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4/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开满野花的山谷

早上坐在旅馆门口等旅行社的车来pick up。一辆大巴坐的满满的,大约一半的人是参加Paine一日游的,剩下的一半不跟当天的车回来,会在公园里住宿几天。车在El Calafate小镇上转悠着接人的时候,晨光初亮,远处广阔的湖、近处平整的草地、还有稀疏散布的田舍、篱笆栅栏的牧场,都沐浴在红色的朝霞里。阿根廷境内开了有4个小时吧,路都很平整,路况非常好,最后拐上一条有点颠簸的岔路,很快就是阿根廷海关了。排队出关,又开了一段,就是智利海关。我们这辆车还有一个中国人,我们先等他花时间给海关人员普及了中国护照上智利签证的使用方法,再到我们入关就很快了:-) 入关以后到海关边上的一个小店换钱。要了一个牛肉三明治,超好吃,那牛肉鲜嫩的都咬的出汁,zeze

进智利以后路况明显变差了,一路都在颠簸。智利也不跟它邻居学学,收那么贵的签证费,还不把路修修好... 从两国边境开始,就一路都可以看到左前方的Paine massif,除了那一块集中的高地,四下都是一望无际的辽阔的平原,而所谓的大环,基本就是围着那块高地走一个圈圈。路上看到了一只秃鹰(condor),还有若干原驼(guanicoe),车子都停下来让我们照相。草地上沿着公路一般都修有栅栏,大部分原驼轻轻一跃就跳进了栅栏里,只有一只后腿让栅栏给夹住了,铆足了劲才给拽出来:-P 一路上还停了两个湖,今天天气不是很好。第一个大湖Lago Sarmiento对岸的山在山腰的地方就给云来了个一刀切,上半段完全都看不到;第二个小湖Lago Amarga稍微好点,但那三个著名的百内塔峰也都看不到顶。从湖这侧看,那几个塔峰都是一片片薄薄的峭壁,正面颜色较浅、带点垂直的纹路;侧面颜色较深——实在很像牛排,呵呵,还是well done的那种... 牛排底下可以看得到一些冰川。左边是一座大山,高一些但没有什么特色。最左边是百内犄角里的几只,从这个角度看也很普通。湖水的颜色倒是很特别:中央是浅浅的绿色;沿岸的湖水都泛白,一层层浪花轻拍着湖岸。据导游说,这个湖没有出水口,所以经年累月下来,湖水的碱性很大,造成了现在的颜色。

1点左右到的Guarderia Laguna Amarga,这是公园的一个入口。我们抱着一线希望到屋里看天气预报,其他天都是云里画着个太阳公公的脸,脸的大小代表云的少多,只有明天全是流眼泪的云。这下不用纠结了,直接去Camp Seron,甚好。从这里去Seron有两种走法:一种是换公园的shuttle去Hosteria Las Torres后往北,还有一种直接往北、走比较少人走的alternative route。两条路距离差不多,但是好像后者的elevation gain少点,我们决定走后者。两车人里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下车,导游还很热情的说十天以后再来接我们,并且主动跟我们说看到Camp Seron的牌子往右拐就是去营地的路。一点半左右出发的,沿着一座摇摇晃晃的铁索桥过了Rio Paine,草地之后的百内石峰看得更真切了。有一阵几个顶峰都从云里露了出来,就赶紧照了张合影,也算来过了,呵呵。右边大部分时间都是起伏的草地,一片片的开满了稀疏的黄花。刚过桥没多久就看到一个Lago Dickson的牌子,从那里往右分出去的trail不是很明显。由于跟地图上标的trail的分叉位置不太符合,再加之导游“热情”的再三提醒要找Seron的牌子,我们就直接往前走了。后来一路都没有再看到像trail的岔路,我估计那个alternative route应该就是从那里拐的...

3点左右看到了Hosteria Las Torres的一排白屋顶,白白多走了一个半小时的公路,冤死,不过看在省了6美元车费的份上忍了,不知道到美国最低工资标准了没... 终于看到了传说中Camp Seron的指路牌,画在一块很漂亮的木板上,还用曲线模拟了地势的起伏、详细标了各段间的距离,让我们很感慨Paine收那么贵的门票,也还是干了点活的,虽然最后证明那曲线画的,跟实际路线那是相当的南辕北辙... 一小段类似煤渣那样的路之后,就是草地中间很舒服的trail。开始的很长一段,我们右手边几乎一路都是栅栏,栅栏外面是起伏的绿地、点缀其间的湖泊和远处的雪山,这才是典型的南巴塔哥尼亚风物。身后的百内石峰已经被挡住了,只能看到那个没什么特色的大山... 中间还遇到了一个向导带着的马队。

Trail渐渐进入了树林里,起起伏伏,很远就能看到前面一片被山围住的谷地里蜿蜒的Rio Paine,还很开心的想营地肯定就该在河边了吧。五点半左右走到河的正上方,看到右边的岔路和一个路牌,这里才刚是和alternative route汇合的地方,伤心~ 我们的路线其实是不下谷的,沿着山谷左侧山的山腰继续往前走。没多远的地方,一排栅栏挡住了去路,打开门过去,栅栏那一侧大片大片的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雏菊,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而在最远的交汇处,密密麻麻的雏菊已经把草地完完全全的填成了白色,很震撼。这是一片被山围住的巨大的山谷,我们一路往北走在不知尽头的草地中央。6点多的时候过了一条比较宽的河。一开始一直在河边徘徊找不着路,后来对面有人给我打手势,沿着河岸有条trail一直往左,在一个相对窄些的地方有座木头桥过河。过去一看,那桥一端都半出土了,你说Paine收那么贵的门票,也不给好好修修...

最后一次近距离走过一段Rio Paine较宽的水道后,7点刚过,终于到了今晚的目的地Camp Seron,一个设立在开满雏菊的草地上的营地。收费营地,标准配置:可以洗热水澡、刷牙,有toilet、还是flushing的!群山之间,得bano如此,夫复何求啊,哈哈。因为到的晚,我们只好把帐篷搭在最外面帮别人挡风,有一阵阵的gust,对扎营没什么影响,很舒服。晚上吃的也是标准配置:开胃汤、主菜和甜点。主菜的水煮牛排挺好吃的,另外两个没什么印象了,呵呵。

01/05/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半岛上的营地

在Camp Seron的营地吃了早饭,九点钟出发继续往北,仍然是走在昨天那片开满了雏菊的开阔的草地上。色彩的层次比昨天看见的还要丰富些:除了尽头山上被树线清晰分割开的密林的绿色、碎石的灰色、以及山顶残雪的白色,还有远山与草地间起伏的山峦被枯草覆盖而呈的黄绿色、以及脚下草地的鲜绿和雏菊在上面涂抹的一片片不规则的白色。有的地方,右侧的Rio Paine离我们很近,泥沙在河道里冲积、堰塞,把河水拧成了七转八弯的形状。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我们的路线开始爬左侧的一个小山头。Rio Paine在这里向左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经过Lago Paine后继续向西,直至汇入Lago Dickson。坡上的植被已经和谷底的草地大为不同,主要是我们在El Chalten见过的那种一簇簇聚成半球形的草,颜色不及谷底的鲜亮。点缀在这些半球形草簇之间的,除了偶尔可见的白色的雏菊外,就是被大风修剪的盆景一般的树木。一路上坡都可以看到Rio Paine在这个拐弯处冲出的三角洲,河水是带着些混浊的奶白色。

上到顶之后往左拐,我们的路线是顺着左侧一条山脊的方向、水平的走在其下的山坡上。虽然有些风,不过都是往山坡的方向吹的,感觉还行,呵呵。这路还真只合适走在山坡上,如果路在山脊上,风往哪边吹都不合适啊... 右边坡下,宽阔的Rio Paine被泥土和上面生长的树木冲积、分割出几个小湖,这一带的谷底已经由之前的草地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树林。十点半的时候到了一个垭口,顺着山坡的走向转过一个弯去,Lago Paine和之后挺拔的雪山跃然而出。这个垭口的名字翻译成英文意思是“windy pass”,中文简称“风口”... 不过我们在上面的感觉还好,虽然风也大,但是我放了包照相,觉得还是能站住的... 之后继续水平走在坡中央的trail上,一路都能看到右侧的Lago Paine和正前方绵延的一脉雪山。

十一点半左右,走到了湖的尽头。从湖里冲出的几条水道慢慢重新汇合成Rio Paine,跟我们今天的行程一样一路往西。之后半个多小时的路,虽然离河不远,但因为基本都是走在树林里,没有太多可看的。走出树林之后,随着左侧的山头渐矮、山坡渐缓,坡上就又出现了被黄、白两色野花点缀的草地。这一段的草地随着山势有了些起伏,再加上尽头作为背景的雪山,虽然不及谷底草地的壮美,却别有一份飘逸。一点左右,左侧的山脊走到了尽头,我们又走回到平整开阔的草地上。大概因为离河道太远、得不到灌溉,这里的草地基本都被枯黄色的草覆盖着。很遥远很遥远的右前方有一片挺大的冰川,被两侧的山夹在了峡谷里。那个方向上的大冰川太多,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而且因为云雾很低,遥望太朦胧、跟海市蜃楼似的。看着很远,希望今晚的营地不要走到那么远... 天好的时候,走在这片草地一路都可以看见从左侧山脊后冒出脑袋的百内塔峰和百内犄角的背面——我不确定看到的就是从法国谷里看到的那几个,但是他们的成因肯定是一样的,从颜色到石头的形态都太像了。草地中间有一小段泥泞的沼泽,架有很结实、很完整的木头桥,嗯,Paine门票收那么贵勉强还算有点道理吧...

LP上说走到某个地方,眼前会“突然出现”一个大湖,营地就在湖边。我一边走、一边很郁闷得想:如此一片望不到尽头、风吹草低什么都见的平原,哪里来的大湖啊?难道真要走到遥远的都看不真切的那片冰川么?想着想着,一不小心,就顺着路爬上了一个很矮的山头,很矮,不会超过三层楼那么高。然后,我的右前方就真的跟变魔术一样,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湖,Lago Dickson! 可见这片草原有多平啊,这么矮的一个山头就能完全的block一个湖... 从我们的位置看到的其实只有Lago Dickson的一个角,更准确地说,只能看到Rio Paine流入Lago Dickson的入湖口。本来就不甚宽的入湖水道,被从我们站着的山头延伸下去的一个倒三角形半岛的硬生生切掉一块,贴着半岛被挤出了一个小湖。一条非常清晰的trail,曲曲折折的通向半岛尽头的Refugio Dickson,我们今晚的营地。这片水域被绿树覆盖着的山坡们不留缺口的围住,很漂亮的湖岸线。

下午两点四十到的营地,时间还早,终于可以把帐篷藏在里面等后来的人帮我们挡风了,呵呵。一条矮山丘横梗在我们来时经过的路上,挡住了身后我们走过的大片草地。在它正后方作为背景的,就是百内犄角那一溜山脉的背面。虽然看着已经不远了,不过绕半圈,走到它的正面还需要4-5天的时间。我觉得这个半岛跟其他环湖的同志一样,本来都是被森林覆盖的。后来为了修Refugio建营地,才伐树弄出了一片草地。不过没伐光,围住半岛一圈的依旧是密密的树木,所以想走到湖边不太容易,lake view是没有的,呵呵。晚上在Refugio里吃的饭,没有第一个晚上的好吃。

01/06/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缘溪行

早上仍旧是在营地的refugio里吃的早饭,顺便领了头天晚上预定的lunch box。其实只要里面的三明治就足够了,剩下的一堆饮料、零食、水果什么的又重又不顶事、还占地方,我还没出发就已经解决了一部分... 开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所以如果要在他们那里吃,就没法太早出发。反正我本来也不喜欢早起,甚好。九点半出发的时候,天还是很阴。没有雨,但厚厚的云层密密的笼罩住周遭的群山,直直的压在我们的营地上方,只有近处一些不算太高的山峰能看的见顶,远些的都在云里呢。彩虹倒是一直都有,从八点半起床到九点半出发一直都看得到。彩虹里影影绰绰的有辨识得出的山的轮廓,不知道是远处的山穿透云雾的真实身影,还是近处的山在云雾中反射的海市蜃楼。

继续昨天的路往前走——Paine大环的路线设计真是不错,营地都在路上,进出营地一点冤枉路都不需要走。往南一出发就钻进了一片rolling hill上的小树林。虽然我对植物不了解,也叫不出名字,不过还是看得出、这片树林的物种跟我们之前见过的、走过的树林明显不一样:绿色更淡一些、树叶更稀疏些、树干更挺拔也更高些。大概是因为这片树林是长在相对干燥的山坡上,而不是之前那种潮湿的都能溢出水来的谷地里的。还看到了一种红色的花,盛开的时候细细的花瓣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很漂亮。这一段树林里的路随着山势起起伏伏的,不断的上坡、下坡。因为天不好,两侧虽然都是山,但看到的机会不多:正前方越过树顶,看到的依旧是百内犄角的背面;右侧有不少接近2000m的山和两片比较大的被周围的山在鞍部托起、又顺着山涧面向我们的方向流下的冰川。断断续续的也还看得出。

十点四十从一座小木桥上过了Rio Cabeza del Indio,这是Rio de Los Perros的一条支流。路线从这里右转九十度,继续往西绕山,我们也将循着Rio de Los Perros,逆流而上,一路走到它的源头Los Perros冰川。半个小时之后,看到Los Perros河上的一处瀑布。瀑布本身不高、水量也不算大,但因为汹涌而下的水、一下子就被下游、两侧都是笔直的峭壁的狭窄的深谷禁锢住,而显得尤有气势。休息了一会吃了lunch box里的大桔子,背着真重。之后又走了一段小树林,也是rolling hill,起伏没有之前的大。这一段路贴Los Perros河贴得很近。因为两侧陡峭的石头河岸完全左右了河水的走向,一路走来,河水都很湍急。(传说这条河曾淹死过一条local放养的狗,河也因此而得名。现在看来水流速度这么快,还是很有可能的。)已然可以望见河流尽头的Blanco南峰和从它左边鞍部上流下的Los Perros冰川了。右手边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地图上也没有名字。山上只有东一片、西一片的残雪,山坡上很温顺的垂下两条细细长长的瀑布,穿过隔开了我们和它们的大片森林,注入Los Perros河。

十二点五十过了Los Perros河,开始缓缓地爬升。随着地势慢慢变高、也随着天气渐渐好转,法国谷尽头的山峰们开始依次升起在我们左前方的地平线上。这些山峰都很有型,比右手边那些圆乎乎的山峰好看多了,难怪每个都有自己的名字。地势越来越高,低处河边茂盛的树林迅速退化成矮灌木和草地,再到最后典型冰川末梢冰漬石堆砌的碎石破,坡度也在慢慢变陡。呼哧呼哧的爬到碎石坡顶,Los Perros冰川从左、右两山鞍部流下的冰川末梢和其下的冰川堰塞湖就完整、真切地展现在我们脚下。湖不大,所以被围着它的碎砂石们搅得黄黄的,不像那些大湖,有足够的冰川融水来冲淡泥沙的色彩。只能看得到冰川的末梢,很安静。不知道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还是因为这片冰川能看到的末梢部分实在太小,不太看得出冰川的细节和局部形态,觉得就像一大块硬雪生生地砸下来... 湖的右前方是一条长长的山谷,穿谷而过的Rio Paso也是Rio de Los Perros的一条支流。一条很清楚的tree line将山谷拦腰切开:靠近我们的这一半都被树林覆盖着,而较远的那一半则只有碎石和冰川。明天要走的传说中的John Gardner垭口应该就在谷尽头的某一个山涧里。

从右边绕过湖,沿着碎石坡下到山谷里。这一小片谷地里东一块、西一块,从碎石里冒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水塘,水都还挺清的,映着周遭山的倒影。因为湿润,贴着水塘的地方也都郁郁葱葱起来。下午两点到的营地,在一片树林里,我们挑了一个远离Rio Paso的相对安静的地方扎营。这个营地卖简单的snack,有一个cooking tent,风大的时候可以在里面做饭,但不提供meal。未来的两天应该算是整个大环里最remote的section了,我们也开始了啃干粮的日子...

01/07/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峡谷冰川

晚上在帐篷里一直担心今天的天气。虽然LP对John Gardner Pass难度的描述有点夸张,虽然这个垭口在天好的时候确实是很简单、很普通的一个trail,但根据昨天看到的云线的高度,我觉得如果碰到阴天,垭口上还真的很有可能white out;如果底下开始下雨,上面下的估计不是雪就是冰雹。好在,我们的运气很好,天气略有好转:-) 依旧是多云,但云层比昨天的要高,而且似乎都被两侧的山牵拌住了,昨天看到的、通往垭口的路所在的山谷的上方几乎没有云。本来想着趁天气还凑合、又不需要在Refugio等早饭、早点出发,结果磨磨蹭蹭,还是到了快9点才离开营地...

就是昨天最后看到的那个山谷,走在山谷左侧的山坡上。开始的半个多小时基本都是在树林里,除了偶尔可见的、承载在山谷右侧、连绵山峰的山涧里的Punta Puma冰川,没有太多可看的。之后树林渐渐稀疏起来,我们行走在灌木和碎石堆交错的路上。不仅往前沿着Rio Paso可以一直看到山谷尽头的垭口;往后顺着Rio de Los Perros的指引,另一条蜿蜒的山谷也完整地呈现在我们眼前——其实我们昨天过了Rio Cabeza del Indio之后便一直走在这山谷里,只是因为身在此山中不觉得罢了。这条长长的山谷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谷底多是石头、而非土壤,穿谷而过的河流也非流淌在土壤表面、而是从乱石中切出一条深深的划痕。从营地出发1个多小时后,我们过了tree line,走在靠Carin和红点指路的碎石堆上,周围只剩下了星星点点的绿色。对面山脊上一个挨一个、耸立着一溜山峰,两两间的山涧里都流淌着冰川——那些山都不高,大约只比垭口高了500米,而有些的山顶已经被飘荡的浮云遮住了,天气不好的时候,这里的云是完全可能盖住垭口的!

最后一段碎石上的爬坡比之前的要陡,中间踩着石头过了Rio Paso。山谷已经很浅了,左、右两侧的山坡快要手拉手了。对面很近的地方是从Amistad Peak上流下的一片张牙舞爪的无名冰川,不到1800米的Amistad山顶已经完全隐没在了厚厚的云堆里。我们这一侧有一条两截的cascade瀑布,看不到源头,总归是山坡高处的某个小冰川吧。路上已经有大片大片的残雪了,其实走雪要比走碎石头路舒服,所以我没什么意见,呵呵。想着垭口上风一定很大,趁着上去之前找了块大石头,猫在后面吃了午饭。

十一点半的时候终于爬上了1241米高的John Gardner垭口,Paine大环上的最高点。最早冒出来的其实是Grey冰川对面的山峰,还没真正走到垭口就可以看到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最早到的呢,就很高兴得一路“啦啦啦”的上去,结果发现有一组早上7点多、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出发的人已经在上面了,汗一个... Glacier Grey!作为南巴塔哥尼亚标志性地貌之一的“峡谷冰川”,从John Gardner垭口上,我们可以完整地看到Grey冰川从右侧遥远的大雪山上发源、被山体束缚着蜿蜒的冲过我们脚下长长的峡谷、到左侧两个钳子一样的冰舌被大湖Lago Grey阻挡。钳子中间被湖中一个独立冒出的冰渍石组成的小山深深地嵌入,冰与冰衍生出的石头就这么互不相让的犬牙交错着。打个比方吧。西雅图边上有一座与John Gardner垭口相差不过30米的山叫Mt. Si,都是俯瞰脚下的山谷,只不过一个看的是蜿蜒的冰川,一个看的是同样蜿蜒的I-90高速路。你说山和山怎么就这么不同啊~ 垭口上的风倒不是很大,不过站久了还是会冷,怎么说我们这也是在一个开放式超级大冰窖门口...

翻过垭口,开始的一段路是在碎石坡上、面朝冰川、zig-zag的下。离Grey冰川越近,便越能看清上面的细节:水平的冰川表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方向大致相同的深深的裂缝,像是刀工出众的师傅切出的花纹,像是整齐排列接受检阅的部队。这一切似乎都在提醒着观者:别看我很平,但我不是普通的积雪、更不是溜冰场,我是货真价实的冰川!十二点多,再次钻进了小树林,以前爬山总是过了tree line开始上冰川,现在却是透过树梢的缝隙,往下看冰川和阳光投在上面的树林斑驳的影子,很奇妙的感觉。树林里的下坡大体不算太陡,有些路段还修了铁栏杆可以扶手,甚好。下到最后离冰川已经很接近了,最后一小段路是顺着冰川的流向往南走在树林的边缘,我们和冰川之间只隔了短短一截悬崖。中间过了一条小溪,水是从我们左侧山坡上树林里往下注入冰川的。湍急的溪水把树林冲开一个小缺口,我们脚下的冰川离我们更近了,近到都能看清它如波浪般柔和起伏的表面。正对面被厚厚的冰川裹起的山峰其实也很有型,可惜生长在Grey冰川身边,就只能作为陪衬了。

下午两点到的树林里的营地,除了一个很小的shelter和一个radio station,什么也没有,site的数量也有限。我们是最早到的,挑了个角落的看着比较安静的site扎营。空荡荡的营地只有一个ranger,很无聊的坐在地上举木桩子玩:-)

01/08/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我有一所移动的房子

大概因为位于一个大空调的边上,我们昨晚的营地Camp Paso可以算是整个Paine公园里最冷的营地了。我倒是觉得把睡袋拉链拉到头睡着正好,前几天晚上都热。出发前看到昨天在垭口上碰到的那一大家子人,还带着小孩。他们一路都租帐篷,因为Camp Paso没有帐篷租,我还以为他们昨天是特意七点出发、要跳过Paso,直接到Refugio Grey呢。看来速度还是不够快,没能一天赶过去。一家人就这么直接用睡袋裹着躺在地上,看着都冷... 同意LP上说的,Paine走大环理论上可以不带帐篷,实际不带太risky,至少也得带个轻点的shelter之类的。昨晚,这幸亏是没下雨啊...

八点三刻从营地出发的,今天动作稍微快了点。Grey冰川基本划定了Paine高地的西侧边界,今天的路线主要就是贴着Grey冰川的东侧边缘一路南下走到冰川尽头。冰川太狭长也太平,往前、往下再稍微走点,回头,冰川在山谷里拐了几个弯,已然看不到源头了。鱼鳞般细密的冰裂缝看得更加清晰了,越近冰舌,冰川破裂的也就越厉害。早上的阳光透过云层,把我们这侧山和树的影子打在了冰川上,阴影随着云的漂浮在冰川上游走。一路要经过两个山沟,所谓山沟就是我们左侧山顶上悬挂冰川的融水,硬生生从我们所在的山坡上凿出的一路流进Grey冰川的深深的水道;水位低的时候是山沟;水位高的时候是瀑布... 九点半的时候到的第一个沟,走碎石堆下、爬铁梯子上。沟底有浅浅的溪流,还拉着绳子,水位高的时候很可能要趟水过。十点半的时候到的第二个沟,爬铁梯子下、走碎石堆上。这个沟要窄一些,尤其站在沟底的时候,抬头、低头,两侧紧挨着的都是高高的石壁,很有点一线天的味道。这条水道窄而深,又是从坚石中冲出的,可见冰川融水力量之大。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看到Grey冰川南端离我们近的那个冰舌钳子,而远的那个只有在两条山沟中间的某个位置才能看到。近的这个冰舌是一个向外突出的三角形,插进湖水中;而远的那个冰舌则是一个被湖水掏出的向里凹着的半圆形。多少个地质年代,冰川与湖水就这么攻守相持着。

十一点的时候到了Camp Los Guardas,跟Camp Paso差不多大,也是什么设施都没有,不过边上有很好的view,所以扎营的人也挺多。从营地走岔路,两分钟以后就站在了树林外的悬崖上。往南狭长的Lago Grey是看不到尽头的,但Refugio Grey所在的深入湖中的圆弧形石脊已看得分明,这个角度看湖岸线实在很漂亮。我们脚下正对着Grey冰川冰舌的侧面,冰壁被切成薄薄的一瓣瓣的矗立着,看得极为清楚。附近水上没有浮冰,这段冰舌大概很稳定。可以沿着悬崖一直往下走,有点scramble。最底下的一块很短的石壁没找到下去的路,如果能下去大概就能在湖里洗手了。

再往前就出了冰川,回头只能看到冰川入湖的那条冰壁,感觉上差了很多。左侧一路都有连绵的山峰相伴,不算太矮,山间都有冰川。天气不算好,看得并不清楚,只觉得远近有好几层,层与层的颜色深浅不一。十二点四十左右到的营地,就在湖边。我仗着自己帐篷的抗风性好,在迎着湖口的沙滩上搭了帐篷。挂起外帐的门帘,放下内帐的窗户,躺在帐篷里正对着飘着浮冰的湖面。我有一所房子(移动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一点的时候,从Hosteria Lago Grey出发,纵穿Lago Grey的游轮按时抵港。游轮不靠岸,放下一艘橡皮艇接送游客。我们到Refugio Grey里正赶上吃中午饭,海鲜汤,还有花蛤和干贝!吃完饭,就着屋里暖暖的壁炉,窝在沙发上看旅行杂志和形形色色的游客在签名簿上的留言,日子真是美好啊!

下午到湖边坐了一阵,风把湖水掀起阵阵轻浪,对面有隐隐的雪山。M带了个风筝,湖边风大,只要坐着,风自己就能拉动绳子把风筝带起来,手还得带点往回的力气,要不连风筝带绳都能给刮跑了... 之后我回帐篷睡了个下午觉,M出去逛了逛,晚饭的时候跟我说,从他帐篷后面有条小路可以一直走到Refugio所在的圆弧石脊的尽头,与冰川近距离对望。没忍住诱惑,匆匆吃了晚饭,抓起头灯就冲过去了。八点一刻到的石脊尽头,几乎能碰到湖水,离对面的冰舌前壁大概只有一、两百米的直线距离。湖面上看见一些大块的浮冰,应该都是从冰舌上剥落的。右侧贴着湖的石壁上,我看着有不算难的scramble的路线可以一直通到冰川上,不过我是没有时间尝试了。忽然觉得,在一个清朗的夜晚,一个人坐在寂静的石头上与千万年的冰川无言相对,是一件挺浪漫的事情。但0.01秒之后,理智战胜了情感,浪漫诚可贵,睡觉更重要,回头!半路上算是看了日落吧,云层太厚、太低,阳光从乌云的下缘露出来,在黑漆漆的湖面和对岸山的交汇处投下最后一道细细的光线。八点三刻回到营地,看到后来的大帐篷们把我的小帐篷给团团围住了,万红丛中一点绿啊,就这样无情的block了我湖景房的view...

01/09/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半文明社会

今天计划的路线是从Refugio Grey往南,在西南角的Refugio Paine Grande吃中午饭,晚上露营在法国山谷下的Camp Italiano。也是八点三刻左右就出发了,从湖边回到小树林里,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个建设中的木头房子。这里的view确实不错,又有游船直达,看来目前的住宿设施有点供不应求。开始一段树林里的路,我们右边和Lago Grey之间隔着一个很窄的山脊,湖是看不到的。经过一个小瀑布,也是从左侧山间的冰川上流下的,在坚硬的石头上切出一道深且曲折的伤痕。

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的路回到了沿湖的山脊之上,顺着Lago Grey蜿蜒的湖岸线一路往南。路上有几个观景台,回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Grey冰川左、右两个冰舌和把它们分割开的冰渍石堆成的小岛(Nunatak)。天不是很好,冰川上空的云层很低。看得到的冰舌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中;两侧稍微高一点的山,因为在云中,看着都朦胧。中间出现过一次彩虹,十点半的时候,阳光从远及近,一层层的点亮了冰川;但两侧的山,因为直射的光线太强烈,也还是看不清楚。几个爬上去遥望冰川的观景台,风真是大啊。相机很难端的稳,那风吹得人都站不住、把人直接往横了推,属于风的推动力大于重力加背包重量乘以鞋子和石头地的摩擦系数的那种... 再往前走一点,Grey冰川就彻底的被湖岸线上某一个伸入湖中的转弯挡住了,往前看,Lago Grey越来越窄,湖岸线也更加曲折,一个半圆接一个半圆的。湖上靠近湖岸的水面上断断续续飘着些薄冰,湖中时不时的冒出几个石头的小岛,对岸是连绵的山——不高,但是雪域、冰川一样也不少。

到Refugio Paine Grande之前的最后半个小时,走在一个浅浅的山谷里,我们和右手边的湖再一次的被山脊阻断。谷底已然干涸,没有溪流,只有丛生的杂草。快出山谷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一个大湖,这已经是Refugio Paine Grande所在的Lago Pehoe了。十二点一刻到的Refugio,包只能放在外面,脱了鞋进食堂吃饭,非常丰盛的午餐,感觉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文明社会... 因为晚上的Camp Italiano什么设施也没有,吃完饭我们在这里的小超市补充了两天的食物。这个超市虽然小,还真的什么必需的日用品都有。门口贴了个邮局的牌子,兴冲冲跑进去被告知不卖邮票,拜托,只负责寄的那叫邮筒、不叫邮局好不好... 我们还说呢,这看着View也不咋地啊,湖能看得到的部分挺小、对面只有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山头,(尽管是Paine Grande山脉上山峰,但从这一侧看确实一般,远不如在法国山谷里从另一侧看到的),为什么旅馆收费那么高。说着说着,就觉得对面那个山头的右边云里好像有东西。我们瞪大了眼睛盯着看啊看,好像是山耶~ 还是至少两座,看着好像就是百内角峰耶~(Cuernos del Paine)。Double check了一下,确定不是幻觉,Hmm,难怪旅馆所有的窗户都朝着这个方向,这样收费还有点道理。一点钟出发前,到ranger station门口查了一下天气,云里一个挺大的太阳公公脑袋,看来明天天气不错,呵呵。

之后就是一路朝着百内角峰的方向走。先爬了一段小坡,回头看Lago Pehoe的湖岸线,几乎是完整的石头湖岸,只有Refugio所在的那一小块是沙滩。之后是一个树林里的小山谷,我们走在山谷右侧的山坡上。风那个大啊,呼呼的吹。对面过来一个人,都没法打招呼,一张嘴就灌风。拉着帽子、点个头匆匆而过,大家都懂的... 半个多小时之后到了Lago Skottsberg的南端,之后沿着其西侧的石头湖岸往北走。Trail上的风消停了点,但湖上的风彪悍依旧,湖水给风刮得激起一道道的水柱。西游记要是来这里拍沙和尚出场,那都不用特技的... 两点多,走到Lago Skottsberg的北端,再往前,正前方的百内角峰看得越来越清楚,不知道是因为云散了些,还是因为距离近了些。从方向上看,看到的可能是主峰和北峰。

百内角峰的形态是极具特色的:顶部和底部的沉积岩呈深黑色、因岩质松软而被风雕凿出玲珑的形状;中间的花岗岩呈浅灰色,因岩质坚硬而被冰川切削出笔直的峭壁。——颜色、形状的对比极为触目。历史上的百内角峰本是位于山脉之上的普通山峰,但它们周围的山峰因为没有被花岗岩侵入,松软的沉积岩被冰川纪覆盖于此的冰原完全腐蚀;之后随着冰川的消退,只有这几个角峰因花岗岩的坚硬而得以保存,高高的矗立于周围的环境之上。阳光透过云层间的缝隙们,把一道道光柱不规则的打在花岗岩的坚壁,在灰色的背景上勾勒出一道道石脊、沟壑的时候,也是百内角峰最好看的时候。总觉得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在几点几分的时候,光柱变幻到某个位置,正是某个藏宝洞的入口...

最后20分钟,往北拐进了小树林里,百内角峰转到了我们右边,法国冰川越过树林,出现在我们左侧。快到营地的时候要连着过两座吊桥。站在桥上往左看,正对着Paine Grande山间的法国冰川;桥下是从冰川上冲下的法国河(Rio del Frances),水流很急。三点二十到的小树林里的营地,已经扎了很多帐篷。晚上风很大,刮得周围的树和外帐呼呼的响,好在内帐没受什么影响。只能祈祷经受了千百万次考验的大树们啊,再多经受一晚的考验吧。那么高的树们,谁掉下个树枝砸帐篷上也受不了啊...

01/10/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法国山谷

今天的天气用中央电视台天气预报常用解说词来形容最为合适:晴转多云,有时有小雨、雪、冰雹,阵风3-4级到5-6级,最高风力可达7-8到9-10级... 原计划的路线是day hike法国山谷(Valle Frances),之后移营Refugio Cuernos。早上在帐篷里总觉得外面有淅沥的水滴声,不知道是正在下的雨,还是昨夜储存在树叶上、而今被风吹落的的雨滴。快十点才从营地出发,阴天无雨。

沿着树林里的小路往上走,左侧Paine Grande山脊上的几个山峰都还笼罩在云雾中,从山腰上流下的法国冰川看得很真切,似乎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冰川脚下是和冰渍石杂糅在一起的冰川末梢,以前在阿尔卑斯形态的山区见过很多,和这里最常见的在冰川堰塞湖上形成冰壁的峡谷冰川的冰川末梢形态大为不同。缓一些的山坡上都铺陈着冰川,陡些的地方冰川挂不住、只有无数条涓涓细流连接起被峭壁断开的冰川。我们虽是走在树林里,但树不高、也稀疏,所以一路都有view。基本都是在碎石子路上爬坡,跟公园里其他trail相比要稍微难走些,也难怪都是basic camp,绝大多数人却宁愿挤在下面的Camp Italiano,也不愿去上面明显view更好的Camp Britanico。

出发没多久,路的右边会经过一个小瀑布,但最壮观的还是左边一路伴着我们向上的法国河。因为都是以Frances命名,我一直以为河的源头是法国冰川,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更北的山里那无数的冰川。有几处水流非常急、奔腾咆哮着从我们身边掠过,走近了照相都能感觉到飞溅的水滴。往高处走,回头可以看到Nordenskjold湖的西缘。蓝盈盈的水,极为曲折蜿蜒、犬牙交错、完完全全覆盖着绿色植被的岩石湖岸和湖中冒出的不尽数的大大小小的岛屿们。一个多小时之后,随着路线往上、往北,我们渐渐走过了法国冰川。北边法国山谷尽头零零总总、形态各异的山峰和其间错落有致的冰川们,越过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只是都还很朦胧。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地,自百内角峰的北峰以北、Mascara、Hoja、Espada三座花岗岩大石壁山峰一字排开,最右侧百内角峰的主峰只看得到最顶上沉积岩的黑色帽子。往上几步路之后,就是Camp Britanico。云移动得很快,到我们头顶上的时候就稀里哗啦的下雨;一旦移开,阳光又刺眼的很。我们在营地吃的午饭,云这时挪到了我们上方,雨越下越大,M决定下撤了,我想再往上走走看,反正还有时间。

依旧是逆着法国河而行。这一段的河水温顺很多,深深地埋在树林里缓缓地流淌。一路上都有红色的路标或者画在石头上、或者刻在树干上——多不好,其实树也是会疼的... 这一段路并不长,出了小树林的一个石头堆是我最后看到路标的地方。就着树林又躲了一会雨,一个刚上来的人找了一圈说没路了,没路标了而已,路永远都是在脚下的。趁雨小了点,出来顺着河和树林之间窄窄的碎石子路直接往上爬。这路本来走的人就少,加上碎石子本身的不稳定性,很难找到前人走出的path。不是太好爬,每一步都会往下滑点,有个pole帮助很大。倒是下来一点不难,比估计得简单很多。这一路是实实在在的三面环山、一面临谷。只是除了正前方的那一溜花岗岩山峰在云中进进出出,北边和西边隔着远些的山峰始终都被云雾笼罩着。

一点二十出了tree line。法国山谷的尽头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一溜山峰连接成一堵带着些弧度的围墙,起起伏伏的一大片碎石地连接着我们,似乎朝着北方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围墙下的冰川跟前。我们与对面的山峰、冰川间隔着一个深深的山谷,谷底被茂密的树林完全的覆盖。源于北面山谷尽头的冰川、蜿蜒穿过整个山谷、及至汇入南边的Nordenskjold湖,整条法国河(Rio del Frances)从头到尾完整的呈现在我的眼前。转身抬头,那几个花岗岩石壁就矗立在我的面前;似乎翻过一个不算太高的boulder区域,我就能站在石壁的脚下了。我被诱惑着向着北角峰的方向开始爬boulder,翻过了一个、前方就又出现一个;不管走了多远,我与石壁间似乎永远只隔着最后一个boulder... 身后的云快速的压向山谷的这一侧,带来一阵阵的雪和冰雹。但总是只有很短的一点时间,降水之后马上就又有明晃晃的太阳带给我希望。身后突然一阵非常响的轰隆声,还以为是打雷,吓了一跳,我可不想在这种空旷的地方当避雷针。回头看到对面山间腾起的久久不散的一大团白雾,才意识到应该是冰崩了吧。我给自己设的turn around时间是2点,虽然我依旧觉得再爬最后一个boulder就能触摸到那块神奇的石壁,但2点一到还是准时掉头。可见度比上来的时候差了点,回去的路上穿过了几片小沼泽。最后贴着tree line来回走了几趟,终于找到了法国河在树林里的入口。顺河而下,很顺利地回到最后的路标处。

回到Camp Britanico,云似乎又跑掉了,一溜花岗岩山峰再一次清晰的挺立在阳光的照射下。也许这就是山的魅力吧,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快到营地的时候隔着树林很清楚地看到阳光下的百内角峰的主峰和北峰,早上没看到不知道是因为在云里还是因为逆光太利害。四点半回到营地,还在纠结要不要按原计划去Refugio Cuernos。拉开外帐门,看到M留给我的火腿和面包。最后一点继续下撤的动力也没有了,钻进温暖的睡袋,啃着香喷喷的火腿,生活真是美好啊~

01/11/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山间四时

今天的计划是争取走到Refugio Chileno扎营。八点三刻离开的Camp Italiano,沿着矮灌木丛里的小路往南。法国谷东边角峰这一侧的天很好,而西边Paine Grande山脉上的山峰依旧被厚厚的云层压着。觉得Lower Paine因为被一片片薄薄的山脊分割、环绕出许多相对独立的不规则的深谷,而每个山谷又都有自己的小气候,所以经行山脊、山谷间,天气显得尤为多变,比Upper Paine要不规则的多。昨天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的角峰主峰随着我们位置的东移,慢慢展现出完整的正面,而昨天在法国谷里最突出的北峰则转到了主峰的左后方。真是远近高低各不同啊。往南草地和树林之后的一座山峰挡住了视线。南边天上也全是云,不过比我们头上的要好看。一团一团的分出许多层次,也在其下的山坡上勾画出道道不规则的阴影。

二十分钟之后下到Lago Nordenskjold的湖边,湖的形状南北狭窄、东西绵长。今天的路线沿着湖的北岸从西端一直走到东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非常漂亮的岩石湖岸。除了本身的曲线,对岸的那些环湖的山自身并不圆润、而是被堆砌他们的岩石勾勒出分明的棱角,云投在山间的光影也一再加强着这些棱角。深浅不一的黄绿色草甸覆盖其间,一片片、一层层的像波浪从湖的那一侧推向更远的山间。湖中一段段的冒出些小岛,都是一个个完整的山头、都棱角分明、都色彩凝重。很有山水画的味道。到Refugio之前有一小段路紧贴着湖、走在小卵石的湖岸上。湖水能把那么坚硬的岩石打磨成这么多细腻光滑的小石头,不知费了多少时日。湖水很清澈,以湖岸线为界,水上、水下的石头就像在照镜子。这个位置大概是最后能看到Paine Grande山脊和法国冰川一角的地方,可惜山顶还是在云中犹抱琵琶半遮面。

十点三刻到了Refugio Cuernos,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吃早饭。桌上摆着两个三明治,是别人预定的,那里的人说如果十一点还无人认领我们才能拿走。坐在屋里的一个吊床上荡秋千,一个工作人员估计看我可怜,给了我一个他们剩下的夹着三文鱼和奶酪的三明治,zeze,比拿出来卖的那可好吃多了,真腐败。十一点预订了午饭的人还没来,我跟M付了钱,一人拎走一个三明治。好像是鸡肉馅的,literally的难以下咽,比我吃过的所有energy bar还要难吃一万倍!最后挨到Chileno,还剩下大半个都给M了,他好像觉得味道还行... Cuernos附近大概是看三座角峰最好的位置:北峰、主峰、东峰一字排开,傲立于陡坡和峭壁之后,谁也不挡着谁。主峰正前面矮一截还有一顶沉积岩的黑色帽子,大概还没有长大独立成峰。东角峰脚下有一条瀑布,顺着前面的峭壁分了几级跌落。Cuernos有几个建在山坡丛林间的独立的小木屋,住在那里风景是绝佳啊。小木屋本身的布局、颜色和形状跟周围的环境也挺搭的,看着赏心悦目。随着我们的位置越来越往东,角峰主峰前的那个小幺峰也看得越来越清楚。到最后,四个山峰紧紧地环抱在了一起。最靠南的幺峰上沉积岩和花岗岩的分界线明显要比后面的三个矮一截,我猜以前花岗岩是从Nordenskjold湖开始斜着往上侵入的。

十二点半的时候坐在临湖的一个石头上啃三明治。一艘东西行的小船穿行湖上,大概是给Cuernos送补给的。呵呵,这一顿饭的工夫,轻舟已过万重山了。我们左边山坡之上这时已经变成了Valle Bader,这个山谷无路可进,浓重的云把谷入口两侧的山峰切成了一个一个的薄片,由近及远每一层颜色的深浅都不同。两侧的山间似乎有流淌的冰川把住了谷口,但云实在太低,再高些、再深些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一点到的Rio del Arrieros,是条很宽的溪,流水很急。要跳石头过河,原来大概是有headline的,现在只看到残骸耷拉着脑袋垂在河两侧。上上下下溜达了几圈才找了个地方过河,话说我最怕的就是蹦石头了...

一点半左右到的Refugio Chileno shortcut的分叉口,可以继续往前走平路去Las Torres Hotel,也可以向左爬坡去Chileno。过了一条小溪之后开始爬坡,没走几步,风啊、雨啊就劈头盖脸的全下来了。我觉得应该是这一带的小气候所致,之前读过的TR,好像所有人在这段路上都是风雨兼程。赶紧找了个地方把我背包的rain cover罩上,把胸前的相机塞在衣服里。坡虽然不陡,但这段路真是顶风而上啊,迎面的风呼呼的、头上的雨哗哗的。不过也好,挺凉快,而且不像风和日丽的时候走起trail来那么无聊,哈哈。这一段路所在的山坡倒是很像我们在Paine头两天看到的景致:只是草大部分都很枯黄,黄、白相间的雏菊稀疏了不少,那些围成半球形一簇簇生长着的草也只是寥寥的点缀着。“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荫、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一日之中,我们看遍山间四时。山坡之下是山谷和Nordenskjold湖的东缘,还有源于湖的Rio Paine。三点半左右,shortcut和从Las Torres Hotel直接上来的路交汇,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再走几步转过弯去,我们右侧就是被Rio Ascencio切出的深深的峡谷。我们所在的谷左侧的山坡基本都是碎砂石,trail就开辟在山腰间。

很快,顺着Rio Ascencio的方向往北,能看到河边一个小房子的屋顶,那里就该是我们今晚的营地了。遥远的山谷尽头、雪山冰川也看得清楚,不知道是不是Cerro Paine。风很大,而且方向不好,有点把人往外吹。几个转弯的地方想照相,愣是没敢,怕一不留神被吹下去... 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快到Refugio的时候,看到一位老太太搀着一位老先生正慢慢地走,走到跟前才看出,老先生是位盲人。老太太让我先过,我问她要不要帮忙,老太太微笑的摆摆手,依旧互相扶持着慢慢的走在山道上。觉得这才是徒步的真谛啊... 一座小木桥之后,四点到了今晚的营地。这个营地本身就小,Refugio还很过分的用自家的帐篷霸占了绝大多数营地面积,也不管是不是有人租。剩下的帐篷只好见缝插针的扎在中间,很多guy line都是交叉着的。强烈建议往上扎营Camp Las Torres,如果你包里还有余粮的话... Refugio餐厅里的view倒是不错,坐在屋里就能看到Nido de Condor峰,还有北塔峰的一条边。

01/12/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Torres Del Paine

原先定下10天走大环的计划是留了一天做weather day,以备恶劣天气的。现在一路走来,运气还算不错,没用上这个备用日子。今天才是第9天,已经只剩Torres Del Paine最后一个观景台了。我晚上依旧打算住在Camp Chileno营地,总觉得这个营地虽然也是熙熙攘攘,但总还有点山里的感觉。山脚下的Hotel Las Torres就太腐败了,估计在那儿扎营感觉更像回到了城市。在百内公园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是我们这次半个多月旅程的最后一个露营的晚上,我想离山更近一些。于是今天的计划就是以Camp Chileno为基地,day hike百内塔峰观景台,很悠闲。

传说中日出时分、百内塔峰的金顶与我们这等嗜睡的懒人是注定无缘的。七点半,当我经过复杂的心理斗争,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时候,在营地能看到的中峰和北峰的山顶已经被阳光照得裎明发亮。云还是挺多的,不过好像都在塔峰们的头上和身后,除了在岩壁上投下些许阴影外,并没有遮挡住什么。吃了早饭,领了丰盛的lunch box,快8点半才从营地出发,这一路上去到Camp Torres基本都是维护的很好的比较平缓的trail,大部分时间在树林里。路上要过几次小溪,都是走在木头桥上。百内塔峰一路都看不到,不过塔峰边上的几个小山头、越过树林,时不时地能看见。总体来说这一段风景挺单调的。

九点二十到的Camp Torres,又看见昨天见过的Valle Ascencio尽头的那座雪山了。右手边隔着Ascencio山谷有几个黑乎乎的山头。山体本身是陡峭的岩壁,但石头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碎砂石,就跟我们昨天到Chileno之前的最后一段路所在的山坡表面相似。我不知道具体的成因,风似乎还没有这么大的力量。我猜是当年山谷尽头的冰川冲出了这条峡谷,经年累月的挤压着两侧阻挡它的山体;千万年后,冰川消融,只留下一片片附着于山体上的碎石见证着往事。山坡上,只有零散的几处长着密集的矮树,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这些树的生命力真强!山间垂下两条细细长长的瀑布,黑、白色彩的对比特别鲜明。往左拐上了去观景台的路,开始也是树林里的trail,最后一段路是在碎石boulder上爬坡。虽然坡很滑,但trail本身还是很solid的,而且carin的路标也很清晰,所以走起来要比从下面仰望看起来的容易很多:-) 一路上似乎都看不到三个塔峰,但越过boulder坡顶,能看到挨着的一些山峰,都被竖着切成一个一个的薄片。

十点一刻trail转过一个小弯,终止在boulder坡的某一个位置;面前正对着的是百内三塔峰,是为观景台。这三个塔峰的上半部分是三个完全独立的山峰,都是独体花岗岩结构(Granite Monolith)——对这种地质结构不太了解的,参见Yosemite的Half Dome和El Capitan——像三座被冰川捏扁了的烟囱。三个塔峰的下半部分是连在一起的,也是花岗岩,也很陡峭。上、下相接的部分有一段稍缓的短坡,上面满满的覆盖着冰川——三个塔峰就像三座石塑端坐于高高的平台之上。下半段花岗岩峭壁之下照例是个小湖,绿色绸缎般的水。塔峰下的冰川自然是这湖水的源头,只是现在已经看不到冰川融水入湖,只有下半段花岗岩峭壁因水流冲洗而变浅的颜色和上面道道刻入石中的水痕还记载着这段历史,滴水穿石。从boulder上下到湖边,是湖的出水口,一条小溪最后汇入谷底的Rio Ascencio。溪也不是很宽,但我没找到过去的路,最怕跳石头了... 环湖一圈的除了塔峰们所在的平台,都是boulder坡,坡上石头的大小、破碎程度依坡的陡峭程度和距离冰川的远近各不相同。

反正今天时间多,从另一侧过不了河,我就想从这一侧走碎石坡尽量靠塔峰们近些。开始还是比较大的石头,相对solid些;后来就全是很滑的碎砂石了,中间有一段走的太高了,最后坐着滑下来的... 塔峰底下的冰川是走不到的,呵呵,不过往深了走,逐渐能看到Nido de Condor山峰正面的整个石壁。也很薄,但比它的塔峰邻居们宽很多,体积对比基本类似面包vs火腿... Nido de Condor的顶上还残留有一些黑色的沉积岩,塔峰们顶上的沉积岩则已被冰川腐蚀殆尽。我们跟前的山坡上也有一些沉积岩的山顶,也是一片片的,因为本身岩质的疏松,往往被塑造成更好看的形状。在云的调和下,每一片颜色的深浅都不同。回来的路上,还在一些大石头上找到了水草状的花纹,不知道是动物还是植物的遗迹,反正论起历史年份来,都是要加很多很多个零的...

十一点半回到观景台的时候,云已经盖住了塔峰们的峰顶;观景台上立着的到此一游牌子上画着的三个塔峰倒是还有顶。坐在牌子下吃午饭,不断有人上来,让我帮忙照相,我就很专业地说,来来来,走几步前面有块石头、站上去照相角度特好... 吃完午饭开始悠哉游哉的下撤,估计今天是没有机会再看到塔峰顶了,同情一下还在哼哧哼哧往上爬的... 都说光影光影,太阳带来的是光,而影就要靠云了。中午时候越来越低的云笼罩在塔峰周围那些相对较矮的山峰周围,涂抹出深深浅浅的颜色,较之早上别有一番味道。

一点三刻回到营地,开始下雨了,我就回帐篷里躺着。晚饭以后,雨越下越大,躺在帐篷里想挺好,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的帐篷用了半个月是该好好洗洗了... 想着明天晚上就可以洗澡、干干净净的睡在软软的床上,心满意足的睡了。夜来卧听风吹雨,淋浴床垫入梦来^-^

01/13/2011 ● 向南一百八十度 ● 走回阿根廷

睡觉睡到自然醒。爬起来吃了昨天中午剩下的半个三文鱼三明治当早餐。把帐篷内外仔仔细细做了个大扫除,快十点了才离开营地晃晃悠悠的下山。身后百内塔峰的方向完完全全在云里,前面山谷的天倒是不错。Camp Chileno出来沿着Ascencio河的那段路这次没有什么风,过了和shortcut交汇的岔路口后,就是面向Rio Paine、山谷、以及周围起伏的丘陵的径直下坡,视野很是开阔。开始的时候路两侧还是碎石坡,随着海拔渐渐降低,两侧的山坡慢慢被青草和矮灌木所覆盖。路上游客很多,还遇到一个上行的马队。十一点从一个木头吊桥上过了Rio Ascencio,十分钟后就看到了Hotel Las Torres的一排白色屋顶的小木屋。

从El Calafate开往Paine的一日游的车子,每天中午1点多到Laguna Amarga放人,5点半再到同一位置接人。还美美的打算着,赶在1点前坐shuttle到Laguna Amarga,如果能蹭上当天一日游的车子,就能跟着到南边隔着Lago Pehoe照百内角峰最经典的到此一游照。先到旅馆外的一个小卖部,打听去哪买shuttle的票。结果对方说没车,我说咋可能涅,这是scheduled的bus,空车也要跑的啊。一个美国小伙赶紧把我拉到边上,很严肃地问:

——“你知道当前的政治局势吗?” 吓了我一跳,阿根廷和智利开战了还是南美发生了今年第三次大地震?

——“智利政府今年政策,油价上涨20%。” So what?美国没事就涨油价玩,刚买车那阵几个月涨了200%,还不是只能腹诽一通,该干嘛还得干嘛...

——“当地居民决定罢工,所有车辆都停开了,进出公园的路上都设了路卡。” 哦... 很严重么?没黑车么?

——“昨天有辆车硬闯,结果开枪了,车上有人被打死了。” 啊啊啊... 油价上涨引发的血案啊。Err... 有枪,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政府武装么?

十天下来,真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啊。我承认,半个月没怎么跟人交流,脑子明显迟钝了。从小卖部出来又琢磨了一阵,才有点明白,看来外国游客是被当地居民软禁在公园里当作和政府讨价还价的人质了。——可以说软禁吧,好吃好喝好风光,虽然价格不菲... 来到Hotel Las Torres,感应门自动打开,真现代文明啊。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碰到两对在大环路上认识的美国couple,他们已经给旅行社打过电话,旅行社来不了智利,答应在两国边境线上等我们。下午3点,智利总统要跟民众代表在圣地亚哥谈判,他们挺乐观的,大家都觉得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先买了明信片找旅馆代寄,接着坐在宽敞的大厅里点了杯Calafate调的酒,顺便让吧台帮我的手机充电。Calafate是当地一种莓的名字,调的酒味道不错,说是喝过它的人,以后就会再来。——其实没有那么麻烦,只要送我一张往返机票,我一定再来,随叫随到...

Hotel里有个放映厅,每天下午都放些免费的纪录片。等着无聊,跑到里面看了三部。第一部讲的是南极的企鹅,很cute。第二部纪录片讲的是作者在当地居民的帮助下,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跟踪、寻找、接近直至最后近距离拍摄puma的故事。Puma的境遇大概跟我国的华南虎差不多,存在于传说中,真正见过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纪录片的作者就是在Paine公园里找到的两只puma。这里每一只puma都有自己的领地,男性长大以后就要离开母亲去寻找自己的领地,而老年的puma也面临着被晚辈打败而流离失所的危机。Puma们以原驼(guanicoe)为主要食物,这里的原驼成活率很低,大多数还没长大就被吃掉了。——想想还是当人幸福啊,不用担心吃着火锅还唱着歌,突然就被puma吃了... 纪录片还讲述了一场森林大火对puma的影响,puma们因为没有食物而被迫离开家园,puma妈妈只好把幼子留下,因为他们还太小没办法适应这种长距离迁徙。第三部纪录片是关于百内塔峰中央峰首攀(first ascent)的故事,主要是讲故事,没有太多有技术含量的场景重现。不过印象最深的就是,整个过程中,绳子被石头磨断了两次,居然没出大事——第一次是一个人用绳子aid climb时绳子断了,那个人碰巧被石头挂住;第二次是另一人rappel的时候绳子断了,那个人贴着石壁滑了一大截,最后好像就骨折了,还是自己走出来的,命大啊!

看完纪录片出来,圣地亚哥的会也该开完了。我们拿手机搜到一则刚发出的西班牙语新闻,只看懂了总统同学会后发言的头几个字,不是no,就是sorry,看起来情况不妙。觉着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上面出个政策,下面闹腾闹腾,上面就妥协,那以后这领导还怎么混,要妥协至少也得等一阵作出个姿态来吧... 从地图上看Paine到智利、阿根廷两国边境不过60公里,半个大环而已,还是well maintained的阳光大道。我和M有点想走出去,那两对美国couple依旧持观望态度,倒是边上欧洲来的Michi和Julia也打算走——他们太狠了,定的是第二天中午离开El Calafate的飞机票,此时距离飞机起飞已经不足20小时。大家正在商量中,Hotel突然通知15分钟以后开两辆免费的shuttle,送有需要的人去Laguna Amarga——估计是烦了我们这帮衣冠不整、气味不佳;要一杯茶就霸着吧台沙发不走,不停续水临了还不给小费的家伙,宁愿不要6美元车费也要把神送走,哈哈。我跟M已经决定和Michi, Julia一起连夜走出去了,免费shuttle替我们节约了开始的7公里路。我赶紧先去小卖部买路上吃的。最难吃的压缩面包成了最抢手的,架不住高热量啊。小卖部存货有限,我算知道什么叫抢购了,N多手同时在框里掏,掏出来看也不看直接往怀里揣,我还算手快的,抢到了一大摞压缩面包...

免费的shuttle运送我们到Laguna Amarga,两趟车好些人都坐在Ranger station门口聊天。六点一刻,只有我、M、Michi和Julia四个人义无反顾的背起背包,踏上我们追求自由的道路... 出发前,四个人在公园门口照了张合影,牌子上很讽刺的写着“欢迎来到Paine”,嗯,欢迎来到不错,不欢迎离开好像就有点热情过头了哈。出来就是Amarga湖,边上有些农场圈养的原驼,还有些特别圆滚滚的长着厚厚的毛的羊。原驼还是很灵巧的,看到一些在路边的峭壁上跳来跳去。七点一刻,从东边绕过Sarmiento湖到南岸的观景台,还能看得见百内三塔峰里的两个,虽然前面被薄云隔了一层轻纱幔帐。离开湖往南没走多远,身后过来一辆pick up停在我身边,再一看,那三都在卡车上坐着呢,赶紧跳上车。Julia会说西班牙语,是她拦的过路车。那车的司机真好,他们是当地人,本来是往公园里开的,听了我们的情况以后,特意掉头送我们出来。

坐那车上真是冷啊,嗖嗖的。敞篷车上迎着风开本来就够凉快的了,我们又都还穿的是hiking的衣服... 四个人围成一圈,拉着帽子,缩着脑袋,抱着膝盖,老老实实一声不吭的忍着,我觉得路过的人看这车,肯定特像拉着四个劳改犯人... 我们也不知道这车能送我们到哪,虽然冷,但是更怕这车停下来;越冷那说明车开得越快啊,心忧炭贱愿天寒... 那车拉了我们一个多钟头吧,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可以顺着马路望见远处的路卡了。司机说什么也不收我们的钱,最后Michi好像送了他们什么东西,当时就想,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点中国结之类的小玩意儿,轻又不占地方,这种时候送送人多好啊。我们往路卡的方向没走几步,就看到有辆车从上面冲下来,追送我们过来的pick up去了,估计是看见pick up给我们ride了。好在很快又回来了,看来没有为难pick up的司机。

我们就晃晃悠悠的往路卡那走,反正你让我过我就过,不让我就在你边上扎营,晚上还多个伴唠嗑,也不错哈。所谓路卡,其实就是几辆旅游大巴横着把路给拦死了,跟过去劫道的水平也差不多,就这智利政府就没辙了,和谐社会啊。插着好些黑色的旗,好像是他们某个组织的会旗。反正我也不会说西班牙语,过去就冲他们领头的笑,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那人挥挥手就让我过了,刚过去边上一个人用很标准的,绝对比Paine公园里碰到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标准的,英语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把我给紧张的。还以为他要问我对他们的示威怎么看呢。有录像吗?会上报么?如果只是私下交流我怎么支持你都行啊,你放我回阿根廷,我超越国界的支持你... 否则,支持了你我会不会犯政治错误啊,以后智利政府再不给签证了咋办,我还想再来玩啊~ 结果,对方的问题是:刚才带你过来的那个pick up收你钱了么?...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路卡,前面已经可以遥望到智利海关了,我和M晃晃悠悠的继续往前逛荡。没敢在路卡那照相,怕给自己惹麻烦,离着远点了,就想要是有个长焦,照几张照片不知道能不能卖给报社,好歹这才是局势恶化的第二天,怎么说对西方媒体都是新闻哪~ 九点十分到的边境小镇Cerro Castillo,旁边的路牌上赫然写着距离El Calafate 286公里。没时间吃让我魂牵梦萦的牛肉三明治了,冲到智利海关,对方不让出关,说阿根廷海关已经关门了。我肯定地说没有,我来的时候特意留心看过,他们十点才关门。智利海关的官员回去请示了一下,给我们盖了离境的戳,说两个海关间距离4公里,你们还有40分钟...

Michi和M在最前面撒丫子就跑,我实在不知道背着这么个大包怎么跑... literally,跑的定义是某一时刻两个脚后跟同时离地,原地试了一下,蹦不起来啊... 只能快走。我走的速度和Julia差不多,但她没事就小跑两步,每次一跑我们的距离就又拉大点。我们的策略是只要有一个人在10点前冲进阿根廷海关就算胜利,过关的时候拖着办事的问问题,他们就关不了门啦,哈哈。我的目标就是不让Julia走出我的视线范围。日落啦,月出啦,我们从白天走到晚上,我们走的披星戴月。最后一个长长的大坡到顶,大概因为天更黑了,我跟Julia跟丢了... 累死了,也不想跑了,大不了跟你们隔着阿根廷国界线扎营,可怜我早上白做了半天卫生... 然后就看到前面有灯光在闪,估计是M回来找我,然后看出是两盏灯,车耶,四个轱辘的~ 原来阿根廷海关附近没有城镇,所以那里的官兵晚上就住在海关,不回家。海关虽然关门,里面还是有人的。车直接开到海关后面的住宅区,进去一看都十点半了,第二天看地图才知道两个海关距离7公里,才不是什么4公里呢!没这么望梅止渴的...

Michi和Julia已经在里面了,我们四个人很快就把桌上的一个面包小山消灭成了面包山谷... 里面住着七个官兵,进去的时候还跟领导握了把手。Michi和Julia只坐了坐,他们还要连夜赶回El Calafate,此时距离他们飞机起飞大概只有13个小时了。一个当兵的开车送他们上了大路,他们在那拦的过路车,最后在凌晨4点多赶回的El Calafate,只能说事在人为啊!我和M决定在海关过夜。大家一起在厨房里腾出了个地,那些官兵从屋子里拖出两张床垫和被褥,昨天晚上的两大心愿终于实现了一半——在床上睡觉!