,两侧溪流多了起来;沿着溪,我们看到了不少绿色的草;甚至还有一大片长的郁郁葱葱的厚厚的绿色草甸,这里的牛羊好幸福!最后进措勤县城的几步路终于回到了柏油路。七点到的宾馆,还不算太晚~

05/15/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九天

早上九点半吃过早饭,离开措勤继续往东;刚一出城,我们的车子就驶上了金黄色的草原,没有土路、车辙也淡的很,只凭着一个大致的方向在草原上行走。远处看的到一些矮山,早起的牧民和他们的牛羊一群群的散落在山脚下的草地上。来到一条河边,河床宽且蜿蜒,湍急的流水漫过草原上的沙砾,给草地带来片片蓝色;很多水鸟栖息在河中的沙砾摊上,叽叽喳喳的,给清晨宁静的草原带来些许热闹。

继续往前,很快就能在路的右边看到扎日南木措蓝色的湖水;这一带是湿地保护区,沿湖拉着长长的铁丝网,我们到不了湖边,只能隔着老远边走边看。当地政府正在这一带修路,很多路牌已经立了起来,建好柏油路再圈湖收钱的日子看来已经不远了。土路沿湖而行,与湖的距离时远时近;看到湖边的矮山上有几个藏民在转湖,这么大的湖,也不知道转一圈下来要多久。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到了扎日南木措的北岸观景台,像海一样辽阔的湖面上、起着海一样的波澜,一排排的浪推向岸边的沙滩;从高处看,岸边的湖水有着不一样的颜色,近滩的地方因为湖水浅、而呈现出一圈圈由淡及深的绿色,其他湖水足够深的地方,则在阳光下呈现出宝石一样的蓝色,风的吹拂和云投下的影子、给湖面带来些飘忽不定的纹路。观景台上拉着经幡,还放着两个带角的牛头,是看全景的好地方;等我们从观景台下到湖边时,天突然暗了下来,还飘着点雪,湖面也随之黯淡了。

离开湖后,我们上到一座矮山上,山顶有个拉着经幡的玛尼堆;我们的藏族司机开车绕着玛尼堆转了三圈——我怎么觉得不够虔诚啊,绕玛尼堆不绕湖也就罢了,还不肯下来走… 继续往前,又经过了一片草地;两侧矮山的颜色和形状虽然单调,但天上层层的浓云和它们落在山间的影子、多少带给了这片黄色的大地些许灵动。路两边的铁丝网上挂着些衣物,这一带有狼、而狼怕人,这些挂着的衣物远看像人的形状,可以吓走狼。还看到了好几群黄羊,公的、母的都有,我们的车一停下来,它们就吓得飞奔。来到这片草地所在的高原尽头,越过经幡、透过两侧山峦夹着的缝隙,我们第一眼看到脚下色彩丰富的湖水,这就是苯教的圣湖多惹雍措。背靠雪山,多惹雍措靠近我们这侧的湖中有条天然的堤岸,把湖水清晰的分成远处的蓝和近处的绿两种颜色;两种颜色又各有自己的变化,湖水深浅的不同给绿分了层次、而堤坝外的湖面由南边远处深邃的蓝逐渐过渡到眼见近处浅浅的蔚蓝,再加上风在水面掀起的光怪陆离的波纹,多惹雍措是我们见过的颜色最善变的湖。远处岸边有一群羊和几只牦牛在吃草,天天对着这样的美景,这些牛羊的日子真是过的惬意啊。一对藏民正牵着马往湖边而来,不知可是来收牛羊的?

之后的一段土路离湖较远,我们翻过的一座土山脚下、有很多挖土机正在工作,据司机说、大概明年,这里的柏油马路就能铺好,还好我们来的及时… 车爬到湖边的一条山脊上后,便一路沿湖岸南下。一阵阵的雨飘过,在湖中卷起一条条高高的圆筒形水汽;我们在湖腰部的位置停车观景,正对面和右侧都是雪山,左边影影绰绰、半藏于前方矮山之后的就是苯教神山达尔果雪山;我们坐在高处,看湖面像一块皱起的绸缎、由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蓝色拼出,看对面山峰上洁白的尖顶,岁月静好不过如此。继续往湖南岸走,雪山上的片片积雪渐渐在湖中拖出了长长的倒影;南侧尽头就是我们今晚的住宿地、背山面湖的文布南村。坐在村前的湖岸边,眼前的湖面颇为开阔,左前方达尔果雪山上的七座金字塔雪顶、清晰的像是刻出来的;更远一些的雪山则在傍晚氤氲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05/16/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十天

今天的行程很轻松。早上九点半,在借住的藏民家吃过早饭后,出门在文布南村随便逛逛。主要的街道就一条,横着切在半山腰上;路的两侧都是白色的房子,那些两层楼高的、屋顶挂满经幡装饰的,都是改作了客栈的民居。路的尽头高处有一排带着金顶的白色佛塔,下面则是一排白色的风车,不知这里可是主要依靠风力发电?沿着昨天进村的路出村,之后顺着山坡的高度往前走,与脚下的多惹雍措渐行渐远;正前方的两座雪山看的越来越清楚,雪顶之下的山坡有着丰富的色彩;近处周围不少矮山的山顶上都有雪,这里的雪线比我们之前走过的地方都要矮不少。很快,路的左边出现了一汪碧绿的湖水,多穹措到了。我们非常幸运的在湖边的草地上看到了两只黑颈鹤,长长的脖子、细细的双腿,站在草地上亭亭玉立的;它们并不怕人,我们先是停车看了好一会,又下车走近了拍照,它们始终悠然自得的在草地上踱着步,对我们熟视无睹;最后,大概是自己觉着无聊了,双双起飞,优雅的身影掠过湖面。

我们绕着多穹措继续往前走,湖对岸的几座雪山渐渐在湖中形成了倒影;前方半山腰上出现了很多白色的房子,文布北村到了。较之南村,北村面积更大;给我的感觉是商业化程度要淡很多、而宗教气氛更浓。村口面向多穹措的位置、有四个靠水力转动的转经轮;从山上流下的溪水被当地人视为圣水,所以才会特地用它们来转经。穿过村庄的公路上隔一段就挂着几条经幡,尽头高处则是一个不算太小的寺庙,环绕寺庙外墙一圈的是金色的转经轮、在后面雪山的映衬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离开村庄、继续爬山,越往高处走、底下湖水的绿色便越发分了层次;湖面极静,像一幅用各种绿色泼洒的油彩。爬到5000米的山顶,看到了一块像握着的拳头的独立的石头;之后,路在高原上缓慢向下。最开始的一段路是在沙砾地上,周围有不少风化成细沙砾的沙山,大多数的山坡上都还“长着”些形状各异的石峰,有点意大利多洛米蒂山区的味道;中间的一段路则是在广阔且平整的草与沙砾混杂的土地上,这片区域平整的像一方大操场、广阔的似乎四条边都与天相接;最后的一段路两侧有不少深深的沟渠,类似峡谷地国家公园的地貌,水渐渐的充沛起来,我们看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流水、绿色的草皮似乎也连成了片。

尼玛县城就在这片高地的脚下,我们不到3点就下到了县城里。大北线最艰苦的日子大概是要过完了~

05/17/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十一天

早上八点,在旅馆边上的餐厅吃过早饭,我们离开尼玛县城继续往东。旅馆对面就是尼玛县的初中,正碰上一个年级的学生穿着校服、排着队在马路上晨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一二三四”的号子,看着好亲切啊~

一出城,路的两侧就是金黄色的草地,近处的一些矮山上盖着层薄雪,雪的白色和山露在外面的棱角的黑色、交织成一幅素描画;草地上也散落着些淡淡的雪痕。路的左边有个不大的湖,因为没有阳光,湖水的颜色颇为黯淡;很多水鸟在湖岸边休息,被我们惊到,一群群的飞起;靠近湖边,有一大片红褐色的泥巴地,一脚踩下去、会感到下陷,再抬起脚时,脚底就已经粘上了大把的泥巴。沿着湖继续往前,一路上都在修路,司机说估计明年柏油路就能一直通到尼玛了;这一带看着像冻土,没有什么植被,两侧被推土机翻出的土壤里都带着不少白色的冰和硬雪。也是因为修路,两侧路面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沟壑;有些本来是红褐色的土壤被翻出来,混合着金黄色的草、和白色的雪,远看倒是别有一番色彩。经过了几个和色林措相连通的小湖,有些湖远看还是有色彩层次的,等走近了再看、那些层次就融化在一处了;阳光对这些高山湖的湖水颜色影响极大,今天的天气不好,湖水立刻就失了姿色。再往前的路以砂石地为主,天越来越暗,近处的那些山只剩下了些层层叠叠的影子,在云雾里影影绰绰的;之前一团团的白云被连片的乌云取代,乌云向下喷出一团团的云雾,直压其下的山头;下了点冰雹,一粒粒密密的打在车的前盖上,再向四周飞溅开来,突然觉得“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这两句诗形容眼前的景象真是再贴切不过了。中间还经过一片土地,已经完全被积雪覆盖了,除了车辙、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两侧的山也被白雪盖满了,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段路会经过一个藏羚羊的保护区,本来是有机会看羊的;但现在这么多修路车一来,藏羚羊早不知躲哪里去了。车子开到了色林错的湖边,风雪交加的、非常冷;也不知道是湖的对面本就没有山,还是今天的可见度太低,反正我们看到的湖对岸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颇有海的感觉。快两点的时候,我们终于结束了所有土路的行程,踏上了平整的柏油马路~ 路的两侧是草地,还有一些藏人的村庄;看到了几排黄、白、绿三色的经幡,据司机说上面的经文是一样的,就是用的颜色不同罢了。到班戈县前的最后20公里是山路,两侧的山几乎都被雪盖满了,偶有黑色的岩石冲出积雪的覆盖、给周遭的白色带来些点缀;路蜿蜒在山间,一阵紧过一阵的雪扑面而来、撞向车的前盖和挡风玻璃、再向四周飞去;地上倒是没有什么积雪,可见度也就在二、三十米开外;这个画风实在和之前的太不一样,让我感觉像是在去滑雪场的路上。下山后就是班戈县的县城,也是我们今晚的住宿地。

05/18/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十二天

早上起来,下了半夜的雪停了。八点吃过早饭后,我们离开班戈县、继续往东前往纳木措。依然是在类似丘陵的地貌间盘旋,但两侧的平地和矮山都被金黄色的草甸覆盖着,和昨天班戈县那一侧的白雪皑皑截然不同。草地上不时能看到蜿蜒的溪流,所以这一带的草虽然还是黄色的、却长得十分茂盛,几乎把地面都盖满了;大概因为海拔高、温度低,很多溪流里的水还是完全冻着的、里面是山凝固的倒影。左侧经过了班戈措,天上一层层的乌云挡住了日光,湖水看着皱巴巴的,也失了颜色。之后又经过了一个小湖、被黄色的矮山包围着;虽然小,但湖水在日光的配合下、分出了半湖浅绿和半湖深绿的色彩,倒是比班戈措好看。之后的路翻过了一个小山头,两侧的柏油路都如被捋顺了的挂面、一条条整齐的码放在山间;黑色的公路是金黄色的丘陵中、最鲜明的一笔。山的那侧,依旧是连绵的草地和矮山;我们比规定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到的达果村限速站,只好在村门口等着;这么好的柏油路,大部分路段的限速都只有每小时20公里,实在是不科学啊。再次翻过一个金黄色的小山头,山脚下的纳木措第一次出现在了我们眼前;淡蓝色的湖水算不得太惊艳,对面的山峰还在墨色乌云的笼罩下,而连接乌云和湖面的几条云雾、则意味着某些地方还在下着雨或是雪。沿着湖开向扎西半岛,一路经过几个观景台,看的是环绕着湖岸的“藏北草原”,这里的草虽然茂盛、牛羊也多,但和大北线上那些望不到尽头、又没有什么人烟牲畜的苍茫草地相比,感觉上到底差多了。

下午一点就到了扎西半岛,吃过饭后、在岛上闲逛。岛的中央是一座矮山;这一带属于喀斯特地貌,环绕山脚一周的是很多小尖峰和山洞;有些尖峰形状奇特,便被赋予了佛教传说:比如合掌峰、门神峰等等;山洞则大多成为了喇嘛们修行的场所,有些山洞的内壁上至今还保留有简单的绘画,只是绝大多数山洞的洞口都被经幡填满了,不能走近了看。一些地方还堆着很多写满了经文或是彩色六字真言的石头和瓦片。岛上现存的两座寺庙也都是依附山洞而建,较大的那座是扎西岛寺;寺里有三座大殿、一排僧房,我进去的时候、其中的一座大殿里正钟鼓齐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寺庙外墙的外面,高的一排是白塔、矮的一排是转经筒,看着颇有气势。这些尖峰之间、山洞内外到处都拉着经幡,在风中起舞;因为相信用包裹着哈达的石头砸向那些有佛教意义的尖峰会带来好运,很多尖峰上都挂满了前人扔上去的哈达,远看好像挂了片白色的幕布。湖实在太大,水倒是还算清澈;湖边有很多黑嘴白颈的水鸟在飞,还看到了一对黄色的鸳鸯;一排排的浪推向岸边,有海的感觉。环绕半岛的岸边,散落着很多玛尼堆;看到了不少藏民,一边转着经筒、一边虔诚的转着扎西半岛。湖的对岸是连绵的雪山,尽管大多数都只在山顶剩了一点点雪;这些山中最突出的是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穷母岗日:西面是一块三角形的陡峭的雪壁,往东拖着的尾巴、如飘逸的白发。傍晚时分,爬到山顶等着看日落;从山顶、透过层层的经幡,能完整的看到夹在两山之间的旅馆区。西面一点云都没有,所以晚霞是看不到的,太阳从山后落下去的时分,山顶上看日落的人的影子都被收进了夕阳的光晕里。穷母岗日向西的一侧被夕阳照的熠熠生辉,湖水中道道浅蓝色的水纹、随着光线的变化游走。

05/19/2016 ● 间隔年 ● 阿里大北线第十三天

早上八点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的矮山后露出头来;穷母岗日峰的上空一丝云也没有,阳光在山坡上投下的阴影、正好强调了山的棱角,使雪峰看起来比昨天下午的时候要清晰、深刻的多。宝蓝色的湖水中有几道浅蓝色的水纹,周围的沙滩和草地都很寂静,除了水鸟、就只有几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牦牛被主人牵着招揽游客。从旅馆走去湖边的时候还觉得冷,迎着太阳回来时就已经感觉很温暖了。

吃过早饭,就离开纳木措回拉萨;两侧都是绿油油的草地,近处的山则是圆滚滚的黑色细砂石山、顶上带着点白色的残雪。车停在湖边的一个观景台旁,纳木措的这一段湖岸被几大片草地切割成一个个深浅不同的蓝色小湖;草因为有了湖水的润泽,长的高而茂盛,有了点草甸的味道。这一带大约因为海拔高、气温也低,路边的草地上和山坡上都能看到未融尽的雪的影子;穿过这段草地后,我们沿着盘山路爬上了一个垭口,从这里可以最后眺望一眼纳木措的湖水;我们刚经过的这片山坡、有着丰富的色彩,除了草的黄色和绿色,还有没被草覆盖的岩石因为矿物质而固有的色彩,各种颜色夹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垭口下的草地旁。垭口的另一侧则几乎都是黑色的砂石山,我们沿着盘山路下到山脚,再顺着一条狭长的河谷往前开;念青唐古拉山在右侧陪伴了我们很长的一段路,只是因为前面的山太高、它露出的部分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草地上到处都是的电线杆,远不如在纳木措湖岸边看到的山景好。河谷里水草丰美、牛羊成群,都有点不像西藏的风物了。有一段路,我们和铁路平行;铁轨修在半山腰上,隧道连着高架桥;看到了几趟行驶中的火车。迎面遇到了好几个军用运输车队,清一色的绿皮大卡车,每一辆的前面都挂着一幅红底黄字的标语,车队的第一辆都是教练车;以前看过一个关于青藏高原上运输兵的纪录片,知道他们生存的不易,这次看到每辆车里坐着的三个年轻的军人时,还是会有点小感动。

过了羊八井,河谷两侧的绿树也多了起来,一排排的;甚至还出现了大面积的耕地,一片绿油油的,和前几天相比,真是从荒野重回人间的感觉。进了拉萨城,先去著名的娜玛瑟德餐馆吃了顿下午饭;快三点到的餐馆,里面还是坐着不少人,我们吃饭的时候,也看到很多食客进进出出,这家餐馆可真是够有名的。点了网上推荐的玛沙拉鸡楠,这么高大上的中文翻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这不就是我们整天在印度吃的糊糊masala,外加大饼么?? 这家店的masala稍微有点辣,大饼烤的很松脆,比我们在印度吃的nain要好吃不少。藏餐点的是牛肉粉加糌粑,那糌粑真是手捏出来的啊,每个上面都有四个清晰的手指印... 吃起来有点像“桂花糕”的口感,但本身没什么味道,要沾着点调料、汤或者酸奶什么的才好吃。

吃完饭,回旅馆,洗了若干天以来的第一个澡,躺在不歪不斜、中间也不塌的床上,瞬间有了重回人间的感觉啊呀呀呀~

05/20/2016 ● 间隔年 ● 拉萨第三天
05/21/2016 ● 间隔年 ● 八一镇

早上六点半,坐大巴从旅馆出发前往林芝地区的首府八一镇。昨晚一夜的雨雪,早上出发时,拉萨周围的山们都白了头。汽车往东,终于走上了著名的川藏线318国道;从拉萨到海拔超过5000米的米拉山口,公路始终盘旋在两侧都被积雪覆盖着的山间。和班戈县西边的那段雪山中的公路不同,这一带的山感觉更开阔、更绵延,不像那一段雪山、始终紧紧的夹着公路;绝大部分的山体都被积雪覆盖着,偶尔有些黑色的岩石线条从雪中露出来,看着像素描画。米拉山口上有好几个拉着经幡的玛尼堆,山口本身位于一块挺大的平地上,四周被矮矮的雪山围住。碰到了一个从成都骑自行车走318的人,看起来年龄还挺大的;快到拉萨了,加油~

翻过米拉山口往南,就正式进入了林芝地区。从印度来的暖流,无法翻越米拉山口,就在其南部滞留下来,使得林芝的气候异常温暖。海拔下降到四千多米的时候,路边已经出现了不少黑色的矮灌木;三千多米的时候,就已经是漫山遍野的绿色了:开始还只有些细细的矮树、长着些小小的叶子;随着海拔的降低、针树林开始大面积出现,而且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各种树木不同的绿色交织在一起。尼洋河一直在我们的左边,虽然河水看起来是黄颜色的,但并不浑浊、岸边依然能清楚的看到水下的石头;这些颜色大概是雨水从山上带下的泥沙造成的。作为雅江的支流,尼洋河是这一带的母亲河;河床虽然很宽,但水量并不大,很多地方泥沙填充的河床都直接裸露在河水外。沿江有很多城镇都是广东和福建对口援建的,河上盖起了大桥,城镇里也有了一些新式的居民楼。在尼洋河两岸,我们不仅看到了连绵的耕地、还看到了好几片黄色的油菜花田,它们的背后是绿树覆盖的矮山,有的后面还有雪山作为背景,真是和西藏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的景色。这一带的牛,很多都只长着两只直直的小角,毛也不是很厚;它们是牦牛和黄牛的杂交品种,看着的确和阿里的牦牛不一样。

林芝是西藏仅次于拉萨的第二大城市,我们先去了边上的尼洋阁,一个挺没意思的新建的人工景点。上到二楼,可以俯瞰尼洋河畔的八一镇的全景,不过今天一直在淅淅沥沥的下雨,看的并不清楚。之后去了扎木及日措,是一个海拔超过4000米的高山湖,要在公园门口换乘里面的车爬最后1000米的山路。大概也因为天气不好,这个湖本身没多大意思,水色黯淡的很;本来就不大的湖了,管理者还在水里修了一个很大的漂浮的平台供游客照相,太煞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风景了。从公园门口到湖边的一路,都是走在森林里,风光倒是还行;经过了几处高原牧场和旧时的伐木区;一条藏语意为“牛奶河”的溪流从扎木及日措流下,顺着山坡一直注入尼洋河,溪流水很清,一路都颇为湍急。在路两侧的原始森林里,我们看到了这里特有的高山剑竹、还有各种颜色的杜鹃花。湖边和溪边的一些树枝上,飘着白胡须一样的东西,那就是松萝,据说只有在没有任何空气污染的地方才可以生存;不过松萝会大量吸取寄主的养分,我们看到的很多松萝寄生的数目都枯萎了。

05/22/2016 ● 间隔年 ● 当南迦巴瓦遇上雅鲁藏布

早上六点从八一镇的旅馆出发,周围的一切都还被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我们顺着雅鲁藏布江往下、走在它的河谷里;河水看着还比较清澈,不紧不慢的流淌着;两侧青山霭霭、山脚下满是绿色的耕地。中间停了一个比较无聊的叫“佛掌沙丘”的景点,就是江对面的一个小沙丘,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哪里像佛掌了... 九点到的大峡谷入口处,已经很多人了;排队上了公园里的旅游车。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段的两侧都有人居住、也有很多的村庄和耕地;旅游车走的是沿江右侧的这条柏油路,沿路一共停四个景点。车子出发没多久,就沿着盘山路爬上了右侧的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派镇附近宽阔的江面和江中的一个小岛;江对面低处有不少耕地,高处的那个村庄应该就是吞白村。我们停的第一个景点是看南迦巴瓦山的,可惜绝大部分山体都藏在云中,只能看到非常少的一点峭壁;我们前面的地上、种了些黄色的青稞和绿色的小麦,连成一片倒是挺好看的。继续爬山,就到了第二个景点,看的是雅江峡谷那个著名的鹅颈形状的转弯。早上的天实在不好,峡谷低处都是云雾缭绕的,看的不很清楚;而且转弯不算太急,中间的山也不高,我觉得就算晴天、和亚利桑那州的那几个大转弯相比,也还是差得远。这个停车点理论上也是看南迦巴瓦的好位置,可惜我们到的时候,整个山被云包的结结实实的,一点影子都不见;往右边看,低处河边有大片大片的农田,还算好看。之后,车开始下山,山脚下就是第三个景点亲水台;顾名思义,这个景点就是可以让你走到江边、离着很近看。江面很宽,流水不算太急,看着和一般的比较宽阔的小溪也没有太大区别;前面山间倒是有一条湍急的流水、清澈透明,从山顶一直流下,汇入淡绿色的江水中。这个景点附近有好多藏香猪,在游客身边赖着、等吃的。再往前一点就是公路的尽头、也是最后一个景点直白村;这是离南迦巴瓦大本营最近的村庄,也是很多人选择过夜看山的一个留宿点,不过商业气氛已经太浓了,我不喜欢。我们到的时候,依旧连山的毛都看不到,只有一块标记着山名的石碑。

沿原路下山,回到游客中心、吃过午饭后,从桥上过了雅江,步行去今晚的住宿地索松村。坐了那么那么久的车,走走路真是舒服啊~ 沿着窄窄的公路往前走,正对着的就是南迦巴瓦峰;下午天气在好转中,不时的能看到山体的某一部分从云中漏了出来:山上有雪的部分是白的、白云的那种白色,没有雪的部分则是黑色岩石,乌云的那种黑色,所以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把山和漫天的云混在一起。我们脚下和江对面,不时能看到青稞地、小麦地和金黄的油菜花地,还有村庄里五颜六色的房屋,很漂亮。盘旋着爬了一段坡之后,就到了半山腰上的索松村,走走停停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索松客栈修在村子尽头、靠近江边的悬崖上;在悬崖边找了块空地坐下,正对着的就是南迦巴瓦宽阔的山体,视野非常好。天上的云在快速的移动着,一会分开、一会合上,分开的时候,后面的山体就露了出来;最先露出来的是南迦巴瓦锥子一样的山顶,像一把茅直插天宇;慢慢的,整条山脊都显露出来,夹在天上和山腰的两条云带间;山腰间的云慢慢飘走,整座山便清晰完整的呈现在眼前,而天上的云也由最初的一整片、化成了一团团小云、终至完全消失。索松村的海拔在三千两百米左右,雅江这一段的海拔应该不到三千米,而南迦巴瓦的山顶高七千七百多米,这近在咫尺的山与水之间、将近五千米的巨大垂直落差,带给人的视觉冲击还是挺大的。南迦巴瓦向着我们的这一侧看着很陡,不少地方、尤其是主峰、都是黑色的,只有山峰足够陡峭、风足够大的地方,才能在这个高度出现完全没有雪的裸露的岩石;而在那些被积雪覆盖的地方,也几乎没有什么圆润的雪线,所有的雪都以一种简练而坚硬的姿态附在岩石上,像用钢笔画出的。黑、白两色组成的南迦巴瓦脚下,没有任何过渡的,直接就是被植被满满覆盖的绿色的山,一层层的山坡下、是农田和村庄,村庄的下面就是不温不火的雅鲁藏布江。绿水和青山倒是构成了一幅很和谐的山水画卷;而南迦巴瓦,就像一块高且宽的巨大石壁,毫无道理的硬生生的插在了这幅画卷的上面;早上有云的时候、这里是江南水乡,傍晚云退去了,这里是雪域高原。南迦巴瓦当然是最好看的,不过我们身后、派镇另一侧也有几座好看的雪山立于农田之上,尤其是当落日的余晖照亮山顶上的雪的时候;可惜被南迦巴瓦的锋芒遮盖,太容易被人遗忘。

七点多就日落了,但天真正完全黑下来,要快晚上九点。院子里太冷,躲到客栈二楼的阳台上继续看山;阴影从最下面的雅鲁藏布江开始,一点点往上吞噬:江水、村庄、梯田、青山、直到南迦巴瓦的山腰;到了最上面的山脊,阴影开始从左往右推进,到了最后,只有锥形山顶、最上面的尖尖还有一点点亮光;待到那点亮光也溶化在周围的夜色里,整座山便和周围所有的景致一起、失去了光芒。

05/23/2016 ● 间隔年 ● 返程

虽然知道是个近乎满月的晚上,半夜还是忍不住爬起来两次、到阳台上看山顶是不是有星星。事实是不仅月光清澈明亮、山顶上还一直飘着两层淡淡的云,肉眼也最多数出两颗星星,拍星空是不要指望了;夜色中的山倒是看的非常清楚。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到悬崖边等日出;天光已然大亮,只是太阳还躲在南迦巴瓦的身后,所以山向着我们的这一侧、以及下面的青山绿水都还笼罩在一样黯淡的光线中;比江面略高的山间飘着一排云,像山里人家的炊烟。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太阳终于从南迦巴瓦山顶的右肩后爬了出来;等太阳完整的露出来以后,再看山就是全逆光,感觉比之前差了不少。

在客栈吃过早饭,老板开车送我去派镇的长途汽车站。说好九点出发的小巴,大概八点五十就开动了,还好没踩着点来。顺着雅江逆流而上,这一侧除了农田、还有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田,都已经盛开了、是鲜艳的黄色。江面很宽,倒映着对面的青山和前方远处雪山的尖顶;今天的天非常好,南迦巴瓦那锥子一样的尖顶、即使已经走出去很远,回头依然能够看到。过了佛掌沙丘以后,江面的很大一部分被沙地侵蚀,几乎看不到流水了;又往前开了很长一段,水面才重新开阔起来。在尼洋河注入雅鲁藏布江的两江汇合处停车等限速,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绿色和蓝色、两种颜色的江水在一起并肩而行:绿色属于从远方流来的尼洋河,而蓝色属于在这条河谷里一路流淌的雅鲁藏布江。我们继续沿雅江而上,到米林下了一部分客人后、掉头沿高速走了一段,之后连着过了两座大桥:近两千米长的跨雅鲁藏布江的大桥和三千多米长的跨尼洋河的大桥。最后的一段路,是顺着尼洋河谷到八一;尼洋河的河床非常宽阔,水和泥沙搅合在一起,有些水中的沙地上刚种了一排排的树苗、有些则已经绿树成荫,是河中的一片片绿洲。路架在河床之上,已经很难区分究竟是河道上的公路还是过河的大桥了。

十二点刚过,到的八一客运站;进去刚买完车票,十二点一刻八一往拉萨的大巴就出发了,真是无缝衔接。连接拉萨和林芝的高速路还在建设中,我们头尾各走了一点,中间的大部分路段还是在带坑的柏油路和全是坑的土路交替的318国道上。开始路面开阔的很,两侧是被绿树完整覆盖的青山、偶尔有些雪山从青山后冒出头来,有点像华州的地貌;过了中流砥柱后,两侧山势变陡、山间距离变小,高高的峭壁夹住中间窄窄的公路和细细的尼洋河,倒是有点像Zion峡谷。与尼洋河分手之后,汽车开始沿着盘山路爬米拉山口,周围的植被越来越少;米拉山口上游客还是那么多、玛尼堆和经幡也和两天前一样;但是,山口所在的高地上、周围的矮山上一丁点雪的痕迹都找不到了!两天前这里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啊,是几乎看不到一点岩石的雪的世界,就因为从昨天中午开始气温升高、天气放晴了么?这变化也太快了吧!翻过米拉山口,就离拉萨不远了;海拔下降一点之后,路的两侧就开始有成片的农田和绿树出现。作为前藏的一部分、无论是拉萨河谷还是林芝地区,都比荒凉到几乎不见绿色的后藏的阿里、日喀则地区要富庶许多。到处都在修路,这一段的318曾是茶马古道的一部分,后来又成为了风景秀丽、但路况很差的川藏线的一部分;现在的大修结束以后,这段富于历史的路又会成为谁的一部分?

05/24/2016 ● 间隔年 ● 再见,西藏;你好,云南

从拉萨到林芝、再到云南迪庆,最顺路的走法本来是反走滇藏线;但过去的一个月,平均每天坐车八个小时大概是有的,至少一半都是在土路上,我实在是颠怕了;再加上从林芝往云南方向走的只有过路车,还是没法预定座位的非卧铺大巴车,想想可能要走个两天两夜才到,实在有点太辛苦了... 偷个懒,还是从林芝返回拉萨,飞丽江算了。吃过早饭,打车到民航总局;刚下出租,就看到一辆去机场的大巴正往外开,赶紧上了大巴,又是一次无缝衔接。拉萨的贡嘎机场很小,航班也不多,过安检什么的都不怎么需要排队,速度很快。国外的很多机场,里面商店货物的价格和外面的差不多,所以我一般都会留点时间逛逛机场商店;但贡嘎机场里面的商店,卖的东西的价格至少是外面的四五倍,没什么可逛的,索性坐在椅子上看书。

飞机延误了大概45分钟才起飞,一个半小时的航程中、还发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西藏境内天气晴朗、但并没有看到什么太突出的雪山,一个连着一个的砂石山头绵延到天边,几乎每个山头、都顶着个薄薄的白雪帽子;几乎看不到多少人烟,偶尔能看到山头间承载的湖泊,还有些深深的仿佛刻在了山坡上的公路。接近云南边境,水多了起来,一条条黄色的大江蜿蜒在山间;两侧高山耸峙,深深的钳住中间的江水、禁锢着它的走向,这里必然藏着很多奇绝的峡谷;还看到了连着的两个湖,一个的湖水是深绿色的、另一个则是浅绿色的,这颜色就是从高处都看得非常清楚。进入云南后,天上的云明显增多,看到了一座非常漂亮的雪山、立于厚厚的云层之上;至少有两个独立的三角形山峰并肩而立,它们的身后似乎还有一些小的山头;道道黑色的绝壁和山棱、夹住盖满山坡的厚厚的冰川,不知道这可是传说中的梅里雪山?飞机穿过云层,准备下降;离地面愈近,大地的颜色便愈发分明的显露出来;那些没有雪覆盖的石头山有着矿物质造就的天然的五颜六色,而丽江城郊的层层梯田,则由于种的庄稼的不同、呈现出形状各异的五彩斑斓。

大概两点半降落在丽江三义机场,坐民航大巴前往蓝天宾馆。开始在两侧的农田边看到了一些纳西民居,之后看到了很多“仿纳西风格”的新式高层建筑;说它们仿纳西风格,除了白色的墙壁和黑色梯形的窗户外,还有两面坡的悬山顶、以及屋顶四个角上的类似鸟向外飞出的造型。不得不说,我觉得新式建筑盖这种屋顶丑到家了... 纳西民居房子矮小,上面的大屋顶给人飘逸的感觉,四角上的鸟儿展翅欲飞;而新式楼房本身高大,上面的屋顶实在不成比例,那四只小鸟,还能再发育不良一点么... 到了蓝天宾馆,想打车去客运站,连拦下三辆出租车,居然都是不去,这算拒载么?最后一辆出租车还很好心的告诉我、怎么走可以搭公交车去客运站,真是个神奇的城市。四点折腾到客运站,买了五点十分最后一班开往虎跳峡镇的班车的车票。去的路上,伴着金沙江走了挺长的一段路,玉龙雪山在我们的右边,不过山顶始终藏于云雾中。

05/25/2016 ● 间隔年 ● 虎跳峡高路徒步

早上六点一刻起床,收拾好行李、寄存在旅馆,再吃过早饭,到虎跳峡景区售票处时已经七点二十了。从大门进去,开始的一公里是沿着江的柏油路,左边有一所大概是寄宿制的学校、看到很多学生在操场上刷牙洗脸;之后,左边有一条岔路上山、也是铺的很好的水泥路,路口有蓝色的路牌标记;沿着公路往上爬了一段,公路到头后,拐上左边的土路正式开始上山。往高处爬没多久,就能看到脚下的金沙江顺着对面的山体拐过一个超过九十度的弯;江水是黄色的,但平静的很,平静到都能看得出两岸山的倒影。拐弯左右两侧的山势都不算太陡,沿着坡开辟有成片的梯田、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有当地的村民正用牛拉着犁、在梯田高处耕地。江水两侧、山的低处,到处都在修路,看到了“中铁”的牌子,难道连这里都打算通铁路了?在半山腰的位置走岔了路,高路是继续往上,我沿着水平的岔路直接切着山腰走了;后来从高处看,这条路其实也能通到纳西村,但当时觉得路实在太难走了,保险起见就掉头了,来回浪费了一个多小时。沿着高路爬到高处的山坡上,再翻过一条山脊,就能看到山腰上的纳西村了;村里的房屋都集中建在高处的一小块平地上,耕地则以梯田的形式布满整片山谷;有些方块地上还没有播种,有些却已经丰收了,看到两个村民正在一捆捆的收割一片金黄色的比人都高的麦地。背靠着哈巴雪山、日日面对玉龙雪山和金沙江,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可真好。继续往前爬坡,之前的那个转弯离我们越来越远,正前方玉龙雪山的山顶在云中时隐时现。从这个方向看玉龙雪山,只在高处剩下了些残雪,刚够给墨黑的峭壁增加些点缀。

顺着28道拐爬到高路的最高点,再往下走时,玉龙雪山转到了我们的右侧;这一带竹子很多,都是那种竿很细、叶子也很小的竹子。透过树林的缝隙,可以俯瞰上虎跳所在的江面中心的那块虎跳石、和绕石而过的江水;大概因为距离太远,这么看着倒不觉得壮观。上虎跳之前,玉龙雪山的峭壁之下,有一座很是陡峭的青山;两侧的山涧里各有一股从雪山上流下的潺潺溪水、注入下面的金沙江;金沙江绕着青山,转过一个小弯,那个弯被我们这侧的山挡住了、看不到,只能看到前后算不得湍急的江水。狭窄的江面、对岸高且极为陡峭的山体扑面而来,我可以同时看到山顶和江水、却没有办法用广角镜头把山顶和江水收在一张横拍的照片里,这还是在玉龙雪山的最高峰被云遮住的情况下。对面的山也不是一色的,最高处的峭壁裸露在外的只有岩石、下面的山坡虽然仍旧很陡,但多少被植被覆盖了:最下面是浅绿色的一簇簇的野草,而高处则长满了嫩绿色的矮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颇为鲜艳。

继续下山,经过了茶马客栈所在的小村庄;后面的几个村子和第一个纳西村相比、梯田的面积都要小很多、而房屋又建的相对分散,都没有第一眼看到纳西村时那种惊艳的感觉。这一带的村民感觉挺富裕的,看到了好几个纳米民居围起的四合院,还有些普通民居、向着外面的一溜门板和窗户上都有着极为精美细致的有主题的木雕绘画。早上的天是晴和多云交替出现,下午过了茶马客栈后则是阵雨和太阳交替出现,好在每场雨都下不长,也不算太大。从上虎跳正上方到中虎跳正上方的这段路,我们的右侧始终是玉龙雪山脚下巨大的陡峭石壁;早上的转弯已不可见,脚下被两座雪山夹住的江水时而被我们所在的山体挡住、时而又露出几段来叫我们看看。天气对观景的影响很大,雨中就连正对面近在咫尺的石壁都看不分明;而雨一旦停了,阳光穿过整条峡谷,连上游远处一层层渐远渐淡的山色都看的很清楚。路也不似从前,早上的路多在树林里;过了茶马客栈后,山势更陡、已经找不到什么树林了,路是从石壁中央硬生生切出的,沿路可以看到许多古怪狰狞的石头。

在到达本地湾村之前,经过了一个小“瀑布”,可以听到瀑布的轰鸣声、也能看到瀑布经过我们所走的木桥后留下的身影,但瀑布本身却极好的藏在了一个小山谷里,各种角度都看不到。过了本地湾村后还有两个瀑布,第一个瀑布有着从来没有见过的黄色的水,是那种清澈的黄色;第二个瀑布大却安静,贴着石壁从高处几乎一路流到山脚下。往前走的路上,还碰到了一队下班的羊,排着队老老实实的走在窄窄的小路上;雨过天晴的间隙里、对面峭壁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彩虹。到了中虎跳的正上方,开始下山,下到公路上、就是今晚的住宿地中峡国际青年旅舍,将近七点到的——话说我今天一路上碰到的几乎全是老外,这条线路看起来在国外比在国内的知名度要高得多呢~

05/26/2016 ● 间隔年 ● 中虎跳、上虎跳

虎跳峡景区里的中虎跳,属于政府还未正式开放的部分;公路从半山腰的峭壁上穿过,离谷底的江面还有相当的距离;当地的农民自修了几条可以近距离看中虎跳的下山小路,从下游往上依次是一线天、天梯和张老师小路,沿江有一条小径把这三条路串了起来;好处呢、是可以不走回头路的游览中虎跳,坏处就是因为是不同人家修的,每条小路都要收钱、江边看景也要收钱… 虽然每次收的都不算多,但加起来还是挺可观的。

早上八点、从客栈出发,沿着公路去步道一线天的起点。一出门,就走上了一座横跨在两个高高的山头之上的公路桥,桥下是深深的峡谷;一条长长的瀑布从左侧哈巴雪山的山顶、贴着石壁流下,从桥下经过,再顺着右侧山坡、一路汇入金沙江。往前走一点,就能看到一段黄色的江水、安静的躺在两侧青山的怀抱中,像一盘颜料洒在了一幅水墨画上、在画的中央慢慢溢开来;一侧的绝壁上有一些民居,其中的一座就是昨晚的住宿地。一线天的步道修建在比较缓的山坡上,两侧都是梯田;下到底下的观景台,离江面也还是有一段距离,而且观景台本身位于中虎跳的下游,江水至此已经很平静了,往上游能看到中虎跳,却完全感受不到它的波澜。

从一线天到天梯的这段路,走在峭壁中间的一条长长的石廊中;这个石廊应该是天然形成的,不然修路的工作量也太大了。江水依然算不得太湍急,石廊的外面长着一排细竹子、也多少挡了点视线,虽然景色一般,但走走路也还是蛮有意思的;尤其路上有几处往回看,两侧的石壁几乎要重叠在一起了,“一线天”大概由此得名。天梯步道的正下方就是中虎跳了,当地的农民真牛啊,把路直接修到了江中的石头上,可以坐在上面看三面环绕的江水、听滔天的浪声。与上虎跳不同,中虎跳的石头在江边、而不是江的正中央,它能使江面变窄、却不会分开江水;上游的江水经过几次跌落,到达中虎跳前已经有点湍急,再碰上突然变窄的江面,冲向两侧石壁而不得出的江水、便向江的中心涌来,掀起一股股的浪、溅起一朵朵的水花;浪的上面,一排若隐若现的白色水雾正慢慢向远处推去,真像是瀑布啊。对面的石壁底下、挨着江面的地方有几个石洞,江水冲进石洞里,转了一圈后只能出来,便在洞前形成了一个漩涡一样的小回流;江里的很多垃圾被吸到了这些漩涡里,打着转却出不来,看着好丢脸啊。沿着江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张老师小路了,这里已是中虎跳的上游,虽然也有些自然的跌落,但和天梯下面的江景一比,还是差了太多;不过这附近倒是仰望早上经过的峡谷上的公路桥的好地方。原路返回天梯脚下,爬天梯回公路,下面半截几乎都是在光秃秃如绝壁的石头上凿出的台阶,也是很不容易。

在客栈吃过午饭,找了辆车去上虎跳观景点;公路是顺着山势,开辟在绝壁上的,右侧的山上还时不时的有小石头崩落,看着都觉得有点恐怖。上虎跳纯粹是个修的非常好的停车照相点,宽敞的栈道一直修到江边。从高处的某一个角度,可以越过两座山之间的缝隙,看到一点点玉龙雪山,山的其他部分都还在云里;对面的山间有条长长的瀑布流下,临着江也修有栈道和桥,看到了不少游客,但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到的江对面;大概因为近处的青山比较高、又离我们太近,它后面的高山峭壁们被遮挡的一点也瞧不见,视觉上的落差并不算太大,山与水的感觉比起昨天从高处看到的、要差不少。顺着栈道来到虎跳石的边上,这是一块横亘于江中的巨大的石头;上游还算平静的江水来到这里,一部分从石头的两侧冲了过去,更多的则拍打在石头上、被挡回,与后面继续涌入的江水撞在一起,在一块不大的区域里撞起无数的大浪;虎跳石的一侧、在水下大概有个洞,江水绕着石头的这个位置,形成了一个小空洞。上虎跳的上、下游江面都比较平静,在它的上游,还分明的看到了两种颜色、两种状态的水的分界,一种是清澈的、平静的浅绿,另一种则是平地起波澜的黄色。

三点半,坐车从中峡去香格里拉。开始的公路是继续沿着金沙江在走,只是右侧的山势平缓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狰狞。之后又经过了一个大峡谷,也颇深,只是狭长的谷底里不再有江水、取而代之的是城镇、农舍和大片的梯田;这一路看来的梯田,种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五颜六色的、从高处俯瞰真漂亮啊。峡谷过后,两侧出现了大片的草地,看到了好几片盛开的杜鹃花田。

05/27/2016 ● 间隔年 ● 初见梅里雪山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四十搭昨天班车司机的过路车、去香格里拉客运站。早上七点二十的那班去德钦县城的车被取消了,头班车是八点二十的,又得多等一个多小时… 刚离开德钦县城的时候,路的两侧是大片的草地;上面溪流蜿蜒纵横、牛羊成群,颇有点大草原的味道。很快,公路进入了横断山脉,“山高谷深”这四个字很好的诠释了这片地貌的特点。一路都是沿着峡谷在走,一会儿在谷底、一会儿在一侧的峭壁上;金沙江被深深的禁锢在了谷地——不止金沙江,怒江和澜沧江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有三江并流啊,不时它们想一起走,是它们都没有别的路可走~ 公路一会穿过隧道,一会又走在架起的高桥上;两侧山坡但凡是稍缓的地方,都铺满了梯田、种满了庄稼,虽然大部分的山头也是一样的没什么植被,但比起阿里的荒凉,我更喜欢这种带着人类气息的苍茫。右侧有一座跨过金沙江的大桥,过桥、江的那一侧就是通往四川得荣的路,往德钦的路依然在江的这一侧。在奔子栏停车吃了点东西;扼住了进入四川、西藏的咽喉要道,奔子栏自古就是茶马古道上躲不掉的重镇。从这里再往北,公路就沿着一侧的陡坡开始爬山;著名的金沙江大转弯就在路边,可惜被围起来做成了一个景点,公路上只能看到金沙江绕着转弯的那座山、却看不到一点江水。过了这个转弯后,公路和金沙江分开、继续往上爬坡;回头俯瞰脚下的山谷,一层层推向远方的山、增加了山谷的深度,两侧山势稍缓的地方、即使面积很小、即使上下都是峭壁,也一样开垦了梯田、建设了村庄,常常能看到一片绿色孤悬于一整面光秃秃的石壁上的景象;整条山谷里、连绵的碎石山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绿色是一座座孤岛。

沿着公路爬到四千四百米左右的垭口,对面就是白茫雪山。大概因为距离近,雪山在下面青山、山谷的衬托下显得很大,山形也和底下的山接洽的很流畅,像一顶黑、白相间的大帽子盖在了山谷上。之后开始下山,很快就到了德钦县城。找车去距离县城10公里远的雾浓顶、这也是看梅里雪山最好的位置之一。“梅里雪山”是一个笼统的名字,其实它更像一条山脉、而不是一座单独的雪山;在这条山脉上、所有超过6000米的山峰中,最著名的就是主峰卡瓦格博和他的妻子缅茨姆峰,可惜今天天气不好,山脉上始终压着一层厚厚的云,这两座山峰都无缘看到山顶。——已经根据天气预报、挑了前后五天里最好的一天来看山了,只能说缘分不够。雪山正下方、山坡的中央有大片的村庄,绿油油的田地、白色的屋舍倒是给了雪山一个不错的前景。雾浓顶附近的山上、许多高山杜鹃已开,一朵朵紫色的小花散落在树丛间。回德钦的路上,有一个观景台可以俯瞰德钦县城;在城里的时候,只感觉这是座山城,马路都修的很陡;现在看起来,何止是一座山城,整个县城从一个山头两侧的山涧流下,在山谷里围绕着那个山头转了一圈,像给山头套了一个五彩的项圈;没看到金沙江的那个转弯,看到这个也是一样的~

之后坐车去另一个观景点,离山脉更近的飞来寺观景台;雾浓顶、飞来寺和梅里差不多在一条直线上,前面两个的直线距离其实很近,但因为有深谷阻隔,行车距离就挺远的了。在观景台继续等云散去,一直等到日落也未如愿;缅茨姆峰不时的露出一点山体,陆陆续续看到的、还算能大概拼出个山的全貌;卡瓦格博则被厚重的云层拦腰截住,上半座山是一点也看不到,只能寄希望于明天早上有好运了~ 快日落的时候,进来了一批藏民,先是各自对着神山祈祷、磕长头,接着排成两排开始齐声诵经。虽然知道卡瓦格博是藏区八大神山之首,但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有点震惊的。

05/28/2016 ● 间隔年 ● 雨崩徒步第一天

一早起来,等着看梅里雪山的日出;缅茨姆峰曾经有很短暂的“日照金山”,而卡瓦格博的山顶依然始终被云雾笼罩着。一直等到七点,卡瓦格博上面的山体又露出来一部分,比昨天看到的稍微多了点,但离看到完整的山峰还差得远。吃过早饭后,拼车去西当温泉;去雨崩的人还是挺多的,只要来得早,还是很容易找到车的。顺着德钦来飞来寺的盘山公路继续往前,很快就能看到另一片山谷、和谷底的村庄,连着19公里的下坡路后,我们从一座桥上过了澜沧江;之后就全是爬坡的盘山土路了,西当村在比较矮的位置,面包车一直送我们到高处徒步的起点西当温泉。

九点零五分从停车场出发,两侧都是树林,看不到什么风景,埋头走路就好。这一带海拔低的地方是针叶林,往上是混合林,而阔叶林反而在海拔比较高的地方。一路上看到了很多盛开的粉色和白色的杜鹃花、紫色的鸢尾花、还有茂盛的松萝;这边的松萝比之前在措木及日看到的要长很多、在风中很飘逸,有些还和杜鹃花长在了一起,很像是一束束系着细纱的花。到半山腰的位置,可以看到左边远处的一排雪峰;也就在那段路上看了那么一阵,往上走了一段路再看时、它们已经隐没在了云雾里。快到垭口的时候,路的两侧已经挂满了经幡,好像在列队欢迎~ 十一点四十到的垭口,吃了点东西就开始从另一侧下山。没走几步路,就能看到正前面的缅茨姆峰和右前方巨大的五冠峰了,可惜山顶都被云雾包裹着;再往前走一点,有个观景台,缅茨姆峰正下方、被一众青山环绕着的就是下雨崩村;谷底这块不大的平地上,种满了嫩绿色的庄稼作物,其中点缀着些白色的房子,村子的尽头是座金顶的寺庙,即便从远处望去也十分显眼;从四面围住村庄的青山都高且陡峭、村子背后又有高耸的雪峰镇着,再加上至今未通公路,这个村庄倒真有点桃花源的味道。一路下山,先到的是海拔高一些的上雨崩村;和下雨崩位于谷底的平地上不同,上雨崩位于山腰上,只有几条窄窄的山路穿村而过,周围也没有庄稼地;不过因为住在上雨崩可以看到两座雪山、风景比下雨崩要好很多,又是进来的第一站,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住在了这里。下午一点到的客栈。

吃了点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背包,一点二十出发去看雨崩神瀑。先要下到谷底,从一座木桥上过河,再穿过下雨崩村——这座桥好像是有说法的,大概是许个愿能免地狱轮回之苦之类的,所以桥的两侧挂满了经幡;后来经过的好多“景点”,什么网状花纹的石头啦,某位活佛的脚印啦,莲花生大师的天然石像啦,附近都挂满了经幡;这条通往神瀑的路、果然是当地信众的朝圣之路。下雨崩村就在缅茨姆峰的脚下,雪山前面的两座青山间正好有个很低的弧形曲线、像特意为后面的雪山拉开的帷幕,岩黑雪白的陡峭背景、配上前面绿油油的平整前景,很是漂亮。下雨崩村里,大部分都是青稞地;青稞们长得又直又高,密密麻麻的。之前看过的那个寺庙,外面围了一圈的转经筒;一条小溪穿村而过,因为是从雪山上流下的神水,溪里还有几个专门靠溪水流驱动的转经筒。走完下雨崩村后,还有一段沿着溪的平路;这条溪是集了十几条神水而成——缅茨姆和五冠峰都是神山,每一条从其上流下的水都是神水——所以非常神圣,溪边摆满了玛尼堆、溪上则挂满了经幡。沿路看到了两种云南特有的杉树,还有介绍各种野生动物的牌子、可惜一只动物也没有看到。之后又是在树林里爬山,直到整座五冠峰突然完整的在我眼前铺开:山顶依旧在云里,中间一条很深的山涧把雪山分成左、右两个部分,若干条冰川挂在高处,冰川们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冰舌、而是在尽头处齐刷刷的收住、留下一个数米高的冰墙。两部分雪山的脚下各有一大摊冰渍、流淌到低处的山坡上,这些冰渍都是山上雪崩的残留物,可见这里的雪况有多不稳定;我在这附近逗留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右侧山坡上的两次雪崩,声音很响,即使隔得很远,依然能看到瀑布一样的雪奔涌而下、砸在下面的冰渍上腾起的大团雾气。最后一公里的路,是走在了冰渍石上,可以一直爬到神瀑的脚下——这一带的瀑布其实非常多,几乎每一块石壁上都挂着几条流水;我一路都在猜测谁是神瀑,直到山路把我带到了一块挂着两条流水的石壁下。现在正是水流最小的时候,不过这两条瀑布不像别的水流、大多贴着石壁而行,它们是从石壁顶上喷出的,在石壁前形成一道水帘;不怕湿的可以绕着神瀑转两圈,据《卡瓦格博圣物志》记载,它们是神仙瓶中的水,可以增福延寿的哦~

四点到的神瀑脚下,二小时四十分钟,刚好和我从西当温泉上垭口的时间一样。回去基本是下坡,可以走的比较快,六点半回到客栈。

05/29/2016 ● 间隔年 ● 雨崩徒步第二天

因为计划着今晚赶回飞来寺,早上出发的比较早;六点半起床,六点五十就离开旅馆、前往五冠峰脚下的冰湖。穿过上雨崩村的街道,镇上的人们都还没有起床,整个镇子静悄悄的;云层比昨天压的还低,五冠峰除了最下面的一点点冰渍,剩下的山体全被笼罩在了云雾中;穿过了两片青稞田,村子的尽头没有寺庙、只有一座白塔和一座溪流驱动的转经轮。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的右边是一大片圈起来的土地,曾经是座寺庙;现在还有些房子在里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喇嘛居住。正是鸢尾花盛开的季节,这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地上东一簇、西一族开满了紫色的四瓣花,不少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穿过这片森林中的花场,从一座木桥上跨过笑农曲溪;“笑农”是藏语里千万的意思,这附近有很多以“笑农”命名的地方、因为藏民们认为这条路上有卡瓦格博演练千军万马的练兵场。溪水是从要去的冰湖一路流下来的,之后的路会和先和溪流分开、从树林里爬到笑农垭口,再重新回到溪边、溯溪而上。要走的这片树林是剑竹、冷杉和红桦树的混交林,三种植物的树干都不粗、高高的,使整片森林看起来都充满着年轻的气息;夹杂在这片树林里的,还有紫色和大红色的杜鹃花,都是昨天没有见过的。树林中间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区域,据说是卡瓦格博的舞场;区域周边都是长着胡子的冷杉树,倒真像是舞场周围挂着的缎带装饰~ 快到垭口的地方,有一个观景台;今天的五冠峰几乎都在云里,山景是没什么可看的,但另一个方向上、好几株盛开的杜鹃花树长在了一起,透过密密的花丛,可以隐约看见上雨崩村,而村后山上那条清晰的道路就是昨天从西当温泉进山的路。

出发两个小时之后爬上了笑农垭口,一小段下山路后,就是沿着笑农曲溪走的平路;这段路的周围开满了杜鹃花,粉色的花映着潺潺的溪水,很轻快的感觉。从桥上再过一次溪,很快就来到了笑农牧场;这个夏季牧场是五冠峰脚下的一大片平地,直面雪山,本来是看山景的好地方,可惜今天无论是面前的雪山、还是两侧的青山,山顶都在雪中,只有趁着满天的云雾拉开一点帷幕的短暂瞬间、才能从缝隙里一窥山体的某一部分。大部分时间里只能看得到冰川最末梢的冰壁,和雪崩留下的一片片冰渍的末端;看不到山,这些东西就像是从满天白云中直接流下的,倒也有趣。笑农牧场也是中日联合登山队两次使用过的登山大本营,那两次似乎都带着点宿命的攀登也给神山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面纱。穿过牧场,再从右往左过了一次笑农曲溪,是最后一段爬山的路;路的两侧是黄色杜鹃花林,大概因为海拔高,大部分花都还是花骨朵的状态,即使开了的,个头也都很小,不知道是因为还没绽放呢、还是黄色的品种本来就只有这么大个。十点十分到了最高的观景台,对面是雪山下的峭壁,脚下是一个不大的绿色的湖;峭壁上有几条细细的瀑布流水,峭壁下、湖边则有一堆堆雪崩堆积物和一条冰川末梢。从顶上看并不觉得惊艳,下到湖边再看,对面的冰雪在水里有着清晰的倒影、如照镜子一般,给人平静的感觉。湖的右侧有个出口,水从那里顺着两山相夹的狭长通道流下,在山脚下的牧场里蜿蜒。

一点十分回到客栈,吃过午饭后,两点从上雨崩村出发、沿尼农峡谷出山。和昨天下午一样,也是要先穿过下雨崩村,之后往尼农和去神瀑的路分开。开始的很长一段都是走在峡谷右侧的树林里,峡谷并不算深,谷底里些荒芜的梯田和看着还算完整的农舍,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生活在这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路的左侧出现了一条溪流,水极清,一开始的时候还不动声色、经过溪中的几块大石头后,流水就开始咆哮起来,溅起大片的水花,有点缩小版虎跳峡的味道。过了溪之后,脚下的路依旧水平的沿一侧峭壁而行,右侧的溪水却在谷底一路下跌;路和溪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大,我们的右侧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窄且深的峡谷,回头可以看到溪水从高处一路流下、到了我们跟前、被深锁于谷底。清澈的溪水最终汇入了黄色的澜沧江中,依旧受限于两侧峭壁的走势,江和溪呈九十度角,我们的路也顺山势拐了个九十度的弯,开始沿澜沧江而行。两侧的峭壁上只有很少的植被,光秃秃带着点颜色的石壁嵌住谷底还算平静的江水;江边稍微缓些的山坡上都开辟有梯田。

五点半来到跨澜沧江的新公路桥下的停车场,拼车回飞来寺。

05/30/2016 ● 间隔年 ● 香格里拉县

早上再一次的六点起床,爬到旅馆屋顶、等着看日照金山;再一次的没有看到。今天的天气比前两天还不如,不止卡瓦格博、连缅茨姆都深藏云中,一点身形都不让人瞧见。八点四十,德钦客运站有免费的班车送飞来寺的乘客去德钦总站;之后坐九点半的车回香格里拉。走的还是来时的那条路,翻白茫雪山的时候、别说那几座大雪山完全被云盖住了,就连马路两侧的青山都被云遮了相当的一部分,很多时候望出去、两侧都是白茫茫的。下到奔子栏后,一路沿金沙江回香格里拉;江水看上去迟缓而黏稠,江的对面就是四川。下午两点回到县客运站。

买了明天去稻城的车票,再回之前寄存行李的旅馆整理了一下东西,快三点的时候,步行去位于县城中心的独克宗古城。这座以木结构建筑为主、铺满了青石板路街道的古城曾是茶马古道上由滇入藏的第一站,也曾拥有现存规模最大的藏式民居建筑群;可惜的是大部分古建筑都毁于两年前的一场大火,现在古城的很多街道都在重建中,那些已经修复的街道和它们两侧的木屋——只能说,一看就是仿古的新东西:油漆一新、但细看做工却略显粗糙的木栏杆、木屋檐,屋檐下挂着的一串串红灯笼,各家客栈看起来显得文艺、却了无新意的名字和室内装饰手法,都像是同一家仿古企业策划出来的;你可以说这是独克宗古城、丽江古城,你也可以说它是江南的某一个古镇。城里除了客栈就是商铺,找不到什么当地人生活的气息;和国外很多能真正把你带进历史的古城比起来,这里真的只像是个影视基地啊... 如果硬要找出一点点特色,那大概就是有的街道上拉着的经幡,多少提醒了游客这是一座藏民族的古城。百鸡寺是位于古城里、一座山头上的寺庙,现在庙边还养着很多只鸡,都是附近的信众带来还愿放生的。这是个俯瞰香格里拉全县的好地方;一侧是被矮山钳在弧形浅谷里的城镇,散落在密密麻麻的楼房中的几座寺庙、耀眼的金顶十分醒目,而周围那些仿古的楼房顶上都是涂的黄色油漆、和真正的金顶一比、顿时黯然失色;另一侧被矮山钳住的则是水量丰沛的草原,上面散落着几片居民区、穿梭其间的是看起来只有黑点大小的牛羊。围绕寺庙一圈的墙上、通向寺庙的台阶路两侧都挂了好几层经幡,把下面的大部分景色挡了个结结实实,只有等经幡被风吹起时,才能透过缝隙看一眼山脚。山顶的百鸡寺也是这个世纪才重修的,虽然很小,却有着古城寺庙最典型的建筑特征:下面是厚重的砖石砌起的上小下大的梯形高台,寺庙的金光灿灿的屋顶是三层高的歇山顶、屋脊上立着些金色的雕塑。上山的台阶路连接的是山顶的百鸡寺和半山腰的一座六角木亭,这座亭子倒是完全的汉建筑风格,两侧的门柱上还题有对联。

下山、穿过月光广场,来到古城最主要寺庙群所在的龟山公园。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也在这里;一定也是后来修建的,因为上面貌似还有表现各族人民大团结的浮雕… 两座主要的寺庙都是格鲁派寺院,与百鸡寺有着类似的建筑结构;一座寺庙前的回廊上有一些很精致、至少看起来古香古色的双层木雕,另一座寺庙的瓦片屋顶上则挂着一排带着浮雕的圆盘装饰。龟山公园后面的古城,不知道是老城房屋本就如此、还是火灾后还未及修复,都只搭着很简单的屋顶、白色的外墙上也不见什么额外的装饰;街道要比之前经过的古城里的街道窄不少,民居的布局也要杂乱、密集很多。

05/31/2016 ● 间隔年 ● 再见,云南;你好,四川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半,除了吃饭停的半个小时和乡城休息的十分钟,余下的时间都在坐车,连放风都没有,真是结结实实的坐了一天的车啊。一早还是蹭旅馆司机的车去的客运站,八点开往稻城的大巴准时出发。地图上从香格里拉镇到稻城有两条路,经奔子栏、过金沙江的貌似是条大路,而南边还有一条盘山的土路和四川境内的国道相连接,大巴车走的是后者。

出城之后的第一段路,路的两侧也是草原,但比通往奔子栏那条路两侧的草原要窄了不少,也没有什么溪流。之后路开始沿着一侧的山坡盘旋向上;比起奔子栏那条路上的高山深谷,这条路经过的可算得上是青山浅谷:两侧的山坡都不算太陡,山上长满了树,满目皆是绿色;杜鹃花正当其时,以粉色和白色为最多,路边也看到了一些黄色和紫色的花,这些花穿插着绽放在灌木丛中,点缀着山的色彩。车开进第一个山谷里,青山的后面升起一排陡峭、尖锐的光秃秃的石峰;随着路的蜿蜒,不同的山的后面站立着不同的石峰;如果说雨崩村留给人最深的印象是白色的雪和绿色的山间没有任何过渡的颜色上的鲜明反差,那么这片山谷给我最深印象的则是近乎九十度的石壁和缓和的山坡间没有任何过渡的刚柔间的鲜明反差。土路就是在这样的山腰间盘旋,颠簸得很;有时看得到山谷对面的路、与我们间的直线距离并不长,但土路却是要绕着山谷一圈的,走起来慢的很。这一大片山谷里偶尔能看到些牧场和牛羊,但几乎没有耕地和村庄。一个一个山谷的转,当最后一个山谷里出现了大片顺着山坡流下的梯田和农舍时,四川到了,我们也终于走上了柏油路。

山谷的形态和之前云南境内的差不多,但谷底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也许正是因为有了流水的滋润,山坡上的村庄明显多了起来:这一带的村庄都是典型的藏式风格,两层或是三层的平顶长方体形状的楼房、白色的外墙、红色勾勒的屋檐、黑色的窗框;绝大多数的窗楣上都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这与西藏的民居大多只用五色是不大一样的。每一个村庄里都有一座白塔,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每个村庄在海拔最高的地方,都有一座三层的“塔”,塔身以橙色为主,每一层塔身都是正方形的,上面都有一个四角飞出的金色塔顶;很多塔顶上立着金色的转经轮,这大概表明这些塔多少和藏传佛教有点关系。在之前去过的藏区,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谷底的河流时宽时窄,霸占了一部分河床的不是草地沙土,而是大块大块的石头;河的中央也有很多大石头,不知道是不是从一侧的山坡上滚落的。顺着河流一路往前,河两侧布满了梯田,青稞正当其时,高高的个儿、绿油油的颜色,连成了片;山谷越来越浅,快到山谷尽头的时候,我们的车再次顺着一条盘山路开始爬山。半路上,和一辆装满了木头的大卡车错车,结果路太窄、两辆车卡在了一起,谁也走不了;两辆车之间的距离都不是fist crack,而是hand crack了(拳头横着都放不进去,手得打开了才能塞进去),最后我们的司机在边上人的指挥下各种前进、倒退,终于把车错开了,车技真是没话说的好啊。爬到坡顶,再拐过一个弯,就到了桑堆乡;继续往前的路就很热闹了,一侧有大片的草原和绵延的河流,牛羊遍地,几步就是一个村庄。等我们的右侧出现了一座被很多小塔环绕的大白塔时,今天的目的地稻城终于到了。

06/01/2016 ● 间隔年 ● 稻城亚丁第一天
06/02/2016 ● 间隔年 ● 稻城亚丁第二天
06/03/2016 ● 间隔年 ● 理塘到海螺沟

早上六点从理塘出发,包车前往康定。开始的一段路,两侧都是草地;草地并不宽,从两侧夹住其的矮山上也铺满了厚厚的草甸,鲜艳的绿色连成了一片。草地上有些蜿蜒的溪流,按说这里的海拔也有四千多米了,却比藏北高原显的有生气的多;这片生机大概正是得益于这里丰沛的水源。一些早起的牛群已经爬在半山腰上吃草了,一个个小黑点组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在绿色的幕布上慢慢的移动着,很田园的一幕。近处的地上开着些紫色的小花,一簇簇的,连城一片点缀在草地间。很快爬到了一个小山头之上,有个观景点可以看另一侧山谷里的“山路十八弯”;就是平行排列的几条盘山公路,挨着的两条公路间都转过了个180度的弯,看着跟跑道一样。下山的一路,碰到了好几个自行车队,估计都是从成都出发走川藏的;有些人还不错,骑的有模有样的,也有不少、离着山顶还很远、已经下车开始推了... 山头下到底,就是雅江和沿江而建的雅江县城;一排排房子在江边依着山势排列着,挺有层次的。

过了雅江,继续翻山;这段盘旋上山的路,一半是在山坡上劈出的山路,另一半则是跨越河谷的高架桥;这路修的,愣是从谷底升起了又一座“山”,大大缩短了盘山所需要的时间,看起来也很酷。从山顶下到另一侧山谷里的新都桥;新修的几座长隧道也大大节约了绕山的时间;就是一两年前,从成都到稻城还需要两天的时间、而现在一早离开稻城,赶一赶晚上就可以在成都睡觉了;而且所有的隧道都不收费,还是挺赞的。新都桥是被群山环抱着的一个小县城,一条小河纵穿谷底;河谷里、两侧的矮山上,树木成荫、绿草遍地;对面山坡高处,有不少挺大个的藏语写的经文,还有五色经幡拼出的巨大的三角形。过了新都桥,就开始翻折多山了;二郎山隧道贯通以后,折多山成为了川藏线离开成都后、要翻越的第一座大山。这一侧的山坡上开满了白色的杜鹃花,漫山遍野的,远看还以为是一群群的羊呢。折多山顶有一字排开的几座砂石山峰:顶上最陡峭的部分是石壁、下面的石坡则由完全风化了的细砂堆起;石峰升起于操场之上,倒是有点Dolomite的味道。往我们来的方向看,新都桥沉睡在四周青山的环抱中。从另一侧下山没有多久,就能看到从正面青山后、升起的一排雪峰;黑色的岩石,腰间躺着的是一条条冰川,不知道是不是雅拉雪山?折多山往东、下到谷底,就是康定县城;我们也正式离开了青藏高原,进入了川西的山区。

吃过午饭,从康定、沿着大渡河、取道泸定去海螺沟。大渡河的河水是黄色的、河面很宽阔、流水也相对湍急;两侧都是从河边直接拔地而起的高山,布满树木植被的山坡看起来都相当陡峭,果然是天险啊。在泸定桥上走了一个来回,铁索桥上一共只铺了五块板子,走起来还是挺摇摆的;桥的两头各修了个亭子,沿着江、绝大多数是新修的高楼和店铺,也有几座看起来很有年代的破旧的吊脚楼。沿着河继续往南,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往右拐上了去海螺沟的岔路;安顺场在南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念书的时候曾经非常想去那里看看;现在隔的时间久了,不再有那么强烈的念头了,何况国内的很多人文景点都能做到完美的把现实和历史剥离,不去也好,至少还留着点念想。

从去年开始,海螺沟景区内的三个营地都不让游客住了;我们只好住在了距离景区最近的一家客栈,虽然离一号营地还有七公里多的路程,但至少沿着公路往前走两步,就能看到贡嘎山的主峰——看到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下午刚到的时候,主峰还藏在厚厚的云层里;傍晚日落时分,山顶完全露了出来,虽然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很小的尖尖。沿着公路往里走了一段,左边脚下是一个窄而浅的山谷,冰川融水纵穿山谷而过,不少地方的流水还是挺湍急的;右侧经过几户农家,门檐下挂着玉米,门前的地上种满了高高的青稞。

06/04/2016 ● 间隔年 ● 海螺沟

早上不到六点就爬起来,走到屋外马路边的一个转角处,等着看日照金山。日照倒是有的,金色那是一点也没出来;据说磨西镇今天早上倒是看到了日照金山,虽然看的不是贡嘎主峰。等到六点半、整条山脉都被完整的照亮,我们就回住的客栈吃早饭了。吃完饭,老板开着摩托车、带我下山回景区大门买票;沿路看到了好几片野花,每一片都有许多不同种类的花,开的很鲜艳。

坐七点半第一辆景区班车上山;路是蜿蜒着盘旋向上的,但贡嘎的主峰始终在我们的正前方,虽然大部分山体依旧被前面的青山遮挡着。景区大门在一号营地,二号营地附近有步道可以从草海子上到三号营地前的一座寺庙;顾名思义,草海子是一片已经长满了水草和绿树的池塘,只有在步道边修着的几个观景台上能看到仅存的一点水、和四周的绿色植被在水中的倒影。整条步道都修在原始森林中,看到了贡嘎山特有的不依附于主干而独立生长的枝蔓、还有一些别的地方没有见过的花;路边长着很多剑竹,虽然理论上正该是杜鹃花盛开的时节,但没看着什么杜鹃、连花骨朵都没有,估计是都谢了。看到了好几个介绍动物的牌子,还有一个据说是小熊猫的家的树洞;可惜一只动物也没瞧见,小熊猫也不在家。

到寺庙坐车、经过三号营地就到了公路的终点;先走步道去一号冰川。从起点到山脊的上山路、是一条修在陡壁半腰上的栈道;对面是被绿林覆盖着的连成一片的陡峭石峰,石峰和我们之间夹着的深谷里长满了高且挺拔的大树,像个地下森林。从山脊上,可以俯瞰在脚下流淌而过的一号冰川末梢;大部分的冰面都被冰渍石覆盖着,那些看起来光溜溜的、陡峭到近乎垂直的表面都是冰壁,正因为陡峭、上面站不住石头,才使它们从满满的冰渍石中脱颖而出。从山脊沿着栈道下到冰川上,正前方的贡嘎主峰已经只剩下右边的一小半还在云外,左边的另外两座雪峰倒是看的很清楚。冰川末梢流进了原始森林里,两侧夹住冰川的山坡上长满了绿树,下面不远处、冰川汇入了绿谷中,谷中还有一座房子和一个挺大的温泉池;这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像Mt. Baker啊… 顺着冰渍石可以一直往上走,一般冰川末梢能呈现出的状态这里都能找到:冰洞;冰裂缝;裂缝中的流水,大概因为流水长时间的冲刷,这些裂缝里的冰都极为晶莹透明,不像其他的冰面、因为掺杂了石头而显出黑、白相间的纹路;小水塘,有些是沉积了泥沙的黄色,有些则是清澈的蓝色,映着周围冰壁的倒影;冰壁,大的有数人高、一座座层层叠叠,以各种角度展开,在面前形成一片片迷宫一样的冰塔林,蔚为壮观。

沿原路回到公路终点,坐缆车去四号营地;比较可惜的是,四号营地下冰川的步道关闭了,不然我觉得是完全可以从这里下冰川,然后从冰川上走回上午去的那条步道的。索道先越过一片原始森林,之后沿着一号冰川末梢一路向上;两侧陡峭的山间挂着许多条瀑布,脚下的冰川上也有几条汇成了小溪的流水;冰川上冰壁密布,早上看到的那些十数米高的大冰壁、从空中俯瞰显得很小,就像是冰川没有捋顺、而翘起的一点毛发,完全感受不到站在它们面前时的那种震撼。比较靠近四号营地的地方,横跨冰川、在两侧的峭壁上拉了一条扁带,好像有老外在准备横穿。四号营地正对着一号冰川中间的一段冰瀑布(我觉得就是hanging glacier),冰瀑布中间有一截流水瀑布,水量还是可以的。瀑布上面本来应该是贡嘎被积雪盖满的主峰、和由积雪演化成冰川的一号冰川的粒雪盆,可惜的是今天下午全在云中,一点也看不到。往红石滩的方向走,从贡嘎一座侧峰的山涧里流下的二号冰川、和横躺于另一座侧峰山脊上的三号冰川在云中时隐时现。经过两座小寺庙后就到了一条小溪边的红石滩;很多石头因为被附着了一种特殊的苔藓而显出鲜红的颜色,远看似乎连成片了,走近了看,红石头是和普通石头杂在一起的,气势上一下子就弱了。

坐缆车换景区大巴、下山到了住的客栈;拿上行李,再拦过路车回到磨西镇,打车回康定。和来时沿着大渡河一路柏油路不同,这条翻过3800米高的雅家埂的盘山路、几乎全程土路;华侨城据说投资了100亿正在开发这片景区,到处都在修路,使本来就坑坑洼洼的路更加难走了;开发景区的人除了修路,还干诸如挖人工湖、制造雪山倒影这种事情,环境的破坏是不可避免的了,好在开发以后、当地人多少能够从旅游业中受益。沿路几乎都能看到红石头,但最集中的是在被圈起来收钱的叫做“红石公园”的区域里。从远方高处山涧里流下的一条河谷、和在脚下近乎水平流淌过的另一条河谷两侧都布满了红色的石头,像一条红色的丝带、转过一个弯、落在青山绿水间,很壮观。一条栈道贴着脚下的河谷而行,可以一边走一边近距离的看河谷两侧的红石头;和贡嘎山上的红石滩不同,这片河谷中几乎找不到一块不是红色的石头;清澈且湍急的流水在红色的石头中冲出一条路,从石头中见缝插针长出的是绿色的矮树、和作为河谷背景的青山上的绿色交相辉映。再一次的见到绿绒蒿,这一片山地上有很多,有些长在红色的石头上,有些则和白色的杜鹃杂生在一起。

06/05/2016 ● 间隔年 ● 峨眉山第一天

早上又是不到六点就起床,赶六点半从康定开往峨眉的班车。昨天在手机上买的票,今天在车站扫了一下身份证、就直接把票打印出来,还是很方便的。康定算是一个交通枢纽,车站不大、车子却很多;所有的班车横七竖八的停在车站后面的小停车场里,外面还有很多大巴在排队,里面走了一辆、外面才能再进来一辆。发往哪个方向的车停在哪里都是不固定的,只能自己拖着行李一辆一辆车的找、还得提防有的大巴冷不丁倒车… 差不多每辆车都有售票员,司机和售票员倒是会很认真的一遍遍找人,只是他们都只说四川话,我基本只能听懂个地名...

大巴出城以后,依然是沿着大渡河往泸定的方向走;一直到了与海螺沟的分岔路口,去海螺沟的路随大渡河往南,我们的路则继续向东。这一带号称是中国的樱桃之乡,路边很多卖樱桃的地摊。接下来翻越二郎山的路、是走在山谷里,两侧的青山紧紧的夹住了窄窄山谷中的公路;大概因为这一带特别的潮湿,山上的树都长的如雨林中树木一样茂密和贪婪,不然倒真有点像我印象中江南的山清水秀。出了山谷之后,我们的路沿着青衣江而行,江面开阔且平静;有些路段、江的对面是氤氲的矮山和其投在江中的倒影,而另一些路段、和大渡河类似、江的两侧是拔地而起的陡峭石峰。过了雅安之后,终于走上了真正的高速公路,天空明显的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之前的蓝天白云一下子都消失了;没多久就到了峨眉县城。

打车去位于山脚下的报国寺客运中心,正赶上下午两点、上公路尽头雷洞坪的班车。公路盘旋而上,两侧只看得到比路高不了多少的树林、却看不到更高处的山体,完全感觉不出自己是攀援在一座海拔落差超过两千米的大山上。海拔较低的地方,有一段路是伴着溪水而行的,路对面的山间、隔一段能看到一两条挺大的瀑布;除此以外,山路两侧没有更多的风景可看。班车停在雷洞坪后,沿台阶路往上就到了接引殿;峨眉山是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普贤菩萨的道场,所以沿着山路建有很多寺庙;接引殿是我这一个月来见到的第一座非藏传佛教的寺庙,大雄宝殿里没有壁画、列于两侧的金身菩萨们看着比藏传佛教寺庙里的菩萨们慈祥喜庆不少呢。接引殿的后面是通往金顶的台阶路,路被两侧高高的树木夹在了中间,很多地方走起来都觉得十分凉爽;看到了几片剑竹和一些枝干细细的挺有型的树木。

金顶是一片面积不算太小的平地,上面建有好几座禅院,最高的一座从屋顶到下面的墙面、门窗全被装饰的金灿灿的,大概是为了衬“金顶”的名字。这些禅院都拥有着典型的中原寺庙的建筑风格:两层的歇山顶,飞檐上蹲着一排小动物,屋顶正脊上、两条金色的龙的雕塑取代了藏传佛教寺庙正脊上常用的鹿和法轮装饰;日落之后,金顶沉浸在暮色中;寺庙飞檐下悬挂着的灯笼形状的灯一盏盏依次亮了,回味悠长。金顶正中央本来有尊很高的十方普贤像,可惜正在重新贴金维护中,这次没有看到。绕着金顶转了一圈,东面山脚下是辽阔的成都平原;一座座城镇、大片大片的住房在平原上铺陈开来,环绕着中间几座作为点缀的矮山;平原上几条隐隐透着光彩的蜿蜒的带应该就是江的所在,西面的阳光正把峨眉山自己的三角形影子投在下面广阔的平原上,影入平羌江水流。往南走,看到的是一块极薄的石壁、从山谷一路升到与我们几乎等高的位置,“壁立千仞”大抵如此;石壁顶上、最外面的地方修有一座数层的红色楼阁,只是走不过去、所以也看不清楚,这应该就是舍生崖了;传说中的佛光一般就出现在舍生崖附近,我是无缘一见啦。绕回到西边,等日落;以前见过的云海都是一整片厚重且沉稳的云、安安静静地躺在山谷里、托起几座山峰,而今天脚下的云却都是竖着的、一列列不安分的快速移动着、时不时的还会在顶上激起几座云的雕塑;因为下面的云太过活泼,平顶的瓦屋山、还有周围的几座尖尖的山峰,不像是被云托起、倒像是兀自浮于空中的,任你脚下如何翻滚闹腾、我自岿然不动。待到日落时候,云终于安静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上面是一条红色的晚霞带;在瓦屋山的后面,贡嘎似乎露出了头,虽然隔得很远看不太清,但贡嘎山顶的积雪和周遭的白云多少也还是有些颜色和形状上的区别。

06/06/2016 ● 间隔年 ● 峨眉山第二天

早上不到五点,就被屋外第一批上山看日出的人吵醒了;之后,上山的人络绎不绝。终于按捺不住,起床、来到金顶,虽然离日出还有大概半个小时,但东边的天已经亮了起来,朝霞已然染红了云海之上的天空。今天,东面的整个平原都被厚厚的云层完完整整的盖着,昨天看到的山啊、水啊、城镇啊都隐在云下,不见一丝踪影;太阳是从云海上升起的,从一条细细的边开始、渐渐从云中挤出,等整轮红日完整的浮于云海之上时,光线就强的没法直视了。

回旅馆收拾好东西,直接下山,坐班车到离山脚不远的五显岗停车场。进入山门,右侧是一条窄且深的峡谷,谷底躺着条细细的流水;峡谷被两侧陡峭的山体所夹,步道开在左侧的山腰间;峡谷右侧的石壁上长满了个子不高、但树冠很大的树,细长的枝蔓从这些树上垂下、飘荡在峡谷上方的空气里;大概因为海拔低、气温高且又非常湿润,这里的植被组成的树林颇像之前见过的雨林;这些细长的绿树和枝蔓、修饰了本来就陡峭且颀长的一座座石峰,峨眉的秀可略见一二。沿着步道往里走,经过了一片旅馆比较集中的地区;路边有两个不算太小的湖,大概是在下游筑水坝后拦出的,早晨经过的时候,湖水中满满的是周围青山、绿树和楼阁的倒影;现在大概正是水位比较高的时候,水面压住了岸边、那些茂盛的矮树伸向湖中的树冠,旱季水少的时候,不知道这里可会像雨林里的那些河流一样、露出树叶被高水位齐齐切下的线。

继续往前,宽且平坦的溪流就在我们的右侧脚边;这一带的溪流很浅,对岸的树林在溪水中的倒影、不仅把整条溪水都染绿了、还顺带给河底的石头们也上了色。到清音阁之前,会经过一座建在溪水中央的石头上的亭子;石头把溪水分成左右两支,每支上各有一座拱桥连接石头和两岸;这样的小桥流水、这样在绿树掩映中的红柱、琉璃瓦亭子,真是国内传统名山上最常见的点缀,太久没有见过了。清音阁是一座很大的寺庙,香火旺盛,因为步道是从阁的旁边绕过去的,我也就没有进去。又是一段沿着溪的路,会经过几条小瀑布;可以在一侧比溪略高的栈道上走、也可以直接走在溪边的鹅卵石上。栈道边弄了几个群雕,都是些关于帝王来此巡游的传说故事、和他们写的“诗”;而那些描绘峨眉山水风光的优美诗篇却一首也找不着... 中间的一段路,两侧的山近乎直壁、而中间夹着的溪水又极窄,这就是所谓的一线天了;溪水两侧都修有栈道。过了一线天后、继续往前走一小段、再往上稍微爬一点,就到了猴山。

猴山入口处有个医疗中心,刚到那儿,就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一哥们的一条腿上鲜血淋淋的正在接受治疗,说是被猴子连咬带抓不下十个伤口,太恐怖了!最后那个可怜娃是被滑杆抬下去的... 我坐在门口一直等到有旅行团上来,才混在人群中进山转了一圈。峨眉山的猴子属于猕猴的一种,这一带猴子大概吃的太好、运动又少,老老小小的、那叫一个胖啊;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的动作也极笨拙,别人家猴子跳来跳去都没什么动静的,这帮猴子难得跳一次,整根树枝上的树叶都跟着乱颤。这些猴子是真凶,不仅对看不惯的游客凶,彼此间也凶;两只老猴子没事就打架,大猴子和小猴子对吼,小猴子跑了、大猴子还在后面追着骂... 别人家的猴子看着都是其乐融融、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好么… 话说你们也是在普贤菩萨道场天天听诵经的猴子,就不能有点佛心么… 很多小猴子喜欢跳到人身上玩,估计也是被游客们喂食惯的;我觉得这样其实挺不安全的,没看到小猴子们在跟人玩的时候,一边的母猴子正恶狠狠的盯着看么…

从猴山出来,本来要继续去洪椿坪的;溯溪流而上没有多远,就看到一块牌子上写着:再往上没有医疗点啦,请结伴而行,看好贵重物品;这是会遇到响猴的节奏么?鉴于再往上的山路没什么人走了,我也赶快掉头。沿原路下山,再坐班车回到客运站,刚好赶上下午一点出发回成都的班车。一路都是走的高速,进城以后、还不到下班时间,已经开始堵车;各种立交桥、环线,还有车牌尾号工作日限行,真是到了个大城市啊。在过了一个月天天晚上睡电热毯的日子后,终于捱到了一个要开着空调睡觉的夜晚~

06/07/2016 ● 间隔年 ● 成都到黄龙

又坐了一天的车。早上八点半,从茶店子客运总站出发,坐班车前往阿坝州的松潘县。开始的路全在高速上,两侧是广袤的平原;过了青城山后,路边开始出现了连绵的矮山;这里的山虽然也都是绿色的,但只铺了薄薄的一层,但不像峨眉的绿、压的人喘不过气。中间的一段路沿岷江而行,修的非常霸气;一个隧道接着一个隧道,从隧道出来就是直接架在江中的公路桥,河谷虽然蜿蜒,路却直截了当。和另外两条支流大渡河、青衣江相比,这一段的岷江、江面窄而江水急,看到的是一排排白色的浪花急匆匆的向下游赶去;江水打在深入江中的公路桥的桥基上,向四面溅起水花,那些桥基常年立于江水的漩涡中,也自岿然不动。

有一段路与映秀到汶川的公路重合,对面的山上还能看到不少悬停于坡上的大石头,不知道是不是大地震时留下、还未及清理的。沿江有不少高层的楼房,路边的饭店、以及各种日用铺子也都开的热闹;从城市的面貌上、已经不大看得出八年前的那场灾难给这座县城留下的印记,只是不知道留在当地人心中的阴影可曾完全抹去?离开汶川后,路就是沿着江修在一侧山坡上的了;到了松坪沟的入口,岷江进入了沟内,而我们的路开始顺着一侧爬山,等左边再次出现溪流的时候、就已经是岷江的支流叠溪了。最开始的一段溪面非常开阔,像湖一样倒映着四周红色的房子、绿色的山;这一带的山也很有性格,常能看到一条条斜纹从上面的山脊一直划到山脚,山顶往往不是尖的、而是有一段长长的或水平或稍微倾斜的山脊。叠溪收拢以后,我们沿着溪走在一侧的山坡上;一路上经过好几个乡村,直到班车的终点松潘县。车子从市区经过的时候,往外瞅了一眼所谓的松潘古城;乍看起来城市布局和民居结构、与别的翻修的古城也没啥两样,不过城中有溪流过,不知道拍照会不会好看一点。

三点到了松潘客运站,没有找到拼车去黄龙的;本来以为端午附近应该是游客很多的旺季,结果司机说今天是高考第一天,淡的很… 客运站前门有公交直接到川主寺镇,在镇上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拼车的,只好自己打车去黄龙。路程不远,但要翻过一座不算太矮的山;两侧的青山翠谷、耕地人家让人很难相信这已经是在三千多米的高原上。随着海拔的上升,金字塔形的雪宝顶从一侧的山后露出了头;金字塔的两侧是向着两个相反方向的山坡,一侧被厚厚的积雪满满的覆盖、一侧却还有不少黑色的岩石从薄如纱的雪后露出来,泾渭分明;主峰两侧各有数排山峰向外延展,如雪宝顶张开的双翼。

06/08/2016 ● 间隔年 ● 黄龙
06/09/2016 ● 间隔年 ● 九寨沟第一天

端午小长假第一天,又是在九寨沟,领教了什么叫人多~ 住的客栈离景区大门、步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吃过早饭,七点三刻出门,想着溜达到大门口刚好买票;结果才出门就看到前面一个接着一个的旅行团,大把大把的人跟着导游的小旗子在赶路,这就已经开始堵了... 到了拥挤不堪的游客中心,排队买了票,进门到停车场已经八点半了。一辆辆的大巴开进站台,大家就一窝蜂的往上挤;我问司机这是去哪儿的车,司机说我也不知道,要听调度安排… 结果是我们的这趟大巴只到树正寨,还要自己往上走差不多一公里栈道去搭上行的车;等搭上车到箭竹海都快十点了。如果继续往上去沟尽头的原始森林,还需要再换车;看时间已经太晚了,决定还是从箭竹海往下走,如果明天的时间有富裕,再回头补上原始森林。先绕着箭竹海走了一圈,这个湖得名于周围曾经茂盛的竹林;不过84年竹子大面积开花枯死,所以现在其实是看不到啥竹子的。这个湖让我有点失望,对面青山绿树在湖中的倒影不能说不清晰,但水本身没有多少色彩、湖水的颜色完全来自于对岸树的有层次的倒影的渲染,这样的景色别的地方还是挺容易看到的。湖的下面是个同名的瀑布,和九寨沟其他的瀑布类似,箭竹海瀑布也是铺陈在一条宽、但不是太高的石壁上的;上游的溪水被石壁打的很散,一股股的跌落到下游的水道里;瀑布的规模算比较小的。

从箭竹海到熊猫海是我比较喜欢的一段路,栈道修在连接两个湖的流水之上;水在我们脚下安静的流淌着,水中央长着许多、有着细且弯的枝干的矮树,流水在它们的脚下打着转。熊猫海里,终于看到了传说中、九寨沟湖水的斑斓色彩:深浅不一的绿色、一圈环绕着一圈、在湖的一侧画出了两个眼睛一样的图案;最外面的两三圈绿色向远处的湖心扩散开去,在湖面上画出几道绿色的长纹;湖水自身的颜色是这里的主宰,对岸树在水中的倒影、只是给已经分了层次的湖水的绿增加了些点缀。沿着湖走到尽头,看到许多红色的小裸鲤在岸边打转;水极清极透明极平静,那些倒伏在水中的树干就像是悬停在了空中。熊猫海底下有溶洞暗河、以及两个与河连同的很大的钟乳石洞,这也使熊猫海成为了九寨沟里水位变化最大的湖;现在正是枯水期,水位很低,一个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下面的熊猫海瀑布以及下游的水道彻底干涸了。顺着丰水期时的瀑布往下走,能看到很多长满了青苔的石头,河道上的很多石头也因为瀑布和流水的常年冲刷、而明显比别处的石头光滑的多。

熊猫海之下就是著名的五花海,九寨沟湖水的所有色彩都在这里得到了最完美的绽放。公路边有一个观景台,可以俯瞰五花海以及它下游、同样色彩斑斓的孔雀河道;从高处看,湖水以绿色为主、上面泼洒了斑斑点点宝石一样的蓝色,这样的色彩再配上圆弧的形状,倒真的像一只以孔雀河道为头的半开屏的孔雀呢~ 从湖边看,色彩要更为丰富。湖水下面有各种各样的植物:那些倒伏的树干除了带来些沧桑感外、并不能给湖水增加更多的色彩,然而树干上因为常年浸泡而生出的藻类、却为湖水带来了层淡淡的浅黄;湖底里还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水草,它们并不从湖面上露出头来,只透过近乎透明的湖水传递着自己的色彩,鹅黄或是嫩绿。对岸山上的树林、这一侧岸边和水中的绿树,在湖中有着分明的倒影;这些绿色的倒影和水下蔓生的水草交织在一起,倒影的树木就仿佛是从水下的水草中长出的,而那些一条条的宝石蓝一样的水纹又像是蓝天白云的倒影,湖面内外、水上水下的界限被彻底模糊。

过了五花海、顺着孔雀河道继续往下走,河水在这里收拢,之后主河道仍然平静、两侧却毫无缘由的泛起了涟漪。再往下走一点就是珍珠滩瀑布,这也是84版西游记片尾、师徒四人牵着马走过的那个瀑布,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起来了~ 这个瀑布的顶上是一片很缓的斜坡(珍珠滩),水流顺斜坡而下、再被下面的石壁分流、最后汇入下游的水道中;石壁中间长着些不算太小的树,把瀑布明显分做了几块:最右边的水量大且湍急,而中间西游记取景的那几块则更多的是垂直落下的涓涓细流。也正是得益于珍珠滩的那片斜坡,从瀑布下面仰望、水就像是从天上流下的、平添了几分壮观。从珍珠滩瀑布到诺日朗瀑布还有大概两公里多的路程,大多数游客选择了坐车,也使得这段栈道难得的清净。沿路有几个地方、可以透过一侧的树林看一眼镜海;镜海里也有类似五花海的水的色彩和似悬停于水中的枯树干,但比起五花海来、还是要差了一截。我最喜欢镜海的还是它的倒影,对岸青山上的那些树在水里分出了极为鲜明的层次,一棵棵树的形状看着比岸上的还要分明,这湖水好像是给树们加了一层滤镜。

过了镜海没多远就是诺日朗瀑布了,跟珍珠滩瀑布的结构很相似,不过因为流水被石壁打散的更加均匀、而比珍珠滩瀑布要显得秀气些。瀑布的顶上长着一排树,所以不是与天直接相连的;大概是受84版西游影响太深,我觉得这排树真是诺日朗的败笔啊~ 天色已晚,跳过犀牛海和老虎海、留给明天,直接坐下行的车去树正群海。这是一群洒落在高山密林间的小湖、或者说是一个被密林切割出很多独立海子的大湖;每个独立的小湖都有自己的颜色,蓝或者绿、深或者浅,没有两个湖是相同、甚至相似的颜色;围绕着湖的矮树在湖中的倒影、仿佛给湖套上了一个彩色的项圈。继续往下游走,经过了几个小瀑布和几个小湖;下午的时候,湖上起了一点风、湖面不似早上那样平静,水中的倒影也随之模糊了起来;再加上水本身的色彩远不如上午看的湖那样丰富,总体觉得比较乏味。比较有特色的是芦苇海,这是一个已经被芦苇从两侧侵蚀到只剩一条窄窄水道的湖,湖水大部分时候是宝蓝色的、也有些段落是浅绿色的;周围的芦苇高且茂盛,郁郁葱葱的填满了河谷,一些芦苇的根部还泛着点红色;湖水一路穿芦苇而过,就像是飘落在河谷中的一条长丝带。这段路的终点,也是景区内的最后一个上车点就是盆景滩了,缓坡上的一大片流水中长着许多植物,那些带着颜色的流水要更好看些。

06/10/2016 ● 间隔年 ● 九寨沟第二天

端午小长假第二天,人比昨天又多了不少;跟昨天一个时间出门,等买到票、排队进了大门都九点过了;售票大厅和景区大门口都有荷枪实弹的武警在维持秩序,这排场...坐上行的景区班车,在犀牛海站下了车;昨天下午坐车经过犀牛海时,湖面因风起浪,倒影都皱在了一起;而今天早上再看时,湖面如镜,远处带着点残雪的山、近处长满了绿树的山,以及岸边一排排深浅不一、但都贪婪的把枝干伸向湖面的树,在水中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倒影,色彩既没有变得模糊、也没有被加强;如果把湖岸放在照片的中央,照片正过来和倒过来看,似乎都是一样的。犀牛海往回走一点,就是老虎海;也是早上没有风的时候,但老虎海的水面上就始终飘着一层涟漪,给水中的倒影带来了点马赛克的效果。

从湖对岸的栈道往树正群海走,那几个掩埋在丛林中的海子、从身边看的效果反而不如昨天、从公路的高处往下看。这一带的地表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平缓的山坡,现在看到的景象是流水与树林妥协的结果:在没有什么树的地方,流水聚拢在一处、形成湖泊,湖的边缘被密密麻麻的树木封住,湖水透过树间的缝隙、溢到下游的山坡上;而在树生长的茂盛的地方,流水从它们身边流过、形成一条条水道;在林密而坡陡的地方,流水就更加湍急,在树根附近打着漩涡,也难为那些树、能在这么急的流水中茁壮成长~ 走到树正寨附近,从桥上穿过水道、回到公路这一侧;路边有一座木房子,是为磨房。这附近的山坡以几个矮台阶的形状跌落,流水本来就急、到了这里又有了落差,正好拿来推磨;木房子下面还有两个以水推动的转经轮。沿公路一侧的栈道往回去犀牛海,左侧会经过树正瀑布;瀑布在栈道对面的山坡上一字展开,除了最后的一段是挂在直壁上的水帘、前面的瀑布都是由贴在山坡上、树林间的涓涓细流组成,瀑布流下的水注入栈道下的溪流后,没有任何缓冲的被栈道所在的山坡阻挡,只能转过一个九十度的弯后,汇入窄窄的水道;所以虽然瀑布本身看着是九寨沟所有瀑布中最文静的,它所汇入的水道却是所有瀑布中最为奔腾汹涌的。

到犀牛海站重新坐车,先去查洼沟尽头的长海;这是九寨沟海拔最高、也是面积最大的湖泊,起到了调节整个区域气候的作用;环湖栈道只开通了很短的一段。距离我们最远的对岸、隐隐可见雪山;近岸的地方也能分出颜色深浅不同的湖水,但这些颜色的变化更多的是湖水深度的反映,而不像九寨里的其他湖、是各种水下钙化物和生物共同作用的结果。大概因为面积太大,绝大部分湖面都笼罩在涟漪里,只有近岸的地方、有几片平整的水面,给周围的树留下一点倒影。往下走一点,就是查洼沟里的另一个景点五彩池;很小的一个水潭,水中充满了各种深浅的蓝色和绿色,杂乱的混合在一起;我不是太喜欢这种湖,觉得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下到诺日朗瀑布,换车去日则沟尽头的原始森林。栈道大部分在维修中,只走了很短的一段路;和之前经过的九寨里的次生林相比,原始森林里的树明显要高出好几截,以杉树为最多,还有不少小叶子的枫树;杜鹃正是盛开时,都是白色的、个头都很小,漫山的白色星星点点、真是六月飘雪呢~ 沿栈道往下去芳草海和天鹅海,路上经过一片面积不大、但还算开阔的草地,紫色的小花开了一地、中间还穿插点缀着些黄色的花;草原以长海之后的石峰为背景,寸草不生的陡峭石壁、一看就是冰川运动切削的产物。芳草海和天鹅海跟昨天看的芦苇海一样,同属于沼泽化湿地;同芦苇海相比,这两个海子还没有被周围的水草侵蚀的太厉害,一片水草、一块水域很和谐的交织在一起;水草有各种深浅的黄色和绿色、一条条的,近水域的地方开着很多紫色的小花,而水域本身、因为下面藏着的诸多漏洞状溶洞、而呈现出宝蓝混着绿的颜色;种种色彩加在一处,使整片湿地看起来比芦苇海要生动、丰富不少。

坐车下山的路上,在五花海和镜海下车拍照;昨天在五花海的时候、正是中午,湖水的颜色在阳光的作用下最为浓烈,而今天再来时已近黄昏,各种颜色都显得柔和了许多,混在一起、互相渗透着,更多了一层迷幻的感觉。回到树正沟,还是在树正寨下车,走栈道回火花海;昨天走的是公路这一侧,今天走的是对面那侧。虽然有阳光,但依然没看到传说中火花海水面、在夕阳下会泛起的点点光斑;除了能看到对面山坡上、丛林间的树正寨,其他的景致与昨天另一侧看到的也无太大区别。九寨沟给我的最后一个惊喜在过桥回火花海站台的路上,水从湖岸上漫过,流到下面的水道中;出水口很窄,两侧的水转出一个个半圆形的圈、安静的流下;而中间的水面则被两侧的流水挤压着,形成了一张富有张力而又韧性十足的膜。九寨归来不看水~

06/11/2016 ● 间隔年 ● 九寨沟到剑门关

不到六点起床,赶早上六点半的客车前往广元。沟口外的河由一条清水溪和一条黄水溪里的溪水汇合而成,两种颜色的溪水并肩流淌了好一阵、才最终合为一色;大巴车顺着溪边的公路,来到九寨沟县。出县城后,很快就进入了甘肃地界;四川和甘肃这一段的分界线、在以前也是秦和蜀的界限,这就算是暂时进入秦地了吧。进入甘肃文县没多久,公路就走进了白水江所在的河谷里。开始的一段路,江岸与两侧的山间、一般都夹着一块挺大的平地;村庄多建在山坡上、而大多数平地则被开垦成了一块块的水稻田,田里浅浅的积水里是两侧山的倒影;看到了很多农民正顶着烈日在稻田里插秧,果不负“陇上江南”的名声。

中间的一段路,两侧的山势明显陡峭了许多;山与水间也不再有平地的缓冲,陡峭的山坡都是从江中拔地而起的;山坡被绿色的树林盖满了,几乎看不到什么农舍,更不用说稻田了。江面时而开阔、时而狭窄,狭窄的部分往往两侧山的转弯也急,两侧的山犬牙交错、把江水扭曲的像条蛇;有意思的是,无论是在宽且直的部分、还是在窄且曲的部分,白水江的水都是不急不慢的流淌着,似乎懒得泛起一丝波澜。待到山势稍微平缓一点的时候,对岸的山坡上出现了些梯田和一座还算大的乡村,岸边也有了些开辟为耕地的平地;再往前一点,跨过白水江最窄处的是关头坝大桥,著名的阴平渡口就在这座桥附近。虽然两侧的山势依然险峻,但邓艾选择在这附近偷渡的阴平古道、的确已经是这方圆多少公里内相对最平缓的了。继续往前走,江边的平地越来越多、江面也越来越宽。

与白水江分开后,公路转回四川省;最后的一段到广元的路全是高速,一个隧道连着一个隧道,虽然依旧在秦巴山区,但路修的就像是走在平原上;从隧道里钻出来的时候,看两侧的地貌、顶多算丘陵,并不觉得险峻。一点半到的上西车站,正赶上一点五十发往剑阁的班车;剑阁县有两个,北边那个是新县城、就叫剑阁,而南边那个是老城,现在叫做普安;剑阁到普安有两条路,剑门关镇在其中的一条路上,如果想直接去剑门关镇,可以买到普安的票,早点跟司机说、要中途在剑门关下车。剑门关镇就在景区的南门口,镇子不大,一条仿古的商业街贯穿南北;街的两侧都是两到三层楼高的白墙房子,每一层的外面都有木柱子撑起的回廊,屋顶用的是朴素的悬山顶。每一家铺子的门口都挑着面镶着红边的、黄底黑字的大旗,用的都是繁体字,旅馆酒店管自己叫“客栈”,农业银行管自己叫“钱庄”… 三国故事是这里的一大卖点,连街边店铺卖的,也经常是张飞牛肉、或者黄忠豆腐... 回客栈走的是边上的一条街,两侧的房屋本来是建在河边的,可惜河早已干涸退化成一片草地;房子建在高高的石头地基上,白色的外墙、黑瓦的屋顶不带什么额外的装饰,估计建成年代比“老街”上的那些房子还要久些。

06/12/2016 ● 间隔年 ● 剑门关

早上八点,从剑门关镇所在的景区南门进入剑门关;时候尚早,山上还没有什么人。大门进去、有两条路,沿着夹在两山间的河谷里的路可以直接到关楼;另一条路则从右侧上山,我先走的上山路。道路很缓,在两侧树荫的遮蔽下、几乎感觉不到在爬坡;经过了姜维的祠堂、衣冠冢和红军剑门关战役的纪念碑,都没多大意思。爬到山顶,就能看到和对面山峰间夹着的“天梯峡”了;这两座山峰相对的一侧都是很陡峭的石壁,一座吊桥跨过河谷、把两座石壁连接在一起;之字形的栈道攀缘在石壁上、是从吊桥通往两座石壁顶峰的路;谷底里散落着很多大石头,石头间有些浅浅的流水。“天梯峡”的名字取自“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一句,虽然这个峡谷真的不能算深…

过桥、顺着对面的栈道走到石壁顶上,沿着相对平缓的山脊继续往前走;一路经过的地摊们,都挂着写着“汉”的旗子,为什么不是“蜀”或者“魏”… 悬崖边上树木稀疏的时候,能眺望脚下绿树覆盖着的山谷;山谷对面的青山有着锯齿一样的山脊线,号称剑门七十二峰;一条公路从青山间的一个豁口中穿过,不知可是昔日蜀道的所在;剑门七十二峰的最左侧,是一座高而陡峭、有着略带倾斜的宽阔山顶的山峰,剑门关的关楼就夹在其和我们所在的山峰间;今日、山谷里以及对面青山的山腰间,都已经开辟出大量的梯田,黄色的田地和一片片灰瓦白墙的农舍组成的村庄点缀着山林的色彩。沿路还经过一大一小两个穿洞,小的那个更好玩点;猫着腰钻过去,对面是个悬崖上的观景台。快到山顶的地方修了个弧形的玻璃底观景台,看的是一样的山谷。从观景台出来,直接下山去位于半山腰处的“鸟道”;最开始,是一段几乎水平的、修在绝壁中央、贴壁而走的栈道,栏杆修的非常好,我觉得没啥惊险的...最后是一段在石壁上、下山的台阶路,台阶很窄、而且台面上没有做平整处理,大部分路段又都很陡、有的甚至台阶都退化成了一段斜陡坡;我怀疑是景区为了就“鸟道”的名字,有意为之,搞得这段路有点危险、而且毫无必要... 鸟道下来,就到了半山腰;一边往关楼的方向走,一边可以抬头仰望左侧、一堵巨大的石壁;中间有一段路,也可以从修在石壁间的小路上绕着走,小路会经过石笋峰和一线天。

从半山腰下到河谷,就离剑门关楼不远了;一座跨过山谷小桥、是观看关楼的好位置,本来以为从山顶往下看、剑门关难免失了气势,事实是,就算在河谷里仰望,我也真没觉得它太有气势啊… 两侧的山不算太高、河谷里的路不算难走、关楼也没有比河谷高出多少,我觉得剑门之所以从没被正面攻破过,一则得益于前面的河谷比较长、估计敌军一般都难打到剑门关脚下;二则这附近的山脉不算太高,可以绕着走啊… 文学作品呢,读读就好了,按图索骥总难免要失望的;说好的连峰去天不盈尺、不到半个小时就爬到山顶了,说好的飞湍瀑流争喧豗、河谷里的水流淌的那叫一个文静… 两层的关楼建在高高的石台上,一楼的牌匾写的是“天下雄关”,二楼写的则是“眼底长安”——话说这是为了押韵么?剑门关扼住的是川蜀咽喉,眼底的貌似应该是成都...

过关以后,沿着河谷、很快就回到南门;吃了个午饭,赶下午两点半的车前往苍溪,再换小面包车去古城阆中。天黑以后,在古城里逛了逛,大部分商铺已经打烊,三三两两的居民围坐在街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用我听不太懂的四川话唠嗑,看起来很闲适的生活,倒是有点古城日子的味道。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灯,同一条街上、各户挂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灯,而不同的街道挂的灯又都是不一样的;有圆筒形的、有六边形的、也有四边形的;有画着袁天罡的、有画着青龙白虎的、也有画着关公舞大刀的;唯一的例外是道台衙门,门口挂着的是比街上其他民宅都大了几号的走马灯。夜深人静后,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数着家家门口挂着的灯、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06/13/2016 ● 间隔年 ● 阆中

被转过一个弯的嘉陵江、从三面环绕住的阆中是一座古城;老城区的面积并不大,横平竖直的几条街现在都已辟为了步行街。早上,从离旅馆最近的北门进入老城,穿过两条街、先去位于城中心的中天楼。三层高的楼本身是重建的,但位置依然是在唐朝初建时选定的旧址上;阆中是座著名的风水城市,中天楼的位置就在城市的风水中心上,呈十字穿楼而过的两条街道也是老城里最宽阔的两条;楼由四根细细的木柱撑起,柱子与周围的民舍齐高、又藏在民舍后面,使整座楼像是被民舍托起、而浮于空中的;三层屋顶中间是两座中穿的方形木屋,几扇打开的木门上有简单的镂雕、墙上开着圆形的窗洞。登至楼上,可以俯瞰老城的屋顶们:绝大多数的民舍都是一层的、高度都差不多,上面双坡青瓦的屋顶又往往比底下的房子宽大出来不少,这就使得屋顶们你压着我、我遮住你、层层叠叠的把地面都盖满了;看到了很多四合院结构的房子,和一些一字排列的屋顶,但没有找到传说中“品”字形布局的院落。屋顶的正脊上大多排满了竖立着的青瓦作为装饰,有些飞檐的角落也堆着一叠青瓦;而正脊的中央则多是用青瓦堆起的“品”字型装饰。有些民居要比周围的房子稍微高些,从楼上可以看到它们高出的白色侧壁;侧壁上有些用以支撑的木头架子,水平的木柱子往往都带着些曲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远处还有几座明显高于民舍的建筑、是楼阁亭台。

从中天楼下来,去了张飞庙;镇守阆中七年、又丧命于此,张飞与这座古城还是颇有渊源的。进入大门后的第一个庭院、两侧各有一座贯通的厢房,里面有张飞同学的生平介绍... 庭院正中是一座两层飞檐的方亭,亭的两侧延伸出去、各有一扇与厢房相连的门。庭院尽头是主殿、门口还供着个香炉,这可真是寺庙的布局了;主殿屋顶的正脊中央和飞檐上有很多雕塑装饰。殿里也是类似寺庙的布局:中间一块挡板,正面是皇帝装束的张飞像,背面是他和部将们的雕塑;两侧的墙上各有一块石碑,上面是岳飞誊抄的前后出师表——张宪是阆中对面锦屏山人,不知道这两块石碑立在这儿、是不是因着张宪的缘故。主殿后面有范疆、张达的跪像,最后则是葬着张飞身躯的圆冢;墓地两侧是两个种满了花草的小庭院,幽静的很。接着去了相隔不远的道台府和贡院。道台府的气势的确要比别处大些,共有三进院落,院落尽头的房子分别叫做大堂、二堂、三堂… 各堂的木门、以及堂内把房子分成几个隔间的木栏上都有些镂雕装饰,不过都是些简单、朴素的几何纹路,没什么复杂的图案。庭院的两侧有厢房,外面的是衙门里官员的办公场所和监狱,里面的则是内眷的住所。贡院主要由两个庭院组成,第一个庭院里难得的修了个十字形的长廊,是为考生遮风挡雨的么?庭院一侧的厢房是曾经的考场,每个人都关在一个叫某某字号的小房间里考试~ 隔开两个庭院的是三层高的明远楼,这样的高楼在阆中城里算是很突出的了,连道台衙门里的房子都是只有一层楼高的呢;屋顶正脊中央有个看起来像双龙戏珠的雕塑、各层飞檐角上的雕塑似乎是凤凰展翅的造型——觉得这些装饰都挺随意的,各个院落间、每个院落不同的房子间,都是不同的。最后去的是城南的华光楼,楼的建制和中天楼差不多,只是楼是建在了城门形状的方形石台、而不是木柱子上的,另外楼本身也比中天楼小了不少。登至楼顶,与华光楼一路之隔的、是水波不兴的嘉陵江;江的正对岸,是和华光楼结构相仿的南津关的关楼,楼后是南津关古镇,而楼的两侧、顺着江边铺陈开的是一座座山头,几乎每一座的山顶都有个寺庙或是塔楼。

从华光楼下来,到渡口坐船去对面的南津关;这座古镇几乎被完全重建,关楼后的商业街也是空荡荡的、看不到什么游客。爬到镇后锦屏山的最高点、俯瞰江对岸阆中城的全景,挤在江边的是青瓦的老城,老城身后就是高楼耸立的新城了。都说阆中三面环水、四面环山,是风水宝地;懂风水的可以来看下... 赶下午三点的班车回广元,基本都是在高速上;虽然这一段几乎都是平路,但大部分的高速路面还是架在了空中,只有比较少的一部分是直接修在地面上的,不知道可是因为地皮太贵?五点多到了广元,拼车去姚渡;广元和姚渡都在四川,但这段路大部分在甘肃境内;到姚渡后打车去十几公里外的青木川镇,一路都在四川,等都能看到镇子了,才正式进入陕西境内。今晚就住在这个“一脚踏三地,鸡鸣三省惊”的古镇了。

06/14/2016 ● 间隔年 ● 青木川

青木川本是一个位于川、甘、陕三省交界处的小镇;依山傍水、远离周围的县城,同时还保留着不少明清以来的建筑,颇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几年前,叶广芩以镇上传奇人物魏辅唐为原型、创作的与镇同名的小说,一下将这座古镇推至世人面前。小镇本身并不大,一条弯曲的河流穿镇而过;河的一侧是老街,另一侧则由一条沿河的大道和一条平行的商业街组成;老街两侧的建筑大多遗自明清,而商业街附近的则多为新建的仿清代建筑。住的客栈在商业街边;早上出门、过河,去对面的老街。这一段河面挺宽的,隔一段的水中央、还能看到当年魏辅唐兴修水利时筑起的矮矮的石堤;绿色的河水安静的漫过这些石堤,一些村民正在河边打水。对岸、老街临河的一排房子都是建在石头垒起的高高的河岸上的;房子的外墙建在堤外,支撑外墙的木柱子的柱头悬垂于墙沿下,是镇上常见的“吊脚楼”的建筑格局。

老街又叫回龙场街,是魏辅唐一手打造的商业街;早上大部分的商铺才刚开张,在一家小店吃了汉中热米皮;看到店家将米浆倒在一个机器的圆盘里,几分钟之后、米浆凝结,取出来切成条、再拌点酱就可以吃了;味道跟凉皮很像,店家说现做的是热米皮,放冷了就是凉皮了~ 我觉得还是凉皮的口感更好~ 青木川的热闹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感觉镇上的商业气氛还不算太浓。那些商铺主人们招呼街上游客的时候还略带羞涩,几家酒坊的主人都很热情的邀请我去他们的作坊里参观拍照,即使我都明确说了我不会喝那么烈的酒... 这些酿酒的家庭作坊,从工艺到酒坊本身都颇有历史;前院两侧多为生活区,院子里则摆满了酒坛、挂满了酒旗;后院是酿酒的地方,从碾磨到蒸馏、各种机械设备一应俱全。老街背山面水,魏辅唐兴建的辅仁中学就在老街后、矮山的半山腰上;中学的广场,俯瞰着脚下不大的城镇,却也是魏辅唐在解放后不久、被公审枪毙的地方。现在,这所学校仍在使用中;上课铃声响起,操场上穿着白色校服的小朋友们飞快的跑回教室,响亮的合唱声随后从各个教学楼中响起。青木川是个很小的镇子,当年偌大的辅仁中学就已经是周围很多县城、学生的求学之所了,不知现在可还是如此?

去了几座开放的公共建筑,第一个是辅仁剧场,也是魏辅唐兴建的;现在只剩下了一座面朝里的舞台,正对着关帝庙。第二个是烟馆,很小的四方庭院;正对着大门的是三间带着些装饰、摆设的大房间,而两侧的两层楼高的厢房里则排满了一个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只摆了张简易的烟床;二楼角落的一个房间里,有木梯子可以爬到屋顶幽暗的隔层里,隔层顶上就是双坡的屋顶,最矮处、人都无法直立;隔层地板上布满了木屑、灰尘,一副萧条凋敝的模样,大概以前是供最穷的烟鬼使用的。参观的第三个建筑有着不太常见的“旱船式”的内部结构,曾经是一座青楼。从大门进去,正对着的就是船舱中央的走道,走道两侧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屋子的前后各有一个平台,大概是以前喝茶、听琴的地方,类似船的船头、船尾;屋子两侧各有三层厢房,每一层都由几个并排的小房间组成,类似船两侧住人的船舱;楼层越高,房间就越大,房里的家具也越多、装饰的也越精美,就像船里的舱位也分高、低等级的吧。不少窗户的窗棂上都挂着蜘蛛网,是对青楼被遗弃的岁月的见证,“蛛丝儿结满雕梁”的味道。这三个建筑都在老街上,最后去的魏家老宅则在河的另一侧,被一片庄稼地包围着。老宅由四个庭院组成,结构类似一个“田”字。右边的一半是老宅,入口处摆着一扇屏风、挡住院里的景致;两个方形庭院都是类似四合院的结构,围绕庭院一周的是青瓦双坡屋顶的两层木屋;外面的庭院被魏辅唐用来储藏枪支弹药,中间隔开两个庭院的房子是警卫和师爷住的,而里面的那个庭院则有魏辅唐母亲的佛堂和他几个妻妾的寝室。木门、木窗和栏杆上有些简单但精致的镂雕装饰,感觉主人是个有钱人,但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在这些内饰上,大概不是个太有闲情雅致的人~ 左边的另一半是新宅,入口处用来挡住院景的是一块雕有龙纹的石壁。里面那个院落里的、都是两层或者三层的砖房,看着很气派,魏辅唐本人也是在这座楼里生活、办公的,房子里的几张木椅子的椅背上有非常精致、且带有主题的绘画浮雕。外面那个院落、四围的房子都高两层,一楼是砖墙,二楼则是传统的木房子:木门、木墙、木支柱、木栏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中西合璧”的建筑样式最完美的诠释?

逛完古镇,爬到镇子一头、回龙寺前的观景台上,俯瞰古镇全景。和阆中的布局类似,青木川也被一条转弯的河、和一个小山头夹在了中间,狭窄的河谷两侧、塞满了和阆中类似的青瓦屋顶;后面的山上是辅仁中学的校舍,方方正正的一大块,占地面积看着与古镇都相当,可见魏辅唐这个并没有上过多少学的人、对于教育的重视。赶下午一点半,从青木川发往汉中的车;沿途布满村镇,青山、绿水、梯田、人家,即使经过了阳平关镇,也完全感受不到一点曾经的险峻。诸葛亮墓所在的定军山、就在离汉中不远的勉县境内,车过勉县的时候,看到了许多纪念诸葛武侯的祠堂。

06/15/2016 ● 间隔年 ● 汉中
06/16/2016 ● 间隔年 ● 法门寺
06/17/2016 ● 间隔年 ● 麦积山石窟、伏羲庙
06/18/2016 ● 间隔年 ● 天水到西宁
06/19/2016 ● 间隔年 ● 青海湖第一天
06/20/2016 ● 间隔年 ● 青海湖第二天
06/21/2016 ● 间隔年 ● 祁连到张掖
06/22/2016 ● 间隔年 ● 张掖市区、丁家闸墓室壁画

早上起来,步行去离旅馆不远的大佛寺;寺院始建于西夏,又经明、清两朝数度修缮,一度是皇室礼佛的地方。庙门并不大,两侧挂着的两幅黄底黑字的对联、一看就是现代的东西;屋檐下的一些彩色绘画装饰、看起来也崭新的很。进门后,直接面对的是一座三开的牌坊形状的山门,最突出的是屋顶下厚厚的、层层叠叠的彩色屋檐;牌坊的两侧各有一座两层高的正方形塔楼,都锁着门不让进去。穿过山门,就来到了主殿前的方形广场;和其他寺庙里的布局类似,广场中央放着香炉、几张香案上香火屡屡。大佛寺的主殿共两层、以砖为墙、木为梁,屋檐和外墙上、昔日彩绘的装饰颜色已颇为黯淡,从远处看、整座建筑呈现出的只有带着些沧桑的暗灰色。然而建筑本身有九开、非常宽阔,再配上华丽的重檐歇山顶,自有一番低调的气派;大概因为曾是皇家寺院,主殿屋顶的飞檐之下挂着一只张着大嘴的龙、飞檐之上也立着龙的雕塑。外墙的装饰已颇为华丽:一楼外墙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块很大的方形砖雕,由五十一块砖拼成的砖墙上的浮雕、描绘的是佛祖说法时的场景;周围凡人们衣袂上的色彩大多褪的难以辨认,倒是佛祖和弟子们身上穿的金衣还保留着当年的光泽;浮雕中的人物体态丰腴、脖颈很短,颇具唐朝审美的遗风,而那些褶皱满满地宽衣大袍、那些飘逸的裙摆丝带,总带着点胖飞天的即视感... 两幅砖雕的中间、还夹着若干幅木板上的绘画,木板本身就已残破不全、上面的绘画虽然黯淡、却依然能分辨出羽翼丰满的灵动的龙凤形象。二楼的门上和屋檐下也有些大幅的浮雕作品,只是从下面仰望的并不真切。主殿里面最重要的就是一尊巨大的木胎泥塑卧佛;睡佛的眼神很慈祥,从脚的位置一路走到面前,一路都能感受到佛的目光。泥塑表现的是佛祖涅槃时的情景,所以立在他身后的十个弟子、各个面容悲戚;佛的两侧各立着一尊泥塑,看起来很有尘世模样,穿着像是皇帝和皇后的装束。我最喜欢的是主殿两侧立着的十八罗汉,和很多汉族寺庙里罗汉各个张牙舞爪、凶神恶煞不同,这十八尊罗汉基本都是安安静静端坐着的、大多表情肃穆却并不凶狠,罗汉们的心理通过他们的面部表情和手臂姿势、精确的传达出来,每一尊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后墙左侧有一幅水墨山水、上面与图相配的是一只面容凶恶的龙的雕塑,雕塑与壁画在一起、组成一幅完整的作品,这倒真不常见;左边挨着的就是降龙罗汉,可惜这是皇家寺院,再凶恶的龙也不敢真让他给降了:-) 内墙的墙面上几乎都有壁画;罗汉们身后的壁画已经褪到难以辨认,其他两侧墙壁上的多为一幅幅独立的人物画像,形象也都丰腴的很;最好的几幅画藏在卧佛身后的墙上,都是在一整块墙面上、用淡彩描绘的完整场景,高老庄就在张掖,对猪八戒有着特殊感情的张掖人民在庙里画了一幅张掖版西游记——猪八戒辛辛苦苦的挑着担子,而孙悟空不是在后面闲坐、就是被唐僧叫来训话:-)主殿后面依次是博物馆、藏经楼和土塔。藏经楼里现在仍然可见当年、按照佛意布置的用来藏经的小阁子,柜子里陈列着些用金子誊抄的经卷。土塔属于张掖五行塔之一,有点藏地灵塔的风格,周围环绕着四尊模样类似的小塔。大佛寺的西北角直通山西会馆,会馆里的大多数建筑亦是砖木结构;中间是个长方形的庭院,庭院两头分为戏台和关帝庙、而两侧则是两层高的供往来客商休息的客房;屋檐上一些彩绘的人物、动物形象,以及高处的一些一砖一画的小浮雕都还很好的保存了下来。

从大佛寺出来,去不远处的木塔寺;买票登塔还是挺坑的,旧时登临塔顶、大概能眺望茫茫戈壁的苍凉,现在各个方向上都只能看到张掖的高楼大厦了好么… 从底下、围着塔转一圈还是不错的;九层八角的塔身是砖结构,每层外面都加了一圈木围栏和屋檐;飞檐角下挂着木铃,微风起时、铃铛们一起摇曳,声音空灵悠远。这座于二十世纪初重建的木塔继承了传统木结构建筑的精湛工艺,全塔不用一钉一铆;底下两层的飞檐上端坐着昂首的龙,屋檐下的木板上有生肖的浮雕、一个格子里一幅,而每一层、每一面的砖墙上也都有浮雕,一大块砖面上是完整的一幅。

中午在旅馆边的美食街上吃了草芽鸡,之后从西站坐火车前往嘉峪关市。到嘉峪关南站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虽然知道城里有往酒泉方向的酒嘉公交、直接从丝绸之路博物馆门口经过,但因为那儿的开放时间很没谱(比如今天工作人员有事要提早下班,四点就关门了…),担心来不及,还是打了辆车直接从火车站过去;目的地不是丝绸之路博物馆,而是博物馆之后的丁家闸墓室壁画。因为墓被盗过、墓室主人不详,从壁画的内容上看,应该是晋时汉族的王侯;墓室有两间、都是砖砌的穹顶结构,四周的墙面用的是三横一竖的砖砌法(三条横砖中间一排竖摆着的砖),整座墓室没有使用任何粘合剂、完全靠力学原理撑到今日未踏、也是挺厉害的。后面那间模拟人间卧室的墓室是主人和妻妾存放棺椁的地方,只有些非常简单的壁画;前面那间模拟庭院的墓室里则充满了壁画,砖砌的墙面上抹着一层灰泥,画工们用从天然矿物中提取的颜料在灰泥的幕布上作画。画分五层;穹顶上的莲花为第一层,第二层空白、代表天空,第三层描绘的是天庭的景象,第四层是人间百态,有达官显贵们的歌舞升平、也有平头百姓的日常劳作,第五层很可惜、在1977年出土时壁画还明艳清晰,到了九十年代、大概因为进来的人太多,灰泥起翘脱落、连带壁画也一起掉了。佛教在南北朝时才由河西走廊传入中国,这座建于晋时的墓室、和这一带大多数佛教石窟很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它的壁画充满了道教的色彩;比如描绘天庭的那一层里四壁上有四条代表方位的倒悬的龙头,有日月,有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形象。壁画以黑色线条勾勒为主,祥云被以黄色重彩渲染,除此之外、就是各种人物的衣袂上有些比较淡的粉红、绿、橙等颜色;除了墓室主人的自画像和玉皇大帝两口子的形象比较富态,壁画中其他的仙女、歌姬、农民等的形象都还算清俊飘逸。壁画中形象的表情动作大多靠线条勾勒,马奔跑时背部的线条、胡人被风吹起的胡子、农民拉犁时飘起的衣角、舞姬转圈时如天女散花般的裙摆,这些极富动感的线条继承了西汉以来简练而生动的画风;而对人物脸部细节的刻画、对衣裙褶皱的描绘大概又可视为南北朝时细腻画风的端倪。一面墙的脚上有些淡淡的山水画,画中的动物、树木都比身后的山高很多,“人比山大”也是早期山水画的一大特征。

06/23/2016 ● 间隔年 ● 嘉峪关

吃过早饭,在旅馆对面的公交站坐车,去离城区不远的嘉峪关景区。嘉峪关位于整条河西走廊的最窄处,北边的大黑山和南边的祁连山在此相距不到三十里;嘉峪关城位于山谷的正中央,从关城左右延伸出去的两条土坯长城(现在都看不到了):向北的那条直达大黑山、也就是现在石关峡和悬壁长城所在的位置;向南的那条则止于讨赖河的悬崖边,仅存的一点土坯残骸是这段长城曾经的最南端的烽火台、也是整条明长城最西端的烽火台的地基,是为天下第一墩。这两段长城就像始建于明朝的嘉峪关城伸出的两条胳膊,牢牢的扼住了河西走廊的咽喉。

先去位于中间的关城。从大门进去、迎面是一池湖水,湖底有泉眼若干;距离关城不远处、还有一个挺大的黑山湖,这些还算丰沛的水源、是嘉峪关建城的基础。沿着步道往东闸门走,路的两侧杨柳依依、倒很有江南的味道;东闸门和关城中间有个小广场,里面的戏台和关帝庙都是才修复不久的,油漆味尚未褪尽;空地上、有些着古装的人在表演将士们出征前的仪式... 嘉峪关楼在最西边的城墙之上,和四方形的关城的城墙间并不连通;关城的城墙上、东西两条边的中央各有一座关楼,和嘉峪关楼一样都是三层楼高的重檐歇山顶建筑,雕梁画栋和屋檐下的壁画都新的很、一看就是刚画上不久的;关城城墙的南北两条边中央、则各有一座规模小的多的单层硬山顶门楼;城墙的四个角上各有一座角楼。在关楼的城墙上走了一圈,一侧是祁连山脉连绵的雪山、一侧是大黑山上巍峨的群峰;往南的一侧、关城与祁连山间有一条土坯城墙,城墙东面的关内是大片的庄稼地、一方方小麦田间绿树成荫;而西面的关外则是望不到尽头的戈壁,细碎的砂石铺天盖地、奠定了苍凉的基调,黄色的土地上不见一丝生机;对比实在太强烈了。和大部分城门的设计一样,东西两个进入关城的城门外都有一个方形的瓮城;外城门和内城门间有个九十度的转角,防止外面的人直接闯入关城内。关城里一样的绿树成荫,演武场上正表演着各种杂耍;城里最重要的建筑是游击将军府,由两个四方庭院组成,门口的石碑上镌刻着所有在此镇守过的将军的名字和籍贯。穿城而出,就来到了西面的嘉峪关楼脚下,左宗棠亲题的“天下第一雄关”的牌匾已不知所踪,现在的复制品也由这座城楼顶上、搬到了最东面的城楼上。自明朝设关以来,因为其位置的重要性、嘉峪关成为了河西走廊上第一个发放通关文碟的地方;那么多来自西域的商贾,捧着官牒,从这座关楼下穿过,从茫茫戈壁进入茵茵绿洲,想想都有点激动~ 从关城外的小路回景区大门,经过一个可以看关城全景的观景台;三座城楼在茫茫戈壁和身后祁连雪山的衬托下、显得很是渺小,长烟落日孤城闭。

从城楼出来,先去了北边的悬壁长城。这座1987年、在原址上重建的长城本身挺没意思的;但登到最高的烽火台上,眺望河西走廊的景致还是不错的。近处的嘉峪关市、连着远处的酒泉市,是戈壁滩上的一叶绿洲;几口高高的烟囱里冒着的浓烟、未及升高就被戈壁滩上的风沙吹散,这些烟囱属于让当地人颇为自豪的酒泉钢铁厂。山下有个丝绸之路雕塑群,从最早的开拓者张骞、到最后的经略者左宗棠,很多在这条路上留下过足迹的人都拥有自己的雕塑,他们当年都曾从悬壁长城下的石关峡走过。

接着去南边的天下第一墩,短短的十几公里公路,穿过了传奇的兰新铁路、中国最长的连霍高速、以及把祁连山的煤直接拉到酒钢的专用运煤铁路。南边第一墩这一侧的风沙明显比之前去的两个地方的都要大很多,连呼吸到的空气里都充满了沙子的味道。第一墩只剩下了个地基,不过这个烽火台没有太遭到人为的破坏,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完全是风沙侵蚀的结果。烽火台脚下是个六十五米高的悬崖,和对面差不多等高的悬崖间夹着的是讨赖河的河谷;现在正是水位比较低的时候、大部分河床都袒露着,只有一条不算太窄的暗绿色的河水在蜿蜒的谷里流淌着,祁连山的融雪真是养育了太多的人~ 景区修了一座跨过河谷的吊桥,对面有些军营的实景布置和一座土坯墙、茅屋顶的戈壁滩上常见的客栈,好像有些影视剧来这里拍过外景。

回嘉峪关市,赶三点半的大巴前往瓜州,中间经过玉门市;除了几座城市的周边有大片的田地,沿路经过的其它地方、都只能看见茫茫戈壁,戈壁滩上或者立着一排排的电线杆、或者是成片的风车,多少带来了些人的气息。快到瓜州的时候,路的两侧出现了很多矮矮的土墩子,什么形状的都有,大概可算雅丹地貌的雏形。

06/24/2016 ● 间隔年 ● 瓜州到敦煌

早上在旅馆门口和昨天约好的司机碰面,准备去榆林窟和锁阳城。刚出发,就觉得可见度比昨天低了很多,眼前的空气中充满了散不掉的淡黄色。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却看着比月光还要黯淡,可以用眼睛直直的盯着。司机说这就是沙尘暴了;虽然说大风天气在这一带司空见惯、虽然说今天的风比起前两天要小了很多,但今天的风里却是裹着尘埃的,这在春、秋两季比较常见,在6月末的夏天实在属于很少见的。

过了通往酒泉的高速路口后,路的两侧由一望无际的平整戈壁变成了连绵的砂石矮山;路在山间蜿蜒着,可见度实在太低,很多时候转过一个弯,才猛然发现一座巨大的山的轮廓正迎面扑来,“黄埃散漫风萧索”大抵如此。等两侧的砂石地再次平静下来,可以看到这片戈壁滩上是种了很多绿色植物的,以白杨和红柳为最多;白杨细高且挺拔、红柳宽矮且婀娜,穿插着生长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一些红柳树已然开花,一树的玫瑰红,据说夏末秋初的时候、所有的红柳都会开满花,漫山遍野的红色是这里最美的季节;牧民赶着一群羊正从树下走过,几只高个子羊正伸长了脖子、去够树上的叶子吃。沿路也看到了不少庄稼地,农作物以葵花、玉米和麦子为最多;大部分葵花地才刚开始开花,有几小片田里的却已开的极盛,大朵大朵的向日葵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路经过的不是戈壁、就是碎砂石山,我还想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开凿石窟,身边的土地却突然变得结实起来;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处悬崖边,我们这侧的悬崖和对面的悬崖间夹着的河谷里、榆林河蜿蜒而过,榆林窟就开凿在两侧的悬崖上。

榆林窟和莫高窟在艺术上有很多相似之处,被视为莫高窟的姊妹窟;莫高窟在五代之后日趋衰微,而榆林窟却持续繁荣着,拥有一些莫高窟所没有的后期艺术。但是,今天沙尘太大,出于保护文物的目的,榆林窟不开门:-( 在景区门口的介绍牌上,看了些石窟里的翻拍照片,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组清代的泥塑十八罗汉,从来没见过那么活泼的、像老顽童的罗汉~ 在河谷里随便走走,这一侧的悬崖下有些土坯的建筑,从现存的完好程度来看、应该是新翻修过的;飞檐以及屋檐下的各种雕塑装饰全部由土坯完成,有些房子的二楼还有土坯建造的细栏杆,总体还是非常精致的。回到停车场,打电话给锁阳古城的售票处;不出所料,那里也关门,只好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座非常小的古城——破城子城的遗址;一些残缺的土墩子连起的围墙、中央散落着些独立的土坯柱子,这些就是这座曾经的城市留下的全部。

回到瓜州汽车站,吃过午饭,坐十二点四十的车去敦煌。沙尘已然很大,路的两侧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快进敦煌的时候,路边有些高耸的梯形土塔,以前大概都是烽火台的一部分。趁着天黑前还有段时间,先去敦煌博物馆看看;敦煌自汉武帝设郡以来,有农耕民族居住、已历两千年,博物馆里展出的是这一带出土的、两千多年里的文物,并不只局限于莫高窟。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有西晋墓里出土的砖画,都是一砖一画;人物、动物的形象只靠线条、寥寥数笔勾勒而成,有点像现在的漫画,这些画作并不注重细节的描绘、却带着些夸张的动感:比如并不细致刻画衣服的褶皱,却使人很容易透过飞扬的衣摆、想象出画中人轻盈奔跑的姿态;汉代的马踏飞燕是古代最传神的雕塑之一,而这里一幅砖上画着的、奔跑的马的形象,与雕塑中的马颇有些神似。第二件喜欢的作品,是一尊南北朝时期的石佛塔:最上面是一圈带有南亚风格的坐佛雕塑、中间是一圈阴刻的佛经,而最下面的一圈则由一幅幅独立的阳刻浮雕组成、每一幅图里都是一位长袖善舞的——大部分是女子,但是真的有一幅图的主人、是位胡须飘飘的长者... 再有一个喜欢的是一尊唐朝墓室前的镇门兽;一般这种东西都是人面兽身的,这个却是兽面兽身,微蹙着眉头,很可爱的表情。

博物馆里还有不少莫高窟壁画和雕塑的复制品,103窟里的一幅壁画、简直就是山寨版的阎立本《历代帝王图》,除了主人公的表情不如原作里的帝王那般威严、冷峻,其它从身型到姿势,是如出一辙啊;莫高窟里的壁画还真不只局限于佛教主题,三教九流、庙堂江湖、凡人的世俗生活在这里随处可见;这里的作品紧追中原流行的画风,留下的是中国绘画的传承史。博物馆中还有一座盛唐时期佛窟的等身复制品,蹭了一个导游跟着听了一段介绍:里面台上共有七尊泥塑,中间坐着的是佛祖,两侧站立着的有弟子、菩萨和哼哈二将;菩萨下身所着的衣裙刻画的极为细腻、就像是刚出水的丝绸紧且贴切的包裹在腿上,后面无风却带起的裙摆正说明了唐代丝绸工艺的薄如蝉丝;哼哈二将最值得看的是他们手指的关节,据向导说、窟中原作的关节捏造的极为逼真,而这里的两件复制品、现代的工匠想尽办法也没能复制出一样精致的细节,可见古代工艺之高,希望有机会能到这座石窟中一观。石窟两侧是壁画,一侧是一幅幅单独的观音说法图组成的连环画,另一幅则是表现西方极乐世界的经变图、亭台楼阁、歌舞升平;画中的很多女子,凡人贵妇也好、菩萨也罢,颇具盛唐时仕女图中女子的神韵,衣着虽简、面容姿态却带着几分雍容。

06/25/2016 ● 间隔年 ● 敦煌

一早到位于沙洲市场东门口的公交车站,坐第一班车去莫高窟数字中心;这趟车说是12路公交车,首班八点半发,但其实人没坐满也是不走的... 十来分钟后就到了新建的数字中心门口,之前在网上预约的票是早上十点的,还要再等半个多小时才能入场;好在等候区有免费的图书借阅室,刚好找本敦煌研究院出的、详解各个石窟的书打发时间。九点半入场以后,先看了一场介绍敦煌和丝绸之路历史的电影;之后在球幕影院看了场介绍几个典型洞窟的电影:这个电影效果相当不错,球幕模拟的是洞窟的形状;洞窟的画面在幕布上移动,给观众的感觉、就像是飘在洞穴里、可以看清楚屋顶和四壁上的很多细节。电影选取了每个时期最经典的一个洞窟进行讲解,我之前见过的敦煌壁画基本都介绍到了;当那些色彩、形态极为精美的细节扑面而来时,当菩萨、罗汉们的一颦一笑近在咫尺时,那种感觉还是蛮震撼的。影片结尾是一个清冷的月夜,镜头从莫高窟第二大的佛像身上、往两侧拉开,每一个洞窟中都点着油灯,星星点点的铺满望不到尽头的悬崖;那一刻,真能感觉到开凿石窟者和供养人们跨越千年的虔诚。

看完电影,坐十五分钟的摆渡车去莫高窟景区;和昨天去榆林窟类似,大部分时间、车子都是行驶在戈壁滩上的,快到莫高窟时,我们的右侧才陡然出现了一条不算太深的河谷,曾经的河道还是挺宽的、只是现在已完全干涸;莫高窟的近千个洞穴就分两层到三层、绵延在河谷对面长达两公里的悬崖上。石窟群分为北区和南区两部分,北区的洞窟是僧侣们禅修、生活的所在,没有什么装饰,博物馆里有关于那一带出土文物的详细介绍;游客的参观集中在南区。二十五个游客被分成一组,由一个景区导游带着参观;据说有十来条不同的参观路线,哪组碰到哪条都是随机的。每一组都参观八个洞窟,其中有三个是一样的,另外五个则涵盖了五个不同的历史时期、至于具体是哪五个,就看运气了。我跟的第一组看到的洞窟都很小,没有看到中心柱结构的石窟、也没有看到任何比较大规模的经变画,所以结束以后又蹭了一组接着看~ 莫高窟游客很多,一个导游要管二十五个人,很难把人都认全,所以还是很容易混在人群里蹭的~

三个大家都参观的石窟中,一个就是1900年王圆箓道士发现经文的那个藏经洞了;洞本身非常小,我们只能站在重新打开的洞门前往里瞅两眼;那些经文、绢画的命运大家都知道的,我们现在只能在边上的陈列馆里一睹拓本的模样。第二个是涅槃佛的洞窟,洞窟本身类似棺材的形状;佛的身后是72尊弟子的塑像——释迦牟尼没有那么多弟子,据导游说,这些泥塑是清朝才搬进来的,借了孔子72门生之意;弟子们的表情姿态各不一样,大多都很悲戚,但也有咧嘴笑的欢的,还站在前排中间~ 第三个就是莫高窟标志性的九层楼里、装着的莫高窟第一大佛;这尊佛修建于武则天时期,微低着头俯视的眉目中的确带着几分女性的妩媚;佛的个子太高,无论是面部表情还是衣带装饰、细节都看不清楚,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位于我们身边的佛的两只大脚,连脚趾指甲的刻画都是非常清晰的。佛虽然建于武则天时期,这个洞窟的历史却远早于唐朝;地下一共发掘出四层分属不同时期的地面,年代越早的、被埋的也越深。

跟着两组导游、看的另外几个洞窟,基本涵盖了我在莫高窟里想看的内容。洞窟的形状除了涅槃佛所在的棺材形,还看到了两外两种比较常见的:中央立柱形的和方形藻井顶的,两种结构我觉得多少都借鉴于印度的早期石窟。我们在印度早期的阿旃陀石窟里看到了很多中间有佛塔支撑的洞窟,而到了稍晚的埃洛拉石窟,中央佛塔就被四方形的立柱取代、柱子的四面上都有佛像装饰,莫高窟里中央立柱形洞窟的结构我觉得和埃洛拉石窟里的已经挺像了,当然四面雕刻的佛的形象是很不一样的~ 方形藻井顶的结构在印度早期洞窟里也见过很多,只不过那些洞窟很大、所以藻井顶只用于装饰洞窟最里面的小佛室;而莫高窟里大多数窟的规模都不大,刚好建个藻井顶、辅以当地的四面坡顶或是借鉴自中原的人字坡顶。这两种结构指的都是洞窟内室,基本所有的洞窟里都有一条甬道连接大门和内室;大门和甬道入口间夹着的小空间里一般有两尊看门天王的泥塑,而甬道两侧很多都画着供养人的形象,尤以唐时为最。从壁画的内容上来说,虽然都是经变画、但很容易看出从南北朝到唐朝、壁画内容的演变;南北朝的时候,描绘的佛经故事都是些关于佛的本身的,什么喂鸽子、喂虎、把箭往自己身上戳之类的,当时在战乱中颠沛流离的百姓、大概也只能如此希冀往生;而到了唐朝,基本都是各种菩萨的说法图,四周亭台楼阁、仙乐飘飘,上面是飞天们长袖善舞、中间是各种乐器不奏自鸣、而下面充满了跳着胡旋舞的女子们飘洒的裙摆,生活在盛唐时的人们真是幸福啊、连带着经变画都是这么美好~ 还有一点很大的不同,就是对于供养人的刻画;南北朝时的人显然更虔诚、洞窟是由很多百姓一起凑钱开凿的,石壁底下有他们整齐排列的立像,每个人的个子都不大、谦卑的低头垂首而立;到了唐朝,很多洞窟是当时的名门望族所建,甬道旁供养人的画像比内室里的佛像都要大... 虽然姿态也还是恭敬的、但并不谦卑,眉眼中总带着些优越感;画工们对这些供养人的刻画也是尽心尽力,有些都感觉像是从唐时仕女图中走下的... 西夏尚佛,也是一个大量开凿石窟的时期,只不过那个时候、莫高窟的石壁上已经没什么空余位置了,他们就用灰泥刷在已有壁画的石壁上,再把自己的东西画上去。西夏的壁画比较典型的是刷一层绿色的底,再在上面画很多排列整齐的小佛,比起前面几朝的经变画、我觉得是差远了——所以敦煌在明朝封锁嘉峪关后被废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否则,我们现在看到的估计很多都是明清时候的东西,唐代的壁画不知道要被压在多少层壁画之后呢。

我们进去的每个洞窟里都有泥塑,一般正中端坐的是释迦牟尼,他左右两侧站立的是老弟子迦叶和小弟子阿难;如果还有空间,两个弟子身边会各有一尊胁侍菩萨;再有空间的话,菩萨外面就是天王的位置了。虽然都说唐代的雕塑最细腻精致,我觉得还是各有千秋,南北朝时候的秀骨淸像一样很好;唐代刻画的衣袂的确飘逸传神,但南北朝时候的佛像给我的感觉、却更加慈悲。比较有意思的是看到了一个隋代的“标准窟”,三尊泥塑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但最右边的未来佛却只是菩萨打扮,因为根据佛经,他本来就还要再等个六十多亿年才能下世成佛的嘛... 最有意思的还是在现在佛释迦牟尼前面,有一尊也很大的笑眯眯的老头的泥塑,这个老头名字叫、太上老君~ 话说之前在另一个洞窟的四面坡顶上也看到了三皇、伏羲女娲、玉皇王母这些道教人物形象,但都是混在经变画里的,这里太上老君大摇大摆的跟释迦牟尼合影,这也太和谐了吧~ 据向导说,太上老君泥塑是后来才加进去的,发现藏经洞的王圆箓就是个道士,所以莫高窟不仅是佛教石窟,也被很多道士使用过。

从石窟群出来,去对面的博物馆里逛了一圈;里面有些复制的重要石窟(但是还是没有我很喜欢的榆林窟里的水月观音啊…),还有各种多媒体手段介绍石窟历史和考古史,很值得一看。坐摆渡车回数字中心,再坐公交车回旅馆,在住处边上吃了上过中央电视台的“顺张驴肉黄面”;等到温度降下来一点,坐公交去城郊的鸣沙山。公交车顺着城里的大路一直往前开,经过了敦煌中学,再往前没开多久、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好几座连在一起的、还算比较高的沙丘,鸣沙山到了。这就是一片和绿洲紧紧咬在一起的沙丘群了,无论是从沙丘蔓延的规模、还是从沙丘起伏的高度变化来看,都和真正的沙漠边缘差了太多,不过比较独特的是沙丘间不仅含着水(月牙泉)、还种植了大量绿色植物——以左宗棠时期推广的旱柳为最多,有些草地上甚至开出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小花。公园在沙丘上挂了两条木梯子、方便大家往上爬;到顶往后看,还有一些连绵的沙丘,不知道这片沙地总共有多大的面积。虽然沙丘的高度不够、夕阳始终无法给不同朝向的沙坡润色,但几个大沙丘、沙坡间的脊线却依然挺拔锋利。脚下的沙丘里埋着一座古代药王庙的遗址,现在只看得到一些矮矮的断壁颓垣;可见这么多年,沙丘还是在慢慢的往敦煌城市的方向移动,在一点点的侵蚀这个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郡。有一阵风特别大,即使紧闭着嘴、狂风过后、依然能感到嘴里进了细细的沙粒;浮在沙丘最表面的一层细沙,被风吹的向坡顶快速的流动着,像沙丘披着的一层轻纱。

06/26/2016 ● 间隔年 ● 敦煌到哈密
06/27/2016 ● 间隔年 ● 哈密
06/28/2016 ● 间隔年 ● 吐鲁番

早上五点半起床,五点五十出门、赶去火焰山看日出;这就是西部用北京时间的一个好处啊,夏至前后也要到六七点才日出,要是用当地时间,昨晚就不要睡觉了... 车子向着火焰山的方向开,一座长、但不高的平顶山像一条卧龙、横亘在路的前方,这就是火焰山了;日出之前,只能看清黑暗中山体的轮廓。六点二十,来到火焰山的脚下;虽然太阳还未从山后升起,天光却已大亮;圈起来的风景区里西游记的各种雕塑都可以看清楚了,但因为缺少日光,火焰山本身的色彩还没有出来。因为火焰山的这一面是朝西的,不会被早晨的日光照亮,我们开车到位于山另一面的柏孜克里克千佛洞门口;火焰山的背面是窄窄的河谷,一条不宽的河、贴着穿河谷而过的公路、蜿蜒在火焰山和对面的山所夹的深沟里;路与山挨的很近,即使没有日光,也能辨认出火焰山赭红色的山体、看清山体高处一条条横向的斜纹、和低处一条条垂直的沟壑。千佛洞停车场对面有条上山的小路,刚爬到火焰山大概半山腰的位置,就看到一株枯死的树、很有型的立在悬崖边,几条光秃秃的树杈伸向天空;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条河谷,我们来的那一侧、路的两边有些很大的土雕,有关于西游记的、也有很多是佛像;而另一侧、对面的山势愈发陡峭,峡谷的尽头有些村庄、更远处大片的绿洲大概就是葡萄沟和吐鲁番的所在,最远的地方,天山山脉上戴着几顶白帽。在大概半山腰高度的一条狭长的平地上、顺着火焰山山脉的走向、往深处走;边上火焰山上半截山体看着倒很结实,脚下的平地上却铺了一层薄薄的碎砂石和已经风化了的沙子,走起来尘土飞杨的。到中间一处略高的平台上,坐等日出;处在后面山的阴影中、又不时有微风掠过,火焰山的清晨、就是在盛夏里也还是有凉意的;太阳大概快八点才最终从身后的山脊上升起,但面前火焰山光影的变化、在这之前就已经上演了很长一段时间。山坡的颜色从上到下分出了大概四五层、每一层的红都深浅不同、有一层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粉红色;下半部分纵向的沟壑间、挤出了一个个带点弧线的凸起,红彤彤的岩石色彩配上弧线的形状,在光线的照射下倒真有点像雀跃的火苗。太阳一出,温度立刻就上来了,迅速沿原路下撤;一路都能看到自己留在浅谷里的长长的影子。

从山上下来,去开凿于河边悬崖上的千佛洞;这个洞窟群里的大部分雕塑和壁画、都成于尚佛的回鹘高昌王国时期,一些国王和王后甚至还以供养人的身份把自己的形象留在了石壁上。石窟分三层、散落在悬崖上,但现在开放的只有半层里的几个石窟;山脚下还有一些土坯结构的建筑,看着都很完好,不知道是不是新修的。回鹘高昌东迁以后,这个石窟群遭到过穆斯林的人为破坏、之后又被西方人盗窃了一把(基本和盗窃莫高窟经书的是同一拨人,直接从墙上把壁画剥下来啊…),所剩的壁画本来已经不多,目前开放给公众看的就更少了。基本上所有雕塑都被毁掉了,壁画中佛和菩萨的眼睛也都被抠掉了、只留下两块黑色的洞;比起同时期的中原壁画,回鹘人的用色要鲜亮的多,从残存的人物穿着的衣服上、可以看到不少大反差的颜色搭配在一起。绝大多数开放的佛窟都是长方形的、上面是拱券形状的屋顶,这些洞窟都不宽,所以室内不再需要额外的支撑立柱;顶上往往绘满了小的坐佛、一佛一龛、整齐的排列着;侧壁上大多是一幅一幅独立的经变画、每一幅描绘的都是一个菩萨在说法,有些画的前面是有过雕塑的,现在最多还剩个地基;石窟尽头则有些不同内容的经变画,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33窟里的涅槃经变画:这其实是幅雕塑和壁画结合在一起的作品,卧佛的雕像早已被毁,我们现在只能看到其后墙壁上的绘画;诸国王子排成两排、在向佛祖致哀,王子们的面容都保存的很好,与石窟里大部分人像都有着细长的眯眼不同、这幅图中的很多王子都立着眉头、圆睁着双目、表情很丰富;右侧的墙上还有四个保存的很好的罗汉画像,五官挺有立体感的、眉眼间的表情颇为可爱。

接下来去的,是离高昌故城不远的阿斯塔那古墓群;作为回鹘高昌王国时期贵族们的墓葬地、这里出土了大量的干尸和陪葬品,是吐鲁番周边一处非常有名的考古地。这里的墓室大都是在地面下挖出的一个洞、通过一条长长的斜甬道与地面相连,所以从地面上看,每个墓室就只是一个浅浅的土堆,整个古墓群就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土地,看着并不显眼。古墓群里挖出的好东西、一多半都在各地的博物馆里,原址只开放了三个墓室:第一个墓室里没什么装饰,只有一左一右躺着的一对夫妻干尸,钻到地下的墓里看干尸还是比在博物馆里看着更有感觉一点~ 印象最深的就是左边干尸、一口整齐的牙齿,保存的真好啊;后两个墓室是挨着的,里面都有六扇屏风样式的壁画,一个画的是鸟兽、一个画的是单幅的人物,看着都像幼儿园墙壁上最简单的上色素描... 画了人物的那个,据说每幅人物都代表着一个儒家故事,比如一个坐着的人身上贴了个“石人”的条,这就表示“三缄其口”了... 反正没有讲解的话、我是完全看不出来。不过在佛教盛行的地处西域的回鹘王国的贵族墓室里、发现了儒家的壁画,这倒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墓室边上新修了个广场,上面立着十二生肖的兽首人身像;每个动物都微微垂首、表情肃穆,穿着汉服、拱手行礼装儒生,很好玩。

快中午了,到葡萄沟避避暑;司机开车、带着我在沟里转了一圈,没有买门票进那五个人工景点。通往葡萄沟的岔路两侧、已是绿树成荫,越往里走、马路越窄;等到进了沟里,马路就窄到不容易错车了;路的一侧有一条水渠相伴,渠中的水来自天山上的冰雪融水,一路流到这里依然急急的奔腾着,一些当地的孩子站在渠中戏水,司机说他的童年也是这样度过的;路两边是密密栽种着的绿树,其中有很多桑树,要是早半个月来、就能吃着桑葚了,现在只剩下了桑葚干;虽然一路都是走在树荫下,但葡萄沟到底是处在吐鲁番盆地里的,没有渴望中的那么凉快,也就大概比外面四十多度的高温低了个两三度而已… 到一户人家的庭院里转了转,回廊的顶上种满了绿色的葡萄;现在正是这种葡萄快要成熟的季节,一串串或大或小的葡萄们垂在空中、看着很诱人,阳光透过葡萄叶间的间隙、点点洒在地板上、葡萄间;庭院后面还有一口水井、井架上的木桶可以放到井底来提水。这就是口普通水井,主人介绍了一下流行于吐鲁番地区的坎儿井灌溉系统:坎儿井一般由一口水井和很多旱井组成,利用了吐鲁番盆地海拔低的特点,通过各口井深度的不同,使地下水经过各个旱井、流到需要灌溉的田地里,很聪明的设计~

下午去的第一个点是苏公塔,这是地方政权首领为向清廷示好、而率子孙们建造的;塔的下半部是个粗粗的圆柱形,从腰的位置往上、圆柱的直径开始慢慢收缩,自然过渡到半球形倒扣的塔顶;塔由方形砖块堆砌而成,砖的体积相对于塔来说非常小、所以塔的圆弧形表面看起来还是挺光滑的,塔的外表面被分成了高度很不相同的二十来层、每一层的表面都有方砖堆出的几何或是花草图案的装饰,阴刻、阳刻效果的都有;这一带大概没有什么大石头,当地人就用砖砌出了浓浓伊斯兰味道的塔。和塔相连的是一座清真寺,看起来像是砖结构的内壁、土坯垒的外墙,正门中间的拱顶、以及两侧竖着排列着的一个个方形的龛都是在那个时候伊斯兰建筑中常见的元素,不过清真寺的内部并没有使用最流行的穹顶、而是一个由大量木柱子和木梁支撑起的平屋顶,柱子建的很密,使得内部空间被切割的非常零散,怎么看怎么不像清真寺吧。大概是木材料没有办法造出穹顶,而当时当地人的技术还没有办法用砖造出不需要额外支撑的穹顶?清真寺和塔位于同一个平台上,台子的后面是一块墓地;和其它穆斯林的墓地一样,石棺椁都是整齐排列在地面上的,地位高的人的棺椁外面能再加一个穹顶方底的建筑。

最后去的是交河故城,这座城市的规模没有附近的高昌故城大、但历史却要悠久的多,作为车师前国的故都、早在汉武帝打通西域之前便已拥有数百年的文明。整座城市位于一座柳叶形状的高台之上,走到城边、能很清楚的看到脚下高台的悬崖和对面高地间夹着的旱谷及谷里郁郁葱葱的树木,围绕柳叶高台的这一圈山谷、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显然是个非常好的天然屏障。虽然两千多年前的土坯房子、现在大多都只残留个地基,一块高、一块低的、看着像片土林,但当年城市的布局依然可以看的分明:一条最为宽敞的主街贯穿南北、边上是条也很大的南北向的辅路,东西向则有很多小路从主路上岔出、通向城市的各个角落、有点像巷子。从南往北走,开始经过的是曾经的居民区、也是建筑损毁最严重的地区,从那些不足十公分高的、随意分布的墙根上想象出房屋曾经的模样、绝对需要相当的想象力~ 经过的一座四向挖有地道的房子,据考证有可能是安西都护府的旧址,那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原政府设在整个西域地区的权力中心。继续往北,两侧靠近城市边缘的地方有当年的仓廪等公用设施的遗址,而分布在主路两侧的则是城市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寺庙区;几座佛塔大概因为是实心结构、容易保存,时至今日大致的形状仍然可以辨认,寺庙的状况相对来说就要差了不少,只有保存最好的大佛寺里、还能勉强从残存的地基上看出原来前院后殿、两侧厢房环绕的结构。

离开交河故城,直接去火车站,还是赶昨天那班从哈密经吐鲁番到乌鲁木齐的动车;昨天车上至少一半的座位都是空着的,所以今天没有提早买票,结果到火车站一看、只剩站票了,合着动车也卖站票啊…

06/29/2016 ● 间隔年 ● 乌鲁木齐
06/30/2016 ● 间隔年 ● 天山天池
07/01/2016 ● 间隔年 ● 帕米尔高原第一天
07/02/2016 ● 间隔年 ● 帕米尔高原第二天
07/03/2016 ● 间隔年 ● 喀什
07/04/2016 ● 间隔年 ● 喀纳斯第一天
07/05/2016 ● 间隔年 ● 喀纳斯第二天
07/06/2016 ● 间隔年 ● 布尔津到奎屯

吃过早饭,八点半从旅馆出发,坐车向南、前往克拉玛依。这一带地区以前都是茫茫戈壁,生产建设兵团进驻以后,开始改良土地、种植庄稼,从布尔津到乌尔禾乡的这一段路两侧虽然没有庄稼,但碎石沙砾的土地上已经长出了不少荆棘和野草;尽管因为缺少水分、大多数的颜色都不鲜嫩,但至少给戈壁添加了些生命的色彩。最开始的时候,路蜿蜒在黑色砂石组成的矮丘陵间,荆棘就从石缝间生出;之后两侧的戈壁开阔起来,带着点枯黄的野草就顺着平展的地面铺开;零星的看到了几群骆驼、啃着地上的草,别人家的草地都是放牧牛羊的、这里的草地放的是骆驼… 中间也经过了几片草长得相对茂盛的土地,至少黄沙的地面基本被绿色盖住了、中间还间或长着些厚厚的草甸;虽然和真正的草原没法比,但在戈壁滩上已经算很不错的了。在这样的地方,往往就能看到成群的牛羊,还有一些哈萨克族人住的圆柱底、圆锥顶的白色大帐篷点缀其间。戈壁的尽头是很矮的山峰、矮却富于颜色,一层砂石的黑色、一层沙子的黄色、一层荆棘的绿色,一层压着一层。天上的云层厚且低,与戈壁的边缘似乎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而阳光穿过云层、剩下些淡淡的光芒透过这巴掌大的空间、洒向地面。山渐渐多了起来,快到乌尔禾乡的时候,甚至还经过了一条不是太短的隧道。

乌尔禾乡边上有个魔鬼城,快接近景区的时候,路的两边已经能看到很多风蚀出的城堡形状的雅丹地貌了。左侧,大片的空地上排满了红色的“磕头机”——克拉玛依在当地语言里的意思就是“黑色的油”,这里发现的储量丰富的油田也使得石油成为这座城市最重要的经济来源;这些“磕头机”就是油田里的采油机,工作的时候前面的长臂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好像在磕头;现在这些机器完全靠电脑控制,已经不怎么需要人工干预了。路的右侧,雅丹城堡前种着一大片向日葵;现在正是花盛开的季节,大朵大朵的花、脸朝着同一个方向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城堡和公路间的空地上。

进入魔鬼城景区,换小火车在公园里绕了一圈,中间有两个停车点、每个下来放风十分钟。这里以前是湖泊,湖水干涸后、河床上抬,经年累月的风在原本平整一块的方台上先是凿出些沟壑,再由沟壑逐渐扩大、侵蚀掉所有比较松软的部分,使方台最终瓦解成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孤岛。我觉得雅丹多由较松软的土壤组成,而丹霞则多由更加坚硬的砂岩组成;土壤比砂岩更易雕琢,所以雅丹地貌里的那些“雕塑”形状更加丰富,而丹霞地貌里则更易出现陡峭的大岩壁。这种风蚀土壤的地貌在这一带戈壁上很常见,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只才侵蚀出一些沟壑断面、好像阴刻;而在乌尔禾,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座座土的孤岛,已经完成了阳刻。小火车往里走,一路上广播都在介绍路两侧的各种“城堡”们像什么;有些,比如孔雀开屏、人脸什么的还真有点像,还有一些则是完全找不到说的是哪个土堆;反正就是看看吧,自己觉得像啥就是啥。和丹霞不一样,雅丹的土堆绝大多数都是黄色、没有额外的色彩,偶尔能在一些高度找到几条细细的红线。比较有意思的是路两侧那些已经干涸的土地,见过很多龟裂的土壤,但从没见过裂的这么深、这么透彻的,表面的一层已经被剥离的跟瓦片似的;很多很多年以后,不知道现在我们行走的地面、可也会剥离出一座座独立的城堡?

从魔鬼城出来、吃过午饭,继续往南走。从这里到克拉玛依,路两侧黑色的砂石越来越多,渐渐的、黑色成了主导的色彩,不知这种颜色、可和这里丰富的石油、沥青资源有关?到了克拉玛依,没有进城,继续往南;经过几大片连着的向日葵花田,沿着路的方向绵延能有好几公里,长长的绿色的茎、大大的黄色的花,蔚为壮观。绿色的植物越来越多,到后来,路的两侧全是茂盛的胡杨树林,今晚的目的地奎屯也就到了。

07/07/2016 ● 间隔年 ● 赛里木湖
07/08/2016 ● 间隔年 ● 巴音布鲁克

早上八点半,离开伊宁市,往南去那拉提。开始的一个多小时里,路的两侧是连绵的农田,以小麦和玉米为最多;沿着公路,农田一直铺陈到尽头、山的脚下,一块一块大的方田被几排高且挺拔的杨树隔开,一路看去、颇为壮观。大部分的田地都是一片绿色,高高的麦苗一株株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不少麦苗的尖上已开始结出麦穗,在风中给绿地带来金黄色的波浪;中间偶尔有成片的金黄色方阵,在这里就不是油菜花、而是向日葵了;还有一些田里种着的,是橙色、样子有点像菊花的植物,看到不少农民正在花间摆弄;有些小麦地已经收割,黄色的麦秸被压成一个个小方块,随意的摆放在田间。这么热闹的田间景象,真不愧“西域江南”之称。左侧的天山山脉离公路越来越近,等我们的车驶上左侧的矮坡,路和右侧的农田间便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伊犁河谷到了。伊犁河的河水虽然黄、但还算是清澈的;河很宽阔、河中有不少长满了树的小岛,现在大概是水位比较高的时候,岛的地面都被水淹没了,那些树就像是长在水中的;河蜿蜒曲折、但水流却不急,之前一直延伸在路边的农田现在都搬到了河对岸。与河谷渐行渐远之后,有一小段在丘陵间盘桓的路;之后路的两侧出现了连绵起伏的矮山,山被茂盛的青草满满的覆盖了、山坡们呈现出富有光泽的嫩绿色,这就是那拉提草原了。我们在那拉提镇上吃的午饭,草原留到明天再来。

那拉提在天山北侧,而我们晚上住的巴音布鲁克镇则位于天山南麓,接下来近两个小时的公路、翻越的是天山山脉。最开始的路在深谷中,两侧的山紧紧夹住中间的河、和河边的公路;山不算太高,但山上茂密的松树林里的树一棵棵都又瘦又高,有些谷底的树如果抬头仰望、觉得比后面的山顶都要高呢。等公路沿着河谷右侧的山开始盘旋上升之后,山势也更加陡峭起来;右侧贴着公路的峭壁上已经长不出什么植物了,大块的石头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左边是深谷,对面的山坡上倒是有不少绿树,偶尔的几块略平的土地上长满了青草,像是草地被托在了云端。再往上,公路钻进了云雾里,可见度非常低;往右、只能看到山坡紧挨着马路的一点点风景,往左、整个山谷都被压在了云层之下,一片白茫茫中偶尔有几只老鹰飞过。翻过海拔将近3000米的垭口,往下一点、钻出云层,路的两侧已经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致:高山深谷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又略带着些起伏的草甸;因为下面的土地中有近三分之一都是冻土,草甸上一棵树都看不到,草们长的也都不高、还有些泛黄;尽管如此,这片高海拔、寒冷地区的草甸却是土尔扈特人东归后赖以生存的土地,看到了许多这里特有的、由土尔扈特先祖们从伏尔加河流域一路带来的黑头羊。

到景区入口,换区间车进入草原;两侧的草地广阔而平整、草地尽头连绵的山都不算太高,一侧的是青山、另一侧的山头则常有隐隐的积雪;雪山那一侧的草地上,远远的能看到蜿蜒在草甸上的开都河的河水、在阳光下泛起的粼粼金光;从进入保护区起,路边就不再经常看到成群的牛羊了,偶尔有些闲逛的马、也是专为游客准备的。区间车停的第一站是天鹅湖,这是草原上面积不算太小的一片水域;春秋两季、湖里往往会聚集起一群群的野天鹅,现在这个季节么,天鹅也有几只,围在栈道边上、等着游客往水里扔玉米粒喂它们,怎么看怎么像动物园啊… 第二站是座建于2008年的寺庙,据说是按照土尔扈特部人东归时携带的七座“移动寺庙”的模样建的;方形寺庙的外面是一圈金色的转经轮、里面也是按照藏传佛教的习惯布置的,还有个红衣喇嘛在飞快的念着调子听起来很陌生的经文。如果这个寺庙真是严格复制移动寺庙的,那还是有些自己的特色的:一是屋顶是由四个角上的塔型尖顶、共同支撑起中央的第五个塔型尖顶组成的,而且中间最高的那个塔顶上还绘有尼泊尔佛塔所特有的眼睛和笑脸;二则四角塔顶的飞檐用的是绿色的瓦片,这也是不常见的,其他地方的飞檐倒都铺的琉璃色的瓦片。区间车的终点站就是巴音布鲁克草原赖以成名的九曲十八弯观景台了;台子所在的木栈道修建在草原中央的一条矮山的山脊上。沿着栈道、从左往右走,一开始看的是以最远处的雪山为背景的、对面的另一条短了不少的矮山、和两条山间夹着的宽阔的开都河;最左边的尽头有些参差的峭壁,裸露的石头显出与周围草地不一样的色彩,河水从峭壁的夹缝间流过、最终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开都河在绕过对面的矮山后、打了几个很短的卷,迎来了九曲十八弯的绽放。河水极静,即使是从近在咫尺的高处俯瞰,也完全感觉不到水的流动,整条黄色的宽阔的河、就像丝带,绕出完美的弧线、一圈圈排着规整的队伍、安安静静地嵌在这一方不见始终的绿色上,一直延伸到天边。大约因为周围都是草地、没有什么束缚,开都河的河水在这一带肆意的流淌;九曲十八弯边上,还有一条由姿态、形状各不相同的转弯串起的弧线,如果说十八弯是工笔画、那这条弯道就像是骏马在草原上奔腾留下的写意画了。

07/09/2016 ● 间隔年 ● 那拉提
01/11/2008 ● 烟雨姑苏 ● 第一天

在上海等美国的签证等得无聊,因为苏州有亲戚,便临时起意过去玩几天。恰撞上一个寒冷的周末,淅沥的雨雪断断续续,落地成冰。若真是大雪,看雪后园林又别有一番滋味,可惜不是。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园子里除了些来去匆匆的旅行团,几乎没有散客。于是大部分时间,这意境便由我独享了。

第一天上午下了火车,在车站存完包,坐车直奔虎丘。穿过题有“吴中第一山”的牌楼,走过长长的甬道,过海涌桥之后就到了虎丘山门。苏州是东方的威尼斯,城里河流纵横,虹桥飞跨,加之河两侧错落有致且又紧密相依的典型江南风格民居,江南水乡的味道在这散不去的晨雾里愈发浓的化不开。不过河中泊着的船一看就都是提供给游客的画船,大概现在的生活节奏已容不下以舟代步的悠游。虎丘很矮,沿着中间的山路很快就上到了剑池,其间左有拥翠山庄,又有养鹤涧,好是好,不过因为在苏州也就不稀奇了。“虎丘剑池”四个字原为颜真卿的亲笔,后来“虎”字被毁,所以现在看到的就有假虎丘真剑池一说。颜体横平竖直、方方正正、中规中矩,倒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穿过左边月亮门,堆砌的两面石壁夹住窄窄的峡谷,谷里清泉汩汩、却又水色如墨,这便是剑池。水下既有为一代霸主吴王阖闾的墓穴,也有其子夫差为之殉葬的数千名剑,包括充满传奇色彩的“鱼肠”、“专诸”... 谷两侧的石壁上左有王羲之的篆文“剑池”二字,右有米芾“风壑云泉”的题字,阖闾长居于此,也不委屈了。作为苏州城市标志的虎丘塔立于山顶,天好时从城里便可望见。但我去的时候雾正浓,到了剑池也不得见一丝踪影。直到山顶,穿过最后一到月亮门,才得见真身。虎丘塔从第二层起开始倾斜,算是名副其实的斜塔了。

第二站是枫桥和寒山寺。一个落第举子郁郁返乡,夜泊枫桥,难以成眠,月亮、乌鸦乃至古刹的钟声,愈发趁出清冷凄凉的心境,于是便有了《枫桥夜泊》,这个地方遂一夜成名。枫桥景区是沿着京杭大运河修建的,这一段至今仍负担着繁忙的水上贸易,不断能看见长长的黑色拖船慢慢从上驶过。在北京的时候听说有京杭大运河起点的奠基石碑,却从来没去看过,这算是第一次亲见活着的大运河。顺着河走过一座座的亭台楼阁,中间有一座气势颇大的戏楼,戏台脚屏上的图案全由金线绘出。传说乾隆六下江南,总是在这里弃舟登岸,这个戏楼也就难免要排场些。上场门、下场门都是很薄的精致镂刻,上面的“出将”、“入相”四个金字也是灿灿发光。出将入相大概是人臣所能期盼的最高荣耀了,终其一生能实现这个目标的又有几个,其中得以善终的就更少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也就是在看戏的时候过把瘾罢了,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沿河再往下走,过了一座重檐廊桥,就是张继当年泊船的地方了。这一带的东西都是后建的,最俗的就是这里所有建筑的题名颠来倒去都不出诗里的那二十八个字... 过了枫桥就是铁岭关,据说是苏州城里唯一保存下来的大运河上的关隘了。从铁岭关出景区,沿着运河另一侧走一点就是寒山寺。寺庙不大,守着最后的一个古塔,唯一有特色的大概就是回廊的檐下都是金子的镂雕装饰,在相对素淡的寺庙颜色中别具一格的刺目;而一般回廊里装饰宫灯的地方这里都换成了金子铸成的寺钟,可见这夜半钟声既是寒山寺之福,却也快要成为之累了。

01/12/2008 ● 烟雨姑苏 ●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起来先去了位列苏州诸园之首的拙政园。沿着一侧的围墙往正门走,会经过忠王府的大门。太平天国几十年里出了好几位令我无比敬仰的英雄,可惜李秀成生命最后时刻的污点,让我虽有无限的同情和理解,却也难再生出那样纯粹的仰慕,不进去也罢。拙政园始建于明代,又经数次维护和解放后的几番扩建,终成今日的规模。最喜欢的还是它的名字,“拙政”二字是自嘲、是清高还是赌气已经不重要,我总觉得里面透出的是一份想入不得、想出不舍的无奈。进门先看到的是东园,东园是解放后扩建的,面积虽大,却只在池边和池中假山上零星的散布着些楼阁,再加上冬天万物凋敝,满眼都是灰蒙蒙的,很是凄凉。穿过月亮门,猛一抬头,中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这种布局思路在苏州园林里被广泛使用,我很是喜欢:每个园林的各个内园之间都有内墙分割,只靠一两座月亮门相连,在一个内园中游玩是没有机会偷窥到其他各园的。中园也是守着一个独立的荷花池,不规则曲顶的回廊连接起两岸的亭台、水中的石舫,很是精致,这才开始有了苏州园林的味道。夏天荷叶无穷碧的时候应该是拙政园最美的季节。听一个导游在喋喋不休的介绍秋天园中清理凋零的荷叶有多辛苦,突然想起了林妹妹借李商隐“留得残荷听雨声”之句嘲讽不解风情的典故,呵呵。中园里最主要的建筑是远香堂,此堂无墙,四面从头到脚都是嵌着玻璃的窗棂,玲珑剔透,从任何一侧都可以透过两面墙看到另一侧后面的园景。再过月亮门就进了西园。最喜欢扇形的“与谁同坐轩”,样子也别致,名字也别致,还不觉得矫情。西园最主要的“卅六鸳鸯馆”和“十八曼陀罗花馆”是一对鸳鸯厅,面山临水,水中几对鸳鸯嬉戏,厅前一排茶花盛开——这个季节里开放的也只有山茶花和腊梅了,前者色彩缤纷、花团锦簇;后者是清一色的黄,星星点点。

隔街相望的是狮子林。狮子林始建于元代,是一位高僧的弟子为其师傅修建的住所——当时的和尚多有钱啊。狮子林以假山石峰闻名,乾隆将其中的两处原样照搬到承德避暑山庄里,可见对这个园林有多喜爱。不过我倒不是特别喜欢。每一个石峰单拿出来都别致有味道,然而堆砌的方式却太过随意简单,没有高低的错落、没有纵横的景深,只是一堆堆紧紧地摆放在一起,细节的精致都被总体的平庸掩盖了,建造者未必是个胸襟开阔的人——或者也许这假山是给人玩,而不是观赏的?园子里最有意思的大概就是卧云室,这是和尚修行的地方,藏于一片假山之中,从外面是无路可通的,一定要在迷宫一样的假山里上上下下绕上好几遍才能到近前。这真应了“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句旧诗。有的路看着就在下边,可就是怎么也走不到,呵呵,现代立交桥的雏形啊。绕假山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株树,从根部开始向两个方向岔开生长,背后的两块石头也有趣,就照了张相,后来才知道,这是“禅窝”,因为形状很像释迦摩尼成佛时的菩提。园中最主要的也是一个池塘,曲径和假山连接水边和池中的亭子。边上的一个石舫一看就是才建不久的,裸露在外的全是水泥,上的颜色也难看,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建呢。石舫边上是“真趣”亭,匾额为乾隆亲题,字迹饱满浑圆意气风发,确是富态的很,只是这两个字的意思,还是不说了... 整个亭子能用金子装饰的地方——甚至包括匾额、对联——个不拉全装饰了,与园中其他楼阁的朱漆不很协调,没办法,皇帝嘛。

出得狮子林已经下午两点了,匆匆赶到观前街吃了汤面,决定放弃两个小园林,直接参观盘门风景区。少时读的第一篇苏州游记就是余秋雨的《白发苏州》,那也是我在整本书中最喜欢的文章之一。2500多年的历史,吴侬软语下遮掩不住的腥风血雨、铮铮铁骨,是苏州给我的最初印象。伍子胥亲自督建的阖闾大城,中国现存唯一的水陆城门,尽管名气不是最大,却一直是我在苏州最想去的地方。进门先看到的是瑞光塔,砖木结构,始建于三国时期,是苏州城内最早的古塔了。塔高七层,可以上到第五层,尽管天气不好,还是可以依稀看到北边的北寺塔和拙政园。塔下的一个池塘、几座楼阁都是新建的,很没意思,直接去看城门。盘门初建时门上雕刻有龙,震慑南方正对着的的越国,名曰“蟠门”,后来才改成现在这个“盘”字。水、陆都是两重城门,陆路在元末张士诚的主持下在两重城门间加修“瓮城”:口小腹大谓之瓮,从外城门诱敌深入,把敌人关在瓮城之中,就可以居高临下瓮中捉鳖了。——想起陈可辛的《投名状》里,诱杀太平军一役就是在攻占苏州以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盘门了。——现在的瓮城里还有春秋时代的战鼓战车,旺季的时候大概会有表演。水城门也是两重,中间有个水瓮城,两道水闸既可以御敌于城门之外,也可以歼敌于城门之间,还可以像现代的大坝一样起到调节水位、防洪抗灾的作用,一举几得。在城关上还可以俯瞰大运河上的江苏最高的单拱石桥吴门桥。

01/13/2008 ● 烟雨姑苏 ● 第三天

第三天本来打算去西山观太湖的,结果一早起来就淅淅沥沥不住的雪,再加上呼呼北风,光想着脊背已经开始发凉了,也罢,还是把前两天来不及去的园林补上吧。先去最远的留园。留园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应该算苏州几大名园中最晚的了。东园的主体建筑“林泉耆硕之馆”是苏州城里最大的鸳鸯厅。所谓鸳鸯厅就是由屏风和两边的月亮门将一个完整的空间分成前后两个厅。这两个厅通常是完全不对称的: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有房梁垂雕一个没有、一个的椅子都有扶手一个没有,甚至连地砖的铺法都完全不同——前者是男主人接待男宾的,而后者是女眷待客用的。导游喜欢说这是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表现,我却觉得男人一般谈政治、做买卖,自然需要大气些的屋子,而女眷们无非说些家长里短,秀气婉约的装饰反而更切题,把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扔到太师椅上看着也不协调啊。东园那一小块的布局是我最喜欢的之一。中部是一个不大的池塘,池塘中央是一块亭亭玉立的太湖石——冠云峰,环绕池塘一周的是各式各样的楼、亭、阁、轩和曲廊,妙就妙在这些建筑虽然排列紧密,布局却错落有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幅层次分明、搭配巧妙的风景画,与中间的冠云峰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带的建筑名字都不离一个“云”字,唯有西北角的一个亭子名为“佳晴喜雨快雪”,好胸襟!中部也是一个大池塘,几个亭子散落在水面之上,有曲径和岸边相连。夏天的时候这些曲径顶上应该都有绿藤覆盖,可惜冬天只能看到光秃秃的一片。这一带的建筑密度很大,不过一点也不觉得拥塞,可见布局之巧妙。至此,中国的四大名园——颐和园、避暑山庄、拙政园和留园就都去过了。

往回坐车去第二天漏掉的网师园。网师园是很著名的夜景园,晚上开灯的时候据说非常漂亮。不过一则晚上门票太贵,二则冬天晚上实在太冷,所以还是决定白天去了。网师园始建于南宋,是一个小却非常精致的园子。中央池塘被波浪屋顶的长廊完整地围了一圈,最妙的是在长廊中间的一个亭子里贴着围墙有一面方镜,站在前面看似面壁,其实却能把整个园中风景尽收眼底。东北角很小,最喜欢它的“梯云室”,进入这个房间的楼梯是在墙外堆出的一座假山里辟出的窄窄的石路,房间的门隐于假山之上,并不明显。虽然别的园林也有类似构思的屋子,但总觉得这个最浑然天成。

最后去的是紧挨着的沧浪亭。沧浪亭始建于北宋,是苏州诸园林中最早的一座,也是我最喜欢的。园林外面紧贴着有河流环绕,而园林本身又没有围墙,是唯一一个未入园已得景的园林。园林主体就是一个池塘,曲廊环绕园林一圈,也作为整个园林的外墙,大概这种封闭回廊的结构在宋朝比较流行吧。不过较之网师园,沧浪亭里曲廊的曲线形状和屋顶的波浪形状都要更富于变化,更活泼别致。面水的明道堂里所有的桌、椅摆设皆由楠木镂雕而成,别具一格。最喜欢的还是它的“翠玲珑”,是楼却有曲廊的形状,楼内大厅千回百转,而墙壁上大部分面积都是窗棂,晶莹剔透,窗外翠竹摇曳,真真配的上它的名字了。池塘中假山顶上只有一个四角单檐亭,就是沧浪亭,与园同名。其上的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也算是千古名联了。不愧是诗人修建的园林啊。

2002 ● 冬 ● 天津蓟县

黄崖关

星期四的晚上匆匆决定的去黄崖关长城,星期五一早便背上行囊,坐上了开往蓟县的长途汽车。

到达蓟县是中午11点15分,问清了下一班开往兴隆的车是11点40分发车,我们就到对过的小吃店要了一碗炒饼。很足的分量,味道也很不错,才3元钱一份,比学校里便宜多了。

中途在黄崖关下车,已经是下午1点多钟了,马上就有当地人上来拉客,劝我们坐他的车子到主峰。因为是和家里人出来,所以就很腐败的上了车。黄崖关长城被底下的关城分为两段,东边是太平寨长城,西边才是黄崖关长城。车子把我们带到的其实是太平寨长城的最高峰。峰顶有一面断崖,据说夕阳西照的时候,半壁金黄,这也就是“黄崖关”的由来。峰顶还有戚继光的塑像。

太平寨长城修葺得非常好,也许是因为去过很多的也长城,这里的长城便没有办法带给我沧桑的感觉。过了一个叫北齐墩台的烽火台(顾名思义,大概是建于北齐年间吧,但是长城却是明代戚继光所建,弄不明白),便是长200米的古长城了。其实也还是被维修过的,看路面便知道,几百年的风化之后不可能还留有那么清晰的石阶路。这一段路只有一侧有石壁,路也相当窄,如果和八达岭、慕田峪之类的长城相比,黄崖关算得上险的,但是如果和随便一个野长城摆在一起,黄崖关实在就不值一提了。

在来黄崖关的路上,我们仰望黄崖关时觉得山势非常之险,像一片片刀刃矗立,但是真的走上去才发现,但凡是山脊极险处,长城总是在一侧绕过,这显然是后人维修时偷懒所致,古代长城要的就是制高点,就是两面击敌,怎么可能让长城偏居一隅呢?

从太平寨下来,从城墙上穿过下面的关城,就到了黄崖关长城。这时候已经快要4点钟了,我们不时地回过头来望太平寨长城,西落的太阳把半面山都映红了,长城就盘旋在这彤红彤红的山间,非常漂亮。这一面的长城要更陡一些,而且站在一个地方,往往只能望见上面的一个烽火台,再高的便隐藏在山后了。于是便一个一个的征服,一次一次的发现我们的路还没有尽头,直到随着山势峰回路转的长城把我们带到了天梯的脚下。天梯就是一段比较高,也比较陡的石阶路。要爬好多好多的楼梯才能到顶。天梯的两侧是两个山峰,所以天梯也是两峰所夹的一个狭长的山谷。我们一口气爬上去,再回头,便发现刚才走过的两段长城都在脚下了。天梯上去还有路,但是望着就知道很险了,都是修在悬崖侧壁上的栈道。当地人说再往上,才是真正的古长城,很多都坍塌了,还有古炮台。可惜我们的时间不允许我们再向前了。

下到关城时,天已经全黑了。一些后来的建筑,如“八卦迷宫”什么的,都已经关门了。我们在博物馆门口碰见一个管理人员,慢条斯理的告诉我们,回蓟县的最后一趟车5:30经过黄崖关。看表已经5:05了,只有赶紧往外走了。什么博物馆啊,碑林啊,都只是匆匆看过。

我们凭着感觉的方向往外走,来到黄崖正关的关城下,是5:10分,这时已经可以看见外面的公路了,于是便很悠闲的拍照,等到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通往公路的门锁着呢!已经5:15了,只有再找出路了!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回去的路!于是只能在关城里看见路就往前冲,也顾不得方向了。反正今天晚上得离开这个鬼地方。5:23分的时候,我们撞到了黄崖山庄的门口,门锁着!没有别的办法了,看见里面的一座房子里还悠悠的透着点灯光,我们开始喊有没有人。一个老大爷答应了,慢悠悠的出来帮我们开门,千恩万谢之后冲到路边,5:26分,喟叹了一番好运气,5:29分的时候,踏上了开往蓟县的末班车......据说我们没有去成的那个“八卦迷宫”特别难走,比圆明园的难走多了,我们虽没有走成,但是黄崖关城已经让我们差点迷了路。

盘山

早上从住的地方出发,已经是8点钟了,我们叫了一辆摩托三轮到盘山,一个人5元。(呵呵,想不到天津这样的大地方,这种在别的大城市已经绝迹的摩托三轮还是一种很重要的交通工具)

过了盘山路口再往下,两边便都是农田了。道路两旁都种着落光了叶子的白杨。我们去的那一天,很有些雾,朦朦胧胧的罩在这些在风中摇摆着的落光了叶子的树上,那个景致很像我在网上见过的一幅风景画。也是因为有雾,我极力往前看,却看不见一点点山的影子,想来盘山也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山脉,怎么回近在咫尺了,却还隐藏的这样好?想着,猜着,车已到了盘山脚下。

照例是一下车,就被拉客的人围住,也许是在这个初冬的季节,游人和这山间的动物一样,大多都蛰伏了。司机说到主峰挂月峰,车道是32华里,步行道是28华里,并且他非常肯定地说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我们走步行道一定会迷路。考虑到要赶中午回北京的长途车,我们再一次的腐败了。往返一个人50元,带门票。

盘山有三盘,下盘看水,这个季节显然是没有的了。中盘看石,上盘看松。盘山的石头确实很奇特,我们在山间行进时,看远处,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石头凌乱的挂满整座山。这个季节的盘山没有绿色,满目灰蒙蒙的,而相比较而言,颜色较浅的石头在它所攀附的深色背景下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上盘的松也很有特色,有探海松,是横着从石头间长出来的,还有一棵据说有1200年历史的古松。其实,光是松树或者光是悬崖都没有什么,但是大片大片长在悬崖顶上或是侧壁的松树就是景致了。

到了顶上才知道,可恶的旅游局把顶峰围了一个小圈圈,想上去,拿钱,30元没商量。想绕路是不可能的,另外三面都是悬崖,无路可走。从云罩寺往上,分别到两个挨着很近的山顶,一个是主峰挂月峰,864米,一个是最高峰自来峰,886米。挂月峰上有一个据说是唐代的舍利塔(说到舍利,偶就想起,一次在庙里,偶很认真的说舍利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胆结石,结果被那里的和尚狠狠的盯了良久......)自来峰上有一个大钟,可惜被围了起来。围着的铁丝网上不知怎么有一个小口,手指头伸进去就可以敲钟了,呵呵。

在峰顶,一则看松,二则看山。周围的山都比主峰要矮很多,我们都是探出头去往下看。因为山秃,也因为怪石的形状,我总觉得如果山顶再来一些积雪,便是又一个珠穆朗玛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自然是很爽的,但是我更喜欢的是另一种扑面而来的雄伟。记得在华山东峰上四望,周围的山脉都比东峰还要高,一字排开,让人感觉到自己在这群山间的渺小。而盘山的顶峰就让人感觉到一种孤零零的寂寞。

09/29/2002 ● 独行陕北 ● 壶口瀑布

早上起来的时候,恰好赶上看日出,铁路西边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太阳很红很圆,一点点的从山后慢慢的挤出来,弥漫在玉米地上的晨雾就渐渐的散去了。

7点13分的时候,火车在临汾靠站了,在汽车站捎了一个有素饼,便上了开往吉县的长途汽车。一觉醒来,车已过了台头镇,往后的路便是盘山公路,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壁。放眼望去,公路像丝带在山间缠绕,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黄土高原,因为满目的翠绿让我以为置身江南。

从吉县打车去壶口瀑布才让我真正体会到了黄河两岸九百九十九道弯的山路的味道,车在山间不停的打着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人在车里东倒西歪。车是在很高的山路上盘旋着的,山间有雾气在蒸腾,不时可以看见路边有砖砌的窑洞,于是便想起《平凡的世界》里孙老汉对于住宿的最高要求,想起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从壶口山门到瀑布有3公里的路,黄河在我们的一侧慢慢的挪动着,我们只能看见干涸的河床,在心里猜测着黄河的神秘。一直到看见柯受良飞黄时搭的梯子,我们才隐约听见水的声音,似乎也还可以感到迎面水气的逼人。于是便向黄河走去。我们其实走在瀑布的上面,所以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黄色瀑布是一点点露出她的身影的。及至跟前,我们才领略到她的壮大。水从上游奔腾翻滚而下,在那个被称为“壶口”的大落差处,汇聚,推挤,冲向下游。我们看不见水是如何落下的,腾空而起的蒸汽盖住了一切。于是我们从洞中钻到了她的下面,她的身边。水怒吼着在我们身边激荡,不时的,卷起千层浪,拍打着岸边,涌到我们的脚下。从这个角度看壶口,水是从一块伸出的石头下涌出得,大而激烈,腾起的白色的雾气在我们身边竖着推向远方。同为大瀑布,黄果树和壶口有着显著的不同,前者只可远观,不可近前,白色的帘幕从天而降,激荡着人的心灵;而后者却近而可触,可以走到她的身边,触摸她的肌肤,感受她的呼吸。黄色的浪涛翻滚着,震撼着人的心灵。

走过黄河大桥,我们便从山西来到了陕西。也是盘山路,却已没有了九百九十九道弯的盘旋。陕西的农民真是很纯朴,一位同行的人买了她一大箱梨,她就又拿出好些请我们吃。“壶口酥梨”脆脆的,真的很好吃。

09/30/2002 ● 独行陕北 ● 黄帝陵

早上在黄陵的汽车上等车开时,又见证了一次日出。这一次太阳是从前面的山后钻出的,没有昨日的柔和,耀眼的黄光逼的人无法直视。

到黄陵的一路上被倒卖了两次,先后在茶坊和洛川倒了两次车。第一趟车的司机很和善,我们聊了很多。他告诉我若是春天来,路两旁漫山遍野的都是野花,可好看了,而现在的金秋时节却被他说成是秋风扫落叶。其实我觉得风景已经很不错了,近处的是田地,远处是一个个连起的山头,满是绿色。如果说从安顺一路出来的景色是一个大盆景的话,这一路便更像是个大假山。没有了水的点缀,山却连成了一片,更有了味道。

从茶坊到洛川是盘山路,但感觉却和昨天大不相同。昨天像是在一座很大的山间盘绕,而今天更像是陷入了群山环抱而成的迷宫。风景也大不相同。昨天望见远处都是层叠的黄土,而今天则都是角度很大的陡壁直直的切下,峻峭挺拔,很像是花岗岩所成的地貌,难道这已经是秦岭的一部分?在洛川,看见到处都是苹果之乡的广告,可惜没有下车买。还经过了洛川会议的遗址——两口窑洞。

中午12点才到达黄陵。桥山前有一水阻隔,山势配着流水,显得很漂亮。从山下只能望见轩辕庙,看不到黄帝陵的一点影子。轩辕庙不大,里面有一株5000年的柏树,相传为黄帝亲手所栽,还有一株相传为汉武帝的挂甲柏。庙里有江、李、邓、蒋的题碑,还有程潜题的“人文初祖”四个字。离开轩辕庙,爬山,再沿着神道上去,就是黄帝陵了。

碑是郭沫若题的,后面有“桥山龙驭”的碑,看不清落款。陵前有汉武帝的升仙台,陵后有千年柏园。真不明白,汉武帝老是跟着黄帝陵里瞎掺和些什么。其实整个黄帝陵,除了“皇帝崩,葬桥山”这六个字外,便都是后人的杜撰了。

从黄帝陵回延安,经历了将近四个小时。中间下过一阵雨,远处的天先是被分了层,各层蓝色中间夹着白色的云团在浮动。接着,大片的乌云便压了下来,压到一半,却又在天上停住,于是便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口袋,压住了底下半边天的蔚蓝。

到延安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进延安城的时候,隔着延河望对面山上透出的层层点点的灯火,错落有致,倒像是第二个朝天门码头了。车沿着窄窄的路面向北行进,宝塔山和那诱人的宝塔像变魔术似的突然出现在了车前,可惜饥肠蠕蠕的我已无心再欣赏这美景了,只有把这曾经是无数青年向往的圣地留到明天去品味了。

10/01/2002 ● 独行陕北 ● 延安

今天是国庆节,在国庆节这一天游览革命圣地延安,也算是有特别的意义了。延安之行从清凉山开始,也许是因为我去的时间太早,山上几乎看不见游人。清凉山虽然不高,但山本身就很有看头,像是由很多的大石头东一块西一块懒懒散散的垒起来的,石头间堆砌的不规则勾勒出了嶙峋的山的形态。顺着山势修有一条供游人行走的栈道,向上通往万佛洞、各处革命纪念遗址、悬空的亭子以及顶上的琉璃塔。

万佛洞在革命时期做过新华印刷厂,里面是一个三间宽的洞,每一面墙壁上,不分内外,都密密麻麻的排满了指头大小的佛雕。除此之外,还有菩萨、佛塔等的石雕。下部的佛像大都已经头部被毁,这应该是“文革”时候的杰作了,幸运的是高处的佛像都得以保存,仔细看,便会发现,尽管姿势类似,但每个佛面部的表情神态都大相径庭,可见并不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清凉山上佛洞很多,香火也不错,而这些佛洞又往往成为革命办公的地方,这是不是一种讽刺呢?

从清凉山上眺望不远处的宝塔山及宝塔,就和在教科书上见过的一模一样。但脚下的延河却只剩下了干涸的河床,诉说着延河当年的宽阔。真是“延河不知何处去,宝塔依旧笑春风”,非常可惜。

念着贺敬之的“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跨过延河大桥,就来到宝塔山下。宝塔不高,就建在半山腰上,1153米高的山顶建有魁星阁,站在魁星阁上四望,一边是延安城的全景,两山夹一河,伸向远方。凤凰山麓一侧建有不少高楼大厦,而清凉山这一侧基本保存了原汁原味的陕北窑洞,王家坪、杨家岭、枣园向远方延伸着。另一边就是连绵的群山了,阶梯形的黄土地形成就了天然的梯田,两山之间狭长的山涧里穿插着窑洞人家。

从宝塔山上下来,就按照从远到近的顺序去了三处革命遗址。枣园是继杨家岭之后的第二处居住地,最普遍的布局是两口窑洞,一口做卧室,有一张单人床,还有柜子等简单家具,另一口办公用,有办公用具、电话、摇椅什么的。枣园比较大,也有花园、草地什么的,相比之下的杨家岭则可怜到仅有几口窑洞尚存。杨家岭是七大会址,也是中央领导初来延安时的居住地。刘少奇故居前还有毛主席和斯诺会谈的地方。杨家岭周总理故居里有一个题为“同志情、战友情、夫妻情”的展板,摘录了邓颖超《从西花厅海棠花忆起》一文中回忆总理的一段话,特别感人。王家坪其实就是一个革命纪念馆,记载了中央红军转战陕北十三年,从刘志丹、谢子长建立根据地一直到解放战争初期撤离延安。

10/02/2002 ● 独行陕北 ● 白云山

早上从米脂宾馆出来,就开始打听去李自成行宫的路。穿街过巷,终于找到了藏于米脂中学校内的李自成行宫。行宫依山而建,气势却小,保存得也不好。里面所谓的展览都是一些油画或是遗址地的照片,都没有文物价值。

从米脂坐车出来,中午就抵达了佳县。佳县是我见过得最美丽的县城!这是一个位于山巅之上的城市,为群山所环抱。从山顶到山脚,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窑洞,窑洞的门依着山势,向不同的角度敞开着。黄河拐着弯,在群山间穿过,形态各异的黄河大桥沿着不同的方向点缀在山间,把黄河、群山与城市联结成了一个浑然的整体。盘山公路是沿着山在靠近黄河的一侧修建的,走在窄窄的公路上,向上望,是布满窑洞的山峦,向下望,是静静流淌的黄河,的确很美。

佳县白云山有西北地区最大的道场,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白云山顶是眺望黄河的极佳位置。黄河在白云山前拐了两个九十度的弯,被两侧的高山簇拥着,流向前方。在主殿的高度望去,可以看见岸边高高的黄土堆,可以看见面前宽宽的黄河水,但是转弯却看不真切。于是登高。沿着神道向上走,就到了白云山巅,其上还立有一块石碑,记述着不知何年何月所作的“白云山赋”。站在这个高度,就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黄河的每一点动静了。刚才所站立的主殿建筑群其实都位于一个小山头上,从上面望去,山头承载着所有的建筑孤独的立于群山之间,黄河之上,有点悲壮。

从白云山坐车回县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车是挨着黄河边行驶的,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切地看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河水流淌的很慢,很平缓,虽然黄,却并不浑浊,甚至于透过河水可以望见其下的鹅卵石。

从佳县往榆林的山路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险峻了,两侧都是矮山或者不高的黄土坡。呼吸着乡间庄稼的气息,一路往北,就来到了历史文化名城,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地——驼城榆林。

10/03/2002 ● 独行陕北 ● 榆林

早上从住处出来,在长途汽车站寄存了行李,就打车前往红石峡。红石峡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峡谷,两山夹一河。两侧的山都是大约一百多米高,三百多米长,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历代的石刻,多数为阴刻,阳刻也不少,还有极少数的阴阳刻就是极品了。东侧的山腰建有栈道,走在窄窄的路上,不时还要爬梯下洞,向上看是碑文,向下看是流水。而西侧则在山和河流之间留有一条狭长的沙滩,也许是因为没有风的缘故,沙子整整齐齐的垒着,与河相接处形成了一个两米高的垂直的沙岸。

从红石峡出来,运气很好的碰见了一辆送客来的出租,直接就到了不远处的镇北台。镇北台据说是万里长城上最大的烽火台,与山海关、嘉峪关齐名,号称“万里长城第一台”。可惜的是这座建于明万历年间的烽火台如今人工修葺的痕迹太重了,新的砖整整齐齐的垒起了一个三层高的台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历史的沧桑。登上台子四望,一面是榆林县城,一面就是塞外了。与天相接的地方是一条黄色的线,应该就是沙漠了。近处有一条不知名的河静静的流过,中间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应该就是不高的群山和其上的树林了。从烽火台的一个角望出,可以看见长城的延续,不远处就出现了一个应该是黄土筑成的残破的烽火台和残破的城墙,这才应该是真正的长城啊。可惜时间有限,一个人到底不敢在荒郊野外乱跑,于是只能望城兴叹了一番,就原路返回了。

中午在榆林城美美的品尝了一顿陕北风味小吃。炸豆奶和原来吃过的炸鲜奶差不多,就是白糖放太多了。拼三鲜实际上就是一锅汤煮的大杂烩,我最喜欢里面应该是地瓜粉做的粉条,汤的味道也很好。砂锅扁食实际上就是砂锅煮的一碗饺子,饺子馅里放了生姜,不是很喜欢。

吃完饭就打算去所谓的榆林古城了。榆林的古建筑保存得很不好,鼓楼、星明楼、万佛楼是三座过街楼,都位于一条路上,都显得残破不堪。就建筑而言,只有鼓楼算得上是有特色,中西合璧。总体看上去像基督教堂,但是上层有很典型的中国式阁楼及穹顶。这三个古建筑在两边都是饭店、旅馆的街上显得很格格不入。而始建于明代的凌霄塔保存就更差了。一座石塔孤零零的立于一片草场垃圾场之中,唯一让人稍有振奋的是在车上时看到的一段城墙,因为很多地方都坍塌了,所以直到城墙没有被维修过,应该是原汁原味的。

接下来就是从神木直奔红碱淖了。这一路上的风景很有的可看。先是在矮矮的山间穿行,接着便进入了长满草的沙漠——应该是毛乌素大沙漠吧。在车上见证了沙漠落日。金黄的太阳在视线所能及的沙漠边缘的树木间穿行,或隐或现,直到完全消失。也许地平线上的太阳是最大的,光线也是最柔和的,直视太阳感觉特别的好。天渐渐黑下来以后,车便在沙漠中行驶,直到路的左侧显出一带狭长的水域,我知道目的地快要到了。还来不及欣赏这个陕西省最大的内陆湖的真容,先匆匆找了个地方住下来。

10/04/2002 ● 独行陕北 ● 红碱淖

红碱淖的早晨非常冷,尤其是太阳出来之前,四周都是冷风呼呼的吹,穿着一件长袖线衣,再罩上一件风衣,在这个10月的天气里还是禁不住要发抖。由于我们的东面是山,西面是湖,所以并没有看到期望中的日出。红碱淖的所有旅游服务都是九点开始,打个时间差,先去吃红湖清炖鲤鱼。我要了一条2斤的鲤鱼,也许是因为做法的原因,我这个海边长大的人居然觉得有点腥。鱼的味道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倒是赠送的鱼汤味道极好。

吃完饭出来看湖便很真切了。湖边就是沙漠,可以骑马,也可以骑骆驼。从码头坐快艇很快便上了岛,与一般的湖心岛多有山不同,这个湖心岛得表面是沙,而且沙层很厚,无法知道地下还蕴藏了些什么。难怪广告里称是“大漠湖海风情”。在沙地上向着岛边走去,看着被风吹皱的沙面上留下的两串脚印,望着天边处依稀可见的湖岸,便真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在独行。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岛上背光的那一侧湖面,湖水清晰的完成着不同蓝色之间的过渡,我们行船所经过的那部分湖面水是浅浅的蓝,而往深处,水便呈出一种碧色的蓝。曾经听人介绍过,越是好的玉,越是有一种碧色的绿,深然而却透明,非常纯粹。越往深处的水便越如那品质优异的玉,有一种纯粹的蓝。极远的水天相接处,依稀可见的河岸用一条黄色隔开了这纯粹的湖水之蓝与淡雅的晴空之蓝。

从红碱淖出来直接回到神木,去那个被称为“小华山”的二郎山。二郎山远看极险,所有的建筑都建在一条极窄的山脊之上,依次排列着。山脊两侧都是笔直切下的峭壁,有如华岳仙掌。在山脚下仰望那些道观,感觉就像在司马台望京楼后的小路上仰望第12到第16个烽火台。但由于山本身不高,所以这种险就成了一种纯粹的险,险而不峻了。 真正走上山去,就会发现山脊之上修建了一条窄窄的石阶路供游人通行,两侧都是维修得很好的栏杆,所以也不觉得险了。

从二郎山上望去,会觉得神木是榆林的几个县城里最漂亮的,或者说是现代化程度最高的。一公里外的县城里很多楼房铺排开了一大片,一只连到远方群山的脚下。本来想从神木连夜赶到府谷,离我的下一个目的地——太原更近一点。但车上的工作人员劝我还是老实找一个地方住下。于是就住在了神木,郁闷的看了亚运会乒乓球的女团决赛。

05/18-19/2002 ● 箭扣游记

九眼楼

在去箭扣之前,我们就仔细研究过了水木上所有关于箭扣的攻略,但几乎没有一篇详细讲述了如何去九眼楼,这反而更加坚定了我们沿土路首先攀登九眼楼的决心。

九沿楼位于箭扣段长城怀柔与延庆的分界点,三面城墙属于怀柔县,只有北面属于延庆县,是一个导数为0的局部最高点。九眼楼分上中下三层,每一面都有九个眼,可见在战争年代作为指挥中心的重要性。我们在北坡著名的赵氏山居上看清了九眼楼的方向,又有热心的山居大爷为我们领了最初的一段小路,我们信心十足的踏上旅程。土路是绕着山而行的。由于正当中午,头顶上的太阳公公肆无忌弹的炙烤着大地,虽然热得很,但为了避免被路两旁杂生的带刺的灌木丛弄得伤痕累累,我们还是不敢穿短袖。土路上岔道比较多,但是只要认准了九眼楼的大方向,不要偏离的太多,就不容易走错路,这也是bayern带路的经验哦。沿着土路奋勇攀登了1个多钟头,我们终于看到了城墙,在我们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烽火台,我和bayern于是开始争论究竟哪一个是九眼楼。由于所有的烽火台都风化坍塌的不成样子,所以在哪一个上面想找九个眼都不是一件难事。通过目测,我们认为右边的烽火台稍微高一点,于是就沿着一堆乱石走到跟前。烽火台是建在山脊上的,两边都是悬崖,所谓的烽火台不过只剩下了一堵墙,但是在墙的中央有一个比较大的足以落脚的自上而下的裂缝,显然要爬上那个4米左右高度的城墙并不是太困难,但是想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bayern透过城墙的缝想看看城墙那边还有没有长城,但是没有看到,拿望远镜往高处望,也没有非常明显的城墙的标记。在确定了这不是我们想找的九眼楼之后,我们返回向刚才所见的另一个烽火台前进,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一次的南辕北辙造成了我们这次箭扣之行的第一个遗憾。

当我们走上南边的烽火台,眺望远处另一个相当高的山头,看见一个并不显眼的烽火台矗立其上,并通过望远镜清晰的数出了朝着我们的这面壁上的9个眼时,我们当时真的感到非常非常的遗憾,不过有了遗憾,人生才完整哦。回到山庄以后,我们问了大爷,他告诉我们那个有裂缝的城墙是去九眼楼的必经之路,但是边上有小路可以绕过烽火台,我们当时确实没有见到小路,还望后来者贯彻大爷教导我们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秘籍,找到通往九眼楼的便捷之路哦。

北京结

离开九眼楼,继续往南,我们按着地图上的方向向北京结进发。

先讲讲我大难不死的经历吧。在一个山脊转弯的犄角处,有一个大概3米左右高度的城墙,bayern说要给我照相,于是怂恿我往上爬,摆一个比较英勇的pose,我爬到大概有一半的高度的时候,左手攀住的砖头突然松动了,整个砖头从城墙上脱落下来,我那个时候大概正准备往上爬,所以脚站的并不是很稳,人就顺着城墙往下掉了,现在想想大概是本能的反应,反正我只滑了大约半米,右手就抓住了一块很牢的砖头,慢慢下到山脊上来。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看不见身下的悬崖,也许是因为我一贯反应比较迟钝,反正当时没有太感到害怕,只是听见bayern在底下叫了起来,声音比较恐怖。由此bayern总结出了关于箭扣的特点:所有东西都会动。

有了这一次经验教训,走路就更加小心了。开始的一段路是平路,所以还比较好走。最后的二三百米是要沿着乱石头往上爬的。我们正觉得无从下脚的时候,就见身后两个牛人手脚麻利地翻上城墙,在城墙上爬了一段,又翻回城墙里继续往上,这也是我们离开山庄后见到的第一个高等动物。我们跟在后面如法炮制,通过了这个两面都是悬崖的断梁。再往上的路感觉难度和司马台的天梯差不多,但由于左边有比较高的城墙,右边是树丛和比较缓的坡,所以对心理素质的考验要求会低一点吧。但是这段路有两点要比司马台困难:其一,对于手边的城墙和脚下的砖头,没有一块是可以彻底信任的,通常是你在谁身上使力了,谁就会跟着你一起动,以至于我们靠着城墙照相的时候,都害怕身后的城墙会突然倒掉,让我们背负破坏世界遗产的罪名。其二,这段路比司马台的天梯要长,整段路上又没有可以让人放心的站住歇歇脚的地方,所以感觉比较费体力。我们本着“人定胜天”的信条,在4点左右的时候登上了北京结。

北京结连接着北、东、西三个方向的长城,北面就是我们攀登过的通往九眼楼方向的长城,东面是我们将要走的通往鹰飞倒仰方向的长城,西面据路上碰到的一位叔叔介绍,是通往响水湖风景区的。北京结是我们一路上碰到的第一个可以接收手机信号的地方,于是给n个手机发了短消息。坐在烽火台的一个豁口上,感受着迎面来的凉爽的古风,向东望去,是修建在陡壁上连绵望不见尽头的长城,我们猜测着哪一个是箭扣,哪一个是镇北楼,我们用望远镜寻找着赵氏山庄门前那两盏鲜艳的灯笼。置身于完全没有人迹的丛山峻岭之间,我们感受着人的渺小。

鹰飞倒仰

一过北京结,我们就看到了怀柔段长城上唯一的两棵松树,其中的一棵叶子已经掉的差不多了。继续往东的路就很好走了,其中经过的几个比较难翻越的断壁,右边都有小路可以绕过,直到蜿蜒的长城把我们引领到一个不到10米高的断壁跟前。也许是因为从登上长城的第一刻起就对传说中的鹰飞倒仰心存渴望,也许是因为以前看到过的很多有关鹰飞倒仰的图片在头脑中交错,我以为这个断壁就是那个可以让桀骜不驯的老鹰倒过来飞的地方。其实后来从箭扣方向望去,这个断壁应该是老鹰的一个翅膀。我们没有从段壁处爬上,而是走右边的小路,10分钟左右就绕了过去,站在了老鹰的翅膀上。这个时候已经是5点了,西下的太阳拉长了长城在山间投下的影子,那影子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遮住了半边天的雄鹰扑向山间,清晰的轮廓在层峦起伏中勾勒出了它的头和翅膀。我们在这个误认为是鹰飞倒仰的地方休息了很久,才继续往前,大约10分钟以后,另一个10米左右高度的残墙挡住了去路。

鹰飞倒仰就是名不虚传啊,它的困难在于你很难找到绕行的道路,要想通过它就必须征服它,而不像其他难走的地方几乎都可以投机取巧。我们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想绕过的,看见右边似乎有一条小路,我们就下了长城。事实证明,所谓的小路根本是不存在的,那就是一个长满了树的土坡而已。所有的东西都会动啊,我们即使是坐在了地上,也会身不由己的往下滑,可见摩擦力有多小!bayern说就是物理课上所说的摩擦力系数小于重力加速度竖直分量的地方!bayern在前面坐着滑的时候,我就看见他刚试着用脚顶住一块挺大的石头,那块石头就迅速向坡底滚去,始终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在那个坡上,唯一不会下滑的大概只有那些大树的根,我一直对那些树木心存敬佩,它们在这样一个水土流失极其严重的土坡上扎下了根,而且还扎得那么深,那么结实。大约滑了将近200米,我们都有一点害怕了,身处树林之中,我们无法辨明长城的位置,也就看不清方向,我们的滑行已经成为了无的之矢,成为了一个在所有自然力量作用的场中的质点无法自我控制的机械运动。bayern说他看不见谷底,他觉得没有路了,于是我们决定沿原路返回,毕竟能活着上去是最重要的。上去的路同样艰难,bayern准备的绳子(也就是军训时候发的战备物资)在这个时候有了用武之地。bayern在前面爬,我跟在后面,一旦我手边没有可以借力向上的树根,bayern就把绳子的一头扔下来,我攀着绳子借力向上。我不知道这一上一下花了多少时间,但是当我们再次站在长城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们放弃了攀登鹰飞倒仰的计划,一则是因为天黑,二则当时体力也确实有点不支了,我看到过了鹰飞倒仰,还有一段大约100米的类似攀登北京结那样的路要走,也有点怯阵了,(从箭扣望去,我们没有翻过的鹰飞倒仰是老鹰的头,让我心怯的那个烽火台是老鹰的另一个翅膀)我们决定返程,“留得清山在,不怕没柴烧”,鹰飞倒仰往东,箭扣往西,这段我们没有征服的长城下次一定还会来的。

我们是沿着一条土路下山的,不断出现的“游人止步”的标记就像是路标,告诉我们往这儿走吧,没错。土路绕山而行,远处山下通明的灯火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也给了我们希望和力量。

镇北楼

第二天早上8点,吃过了山居大嫂做的香喷喷的摊饼后,我们带足了水,打点好行装,踏上了穿越慕田峪长城的征途。

山居大嫂真的是好热情,她一遍遍的告诉我们在第二个石桥的地方,也就是立有“鹰飞倒仰”的牌子处向右拐,就可以走上通往箭扣的土路。我们事先打印了一份水木上小熊的攻略,其中非常详细的叙述了从箭扣到镇北楼的路线,我们于是按图索骥,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电脑游戏,不同的是这是一个不能失败,没有机会重头再来的生命游戏。

按照攻略上的叙述,先是一段比较宽的土路,然后走上了羊肠小道,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城墙之上。沿小路绕过第一个破烂不堪的烽火台,再爬上一段大约100多米高度的坡,我们就站在了油娄顶下。回看身后,沿着山脊修筑的长城,其形状就像是一把向下拉满了的弓箭,箭扣烽火台正位于弓弦的最低处。望远方,正是我们昨天征服和没有征服的长城。关于究竟哪一段长城是真正的鹰飞倒仰,我和bayern有不同意见,于是bayern就把所有候选长城段全部拍了下来,等待诸位专家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对于翻越油娄顶这个没有门洞的烽火台的策略,小熊的叙述已经极为详细和准确了。“下面一段还可以勉强爬上,上面的一段几乎无从下脚,我们奋勇爬上了下面的一段,看见右边好像有一条小路,于是沿着小路走到了一个断壁面前。断壁前面右边的小路将引导到另一个断壁跟前,而左边的小路会回到城墙上。”也许光看攻略而没有身临其境的体验,真的无法体会到我们当时不断体会到的惊喜和亲切的感觉。果然下面可爬,果然有条小路,果然来到断壁前,果然左边的小路绕过了油娄顶,虽然都是在悬崖的边上小心翼翼的挪动,但当时却感到相当的自信,按照一个正确的攻略玩游戏,胜者当然是我们。小熊的攻略上也有一些地方夸张了难度。比如其中提到了一个断崖,要用绳子将背包放下,然后从只容脚尖的断壁处爬下。我们一直寻找着小熊记述的这个断崖,但始终没有发现,有几个类似的地方,不是边上有小路绕过,就是可以从烽火台底下的门洞中钻过。(我一直认为上的路难不到哪里去,会死人的都是下来的路)

箭扣往镇北楼的一路上都不是特别的险,快到镇北楼的地方甚至修了铁栏杆和铁楼梯,但因为距离相当长,所以比较费体力。一路上的景致都相当的好,难怪说箭扣是长城中最美的一段。站在镇北楼上回首我们走过的路,都是沿着山脊修建在峭壁上的城墙,随着山势起伏、蜿蜒,忽高忽低,忽隐忽现。我们如今沿着城墙行进尚且如此吃力,2000多年前的人们却是在这样险峻的山上修筑起了这样伟大的工程!

镇北楼上的人比较多,还有卖水和纪念品的。我们打听到上镇北楼也是有土路的。站在镇北楼上往西望是我们走过的箭扣,往东望是我们的目的地慕田峪。最危险的路段都已经过去,胜利的曙光已经在前边照亮。

穿越慕田峪

12点从镇北楼出发,以后的路基本就没有什么危险了。bayern已经在考虑穿越慕田峪以后是在怀柔县城吃虹鳟鱼还是回到王府井去fb。而我只想尽快解决我书包里作为中午饭的那个大面包。

从镇北楼往慕田峪要经过13个烽火台,其中第五个烽火台就是著名的牛角倚边,是个制高点。长城在这里转过了一个300度的角,也可以这么说,为了利用这个制高点,长城先是爬了一个陡坡,又沿着很小的偏转角度顺山势往下,继续向东延伸。从镇北楼到第三个烽火台都是下降的,接着便是向牛角倚边方向爬坡,这两段路相对来说都还好走。过了牛角倚边向第6个烽火台的很长一段向下的路就没有那么好走了。两边城墙中间的路风化的很厉害,而且长满了树,我们沿着前人走出的路在长满刺的树间小心翼翼地挪动。bayern走在前面,不断提醒我要和他保持距离,主要是我走这种碎石下坡路比较喜欢弄的尘土飞扬,一路被我踢下去的石头比较容易砸到下面的花花草草。虽然路还是很滑的,但是和我们昨天在鹰飞倒仰的小路上的惊险经历相比,我们已经觉得走这样的路是一种幸福了。

在这之后的路基本没有什么起伏了,而且通常有两、三米宽。我们在生长在城墙之间的灌木中行进,不断的看见巨大的壁虎和让人讨厌的马蜂。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看见修葺的很新的慕田峪长城了,偶尔还会碰见从慕田峪方向过来的游人。有一个老外一看见我们就对我们说“Very good”,真的很自豪啊。

13个烽火台过后,我们就下到了慕田峪长城最高的烽火台上。从低处看绿树环抱中的慕田峪,确实有一番秀美与险峻,如果是秋天“漫山红遍,层林浸染”的日子,大概会更漂亮吧,但这些又怎么能和我们刚刚经历的箭扣相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